姜晚妤盯着他的脸，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覆住眼底的情绪，嗓音和缓：“顾少爷想让我怎么赔你？”
顾西城没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稍微沾点这个圈子的人，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
更何况，她今晚能出现在宴会上，自然也说明了这一点。
他倚着墙面，懒洋洋地笑了声，饱含深意的眼神从上至下扫视过她，最后停在她的脸上，调笑道：“我看你就不错，怎么样？”
姜晚妤的眼神自始至终都盯着他看，清晰地看到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陌生，以及现在眼中满满的兴趣。
多稀奇啊。
她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
“顾先生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应该会对我失去兴趣。”
“哦？”顾西城兴致盎然，眯着眼，深深地看了眼她的面容，确认自己记忆中没有关于她的印象，问：“你是宋家人？”
如果真是宋家人，他确实要好好掂量掂量。
他哼笑一声：“我印象中，宋家可没你这号人。”
姜晚妤没说话。
顾西城直起身子，朝她逼近：“你不是宋家人，林家也没你这号人，那么，这位小姐，你究竟是谁呢？”
他面上笑意满满，眼神却一瞬间冷下去：“敢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妤妤。”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姜晚妤抬眼朝他身后看去，姜靳谦正站在不远处朝她走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将姜晚妤挡在身后，才看向顾西城：“顾少爷，你也在这。”
顾西城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姿势，终于意识到什么：“原来是姜总啊，那你身后这位……”
姜靳谦面色温和地接过话头：“家妹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待着，最近刚回国，顾少爷没见过也正常。”
“你妹妹？”顾西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落在姜晚妤身上的目光深了些：“原来是这样。”
他意味深长道：“之前一直听说姜总的妹妹性格胆怯，今日一见，倒是和传闻不大相同。”
“既是传闻，又怎么能相信呢？”姜靳谦笑得云淡风轻。
顾西城饶有趣味地笑，意有所指道：“姜小姐这性子倒是有趣，只不过，怕是容易得罪人了些。”
“家妹年纪小，之前少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容易得罪人也是正常，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会帮着她一些。”
姜靳谦笑得客气，话音一转：“刚才见顾小姐在下面找人，想必就是在找顾少爷。”
话里赶人的意思显而易见，顾西城倒是没有过多纠缠，耸了耸肩，双手插在裤兜，吊儿郎当地走下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姜靳谦才转身看向姜晚妤，皱着眉头：“妤妤，你今晚怎么会碰见他？”
姜晚妤将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姜靳谦面色有些难看：“在宋家的晚宴上，他做事还这么浪荡，也不知道收敛。”
姜晚妤情绪寡淡，轻声道：“哥，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收敛呢？”
想到那些关于顾西城的传闻，姜靳谦深深皱了眉：“以后遇到他，还是小心些。”
姜晚妤没回话。
她看向顾西城离开的方向，面上最后一点笑意落下。
“我会的。”
＊
宋柏希从试衣间出来没多久就被宋烬叫走了。
宋烬费了半天心思将程挽月支走，走之前还再三跟她保证不会跟她宝贝儿子吵架，这才找着机会将宋柏希叫来。
他沉沉舒了一口气：“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程挽月不在，宋柏希也不再拘着姿态，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的人群中，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话接了句：“为什么？”
宋烬喉头一哽：“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没等他回答，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今天是你妈的生日宴，你要是给她添一点不愉快，我要你好看。”
宋柏希叩了叩腕表上的金属扣，懒淡一笑：“我哪敢？”
宋烬瞪他一眼：“你有什么不敢？哪次我的命令你不是阳奉阴违？”
宋柏希不置可否。
他偏头支额，目光遥遥眺向前方，人影熙熙攘攘，唯独少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有些寡淡。
想到刚才试衣间那段未曾尽兴就被打断的对话，他面上兴致缺缺，谦敬地低声询问他这位显然还在气头上的父亲：“您还有其他事吗？”
宋烬见他这一副模样，也懒得再说他，只语重心长地问了句：“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宋柏希懒懒散散的目光微定，听懂他这话的意有所指，这才偏头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勾着唇，似笑非笑：“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宋烬哼笑一声：“你清楚就好，省得我以为你昏头了。”
刚才在这种场合下将姜晚妤带走，他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所幸今日是个私人宴会，来的宾客大多也是跟他有几分交情的，否则刚才这一幕传出去，旁人要怎么看宋家和姜家，又将顾家置于何地？
