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榴君婆婆不一样,嫚君婆婆说话慢慢的,做事也慢慢的,连走路都轻轻拖拖的,但不会让人不耐烦,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嫚君婆婆一面慢慢地给郑白绯画肖像画,一面和她聊天。
嫚君:“我是总有一种感觉,有些简单的文字契就算了,但那些禁契还是不要用的好,但榴君却总盼望能学会更强大的字契,甚至去学了禁契。”
郑白绯:“但榴君婆婆最后也没学多少字契,就学了两个。”
嫚君:“她是学了禁契以后有点害怕了,也觉得那两个够用了,所以不再继续学下去了。”
榴君婆婆的确向她提起过,在接受“窥”字契的反噬时感到毛骨悚然的。
郑白绯坐在椅子上,看着嫚君婆婆挥动着画笔,忍不住探过头去看看她画的什么:
“嫚君婆婆,不用画很详细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就行,太详细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嫚君:“总得让人认得出来是你吧。”
郑白绯:“……不我不想让人认出来。”
要知道这画最后是要贴到公寓楼道里当门神使的。就算是关公来了也不会愿意被画得栩栩如生的。
问她既然不愿意被人认出来为什么会同意这个提议?因为她知道,有了这个门神肖像画,房东冯婵会给她一点房租优惠。
虽然充其量也就是一咪咪的优惠,但毕竟是优惠。为了五块钱的优惠券她都得拨个算盘珠子凑满两百块,更何况是真金白银的房租减价。
嫚君洗了洗画笔:“就算没人认出来,旁边也会写你的名字,大家都会知道是你。”
郑白绯诡辩道:“那不一样,我自己不认识字,看不到就代表不存在。”
就像食品包装袋上没标卡路里就默认是零卡一样的道理。
嫚君笑了:“你性格真好,仗义大方又乐观可爱。”
郑白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要知道,虽然在榴君婆婆那里她也被夸,但她被夸的内容是“你身体真棒,大约是个安全头盔吧”。
作为一个头盔,她对嫚君婆婆对她人品的认可很感动。
嫚君:“你要是还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明天跟冯婵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只写‘盗贼退散’,不写你名字。这事儿确实怪不好意思的。”
郑白绯:“那最好了!”
*
肖像画总共画了两幅,按照郑白绯的意见,嫚君婆婆果然画得比较抽象,一眼看完全认不出来是她。
“要是冯婵问起来,我就说我画技退步了。”嫚君开玩笑说。
郑白绯:“冯婵不会在意这个的,她能从你这里免费拿到这两张画就已经满足了。”
之后,郑白绯和嫚君婆婆一起吃了晚饭。
她向嫚君问起了关于高阶文师的事:“能把一样活生生的动物变成塑像的字契,是什么?一般的高阶文师能做到吗?”
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赚到钱雇佣高阶文师,解除小狗莱卡的塑像状态。
嫚君摇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字多得是,不过我猜这大约是一种禁契。”
郑白绯倒也没有很失望,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就凭她这个文盲,要拯救小狗莱卡,路漫漫其修远兮。
或许她还是得找个时间,拉下脸皮问问郑九那个秘密缠身的家伙。
嫚君吃着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听你说那个塑像,我倒是想到了关于皇室的传闻。”
郑白绯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什么皇室?”
不是选举吗?还有皇室?她记得她最近了解到的情报是说登记在册的居民有选举权,怎么还冒出皇室来了?
别人穿越都是一天之内了解所有情况,连穿的什么书前后情节是什么都能了如指掌地记起来。她穿越,过来大约三个月了,才第一次听说有皇室。
事实证明,文盲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真的很不容易。不识字,只能靠打听才能了解各种事,效率低得像活在石器时代。
“你不知道皇室?”