那群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媒体不知道要将这一幕如何解读报道。
宋柏希直了直身子，语气比刚才多了分正经，轻描淡写道：“我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宋烬深看他一眼，言尽于此，他也不再多说。
他这个儿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有时，连他也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一道温柔的嗓音插了进来，“宋伯父在这里跟柏希悄悄说什么呢？我刚找了他好久都没找着。”
见顾翡月来，宋烬神色缓和不少，“翡月来了。”
顾翡月同他打过招呼，这才将目光落在宋柏希身上。
宋烬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掩下眼底的深意。
宋柏希没关注他们二人的寒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眼见刚才还在同人寒暄的姜靳谦接了个电话后没多久就离开，他眉眼微压，眼底神色深晦了些。
看着这两人沉默着，宋烬适时地起身，要将空间让给他们两个：“既然你有话要跟柏希说，我就不掺和进来了。”
他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顾翡月对他笑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宋柏希也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西装外套，面容情绪寡淡，嗓音低淡道：“我还有事，你们聊。”
她笑意僵在嘴角。
宋烬面色也一瞬间不好看，正要训斥他不知礼节，那人身影已经离远了。
他看着眼前神色失落的顾翡月，暗叹一口气，忽然懂了程挽月的感受。
＊
宋柏希扫视了一圈，仍旧是没见着那道身影，这么长时间，她不该还没下来，只能是被旁的事绊住了脚。
他上了楼，刚到二楼转角，就见一道身影正闲散地走来，迎面见着他，收敛了几分平日的风流，稍显正经地打了声招呼：“宋哥。”
因着顾翡月的关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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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平日里一向这么称呼他。
宋柏希只是清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触及他衬衫领口处的一抹嫣红唇印，和显然皱巴的衬衫，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淡淡颔首，抬步离开。
顾西城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感觉，他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未来姐夫，这会儿有些不高兴呢？
宋柏希在二楼落地窗前找着了要见的人。
姜靳谦正站在她身侧，两人似乎在说话，从远一些的角度看去，挨得有些近了。
他慢慢地压平了嘴角的弧度，眸光淡淡地落在那处。
还是姜晚妤先感受到那道略微冷淡的目光。
她抬头望去，见到男人的身影时，神色微怔，随即朝姜靳谦说：“哥，你先下去处理其他事吧。”
姜靳谦也看到了宋柏希，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宋先生怎么有空出现在这？”
宋柏希不轻不重地哂笑一声，“这话应该是我问姜先生吧。”
眼见气氛要变得不对劲起来，姜晚妤忙攥住姜靳谦的一只手臂，压低嗓音：“哥，不用担心我。”
姜靳谦手臂一紧，深深看了她一眼，面向宋柏希：“宋总，回见。”
宋柏希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姜小姐头几年都在国外，没想到和兄长的关系还这么好。”
姜晚妤扯出一个微笑：“他是我哥，当然和我的关系好。”
宋柏希看着她，有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片刻，才开口：“心情不好？”
姜晚妤一愣：“……也没有。”
宋柏希轻笑一声，没有听她的口是心非，脱下西装外套，走上前披在她肩头：“走吧，姜小姐，我送你回去，免得你哥回头讨伐我亏待你。”
姜晚妤一整晚心情都不大好，此刻听了他的话却没忍住笑出声：“我哥不是那种人，宋先生跟我哥有误会。”
“是我跟他有误会，还是他对我有偏见？”
姜晚妤停住脚步，打量他的面色，却见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她便也没当真。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陈助理开车。
姜晚妤坐在男人身旁，又想起来今晚是他母亲的生日，转头问他：“宋夫人当真喜欢我送的生日礼吗？”
宋柏希偏头深看了她一眼：“我以为姜小姐将这礼物送出去前，就明白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了。”
用从他手里得来的礼物，转手赠给他母亲，程挽月就算先前不知道这翡翠玉镯落到了谁手里，经此一举，也心知肚明两人之间的联系。
姜晚妤只是笑了笑，将问题抛给他：“宋先生一开始就知道我要送谁，但还是默许了，不是吗？”
是。
她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端的是默许的态度。
只是他更想看看，她还能做到哪一步。
今夜的风吹得人面上生冷，倒是将姜晚妤饮下的酒浮上的朦胧醉意吹散了些，也将那似若有似无的、试探后的旖旎吹散了些。
过了会儿，她听到身旁传来男人低沉轻缓的嗓音：“所以，我能知道，姜小姐今晚为什么不开心吗？”
姜晚妤看向窗外灯火璀璨的不夜城，思绪有些恍惚，半晌，才轻声回他：“可能因为，今晚碰见了非常讨厌的人。”
他想看她要做到哪一步，她也想知道，他能忍到哪一步。
试探这种东西，有来有往才有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