嫚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中学老师发现了一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一样,眼中颇有些同情。
郑白绯殷切地看向嫚君:“我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三个月,她终于找到新手指引村的NPC了,太不容易了。
嫚君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政体是皇室与议会双轨制,类似她所熟知的君主立宪制,但却又有些不同。
皇室的角色并不是统治者,而是契约的承载者。古时候的“圣人”级别文师拥有创造文字本源的能力,因此圣人的后代血脉中便携带着文字契亲和力。
一旦遇到国家级的需要,比如需要立法、修法、在边疆设立字契维护国家稳定、或者遇到重大灾害时,皇室成员就需要向这些国家级字契献出自己,这些字契的反噬会落在他们身上。
嫚君解释道:“一般的顶级文师无法承担第五层字契,皇室因为血脉特殊,能活下来,不过寿命会被消耗。”
郑白绯理解了:“所以皇室就是国家的耗材。”
嫚君还在铺展故事的前情:“血脉贵精不贵多,皇室甚至会让所有皇室子弟保持童贞,直到找到匹配度最高的对象为止。”
郑白绯有点急了,她没忘她打听皇室的最终目的:“……那个塑像的传闻呢?”
嫚君不疾不徐地道:“你慢慢听我说。”
郑白绯:原来不能跳过背景介绍。
皇室血脉中的字契亲和力与生俱来,但却需要通过游历来激活。
皇室成员亲自接触这个国家的山川河流、城邦市井、风土人情,真正与这片国土建立连接,血脉中的国土字契才会一点点苏醒强化。
“传闻一位名叫伯篱的皇女在游历的途中,为了更大程度地激活字契亲和力,选择摆脱身边的保镖,独自隐姓埋名地在市井生活,没想到被一个秘密教团盯上了。”
“教团的人想要劫走她,去完成一份国家级的字契,皇女伯篱没有能力从教团手中逃走,却又不想被利用去做危害国土的事,便选择把自己变成了一尊塑像。”
嫚君婆婆讲完了这个“塑像”的故事。
但郑白绯却丝毫没有得到线索的兴奋:“你是说连那个秘密教团都没办法得到解开塑像的办法?”
嫚君:“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传闻,现今在马蹄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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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人造的塑像,至于最后皇女伯篱到底是去了哪里塑像有没有解开,倒是没听说过。”
郑白绯:“……”
她懂了,她的目标已经从“攒钱找到高阶文师”变成了“攒钱找到皇室”“攒钱找到圣人”了。
……
这是攒钱能找到的吗?!
*
从嫚君婆婆家出来,上楼的时候郑白绯遇到了季春之,他正下楼来。
季春之从她旁边风一样路过,后知后觉地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她:“晚上好,没注意到你,你整个人好像灰扑扑的。”
她的确是有些沮丧,但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郑白绯回答季春之:“是的,我掉色了,要是你能请我再吃顿饭,我就会重新开心起来,墨水量就会充充足足的了。”
季春之被她逗笑了:“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上次我请客半路跑掉了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老实人季春之答应得那么爽快,让郑白绯的良心立刻回归:“算了,不坑你了。”
季春之却坚持道:“没事!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上次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
说着,季春之又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郑白绯看他的样子,她都不知道他是因为“请客却半途跑掉”这件事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感到不好意思。她总觉得他的愧疚里面又多了一点什么。
大约季春之是最近又在怀疑她、结果又发现她是无辜的了。
那没办法了,既然对方都这样表态了,那只能吃饭了。
*
次日,经常请吃饭的季春之再次叫上了郑九。
差不多到了约好的时间,季春之开着车来到公寓楼下。
季春之往楼上一看,并没有在楼上走廊栏杆边找到望眼欲穿的郑白绯。
他暗想按照某人的秉性,在吃饭这件事上绝对不会那么不紧不慢的,便怀疑是郑白绯今天下班晚了,一边嘟囔一边进了楼梯间:“不会还没回来吧?”
进了楼梯间,季春之差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长……郑九,你怎么已经下来了?”
郑九正在楼梯间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一幅画。
季春之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郑九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我们楼的门神。”
季春之死活认不出画上那个人到底是哪位门神:“这是谁?怎么认出来是门神的?哪个门神?”
此刻,刚下班发现要错过饭点的郑白绯正一路冲进楼梯间。
见到郑九和季春之两人,她才刹住脚步:“你们已经在了?那我就不上楼了。”
与此同时,郑白绯一眼就看到了楼梯间上的肖像画。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冯婵的动作好快。
很快郑白绯发现,旁边本应有的文字并没有在。她虽然不识字,但有没有字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大约是嫚君婆婆昨天答应她的事奏效了,冯婵答应不写字了,只起到一个信仰的力量的作用。
她松了一口气。
这下谁都认不出是郑白绯了,太好了。她那若有若无的面子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