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她脱凡的人,本身就是个脱凡人!
如果是熟人所为……那父亲或堂姐的概率比较大。爹在出发前踏入了术道二境,还成了怀章书院的掌籍。
堂姐的境界虽无变化——玩家在“族谱之树”查看过她的面板,仍是武道一境。
但她突然倾尽家财带回一柄武具长刀,还每日修炼,这就不同于寻常了。
最主要的是,在【魂归故里】这个任务中,目前只有她能看到堂姐的鬼魂,这不正是仅自己可见可闻、如影随形的‘诡异现象’吗?
只不过她守灵那会儿尚未脱凡……
“我印象里身边并无脱凡人,但有怀疑的人。所以我需要确认。”
于樵抛出一连串问题,“所谓的‘脱凡仪式’完成后,我是会立刻脱凡并遇到‘诡异现象’吗?这两者谁先谁后?促成者的距离会有影响吗?”
张小小一一解答:“若促成者近在咫尺,能直接锁定你的原气,你立刻脱凡。若距离很远,促成者身边一定带着蕴含你原气的物件,比如你纹刻的法器,纹绣的法衣......被‘污染’的原气会在三日之内寻着这股气息找到你。原气的速度很快的。”
“至于先后问题,据我所知,‘诡异现象’一定是发生在脱凡之后的,只是时间早晚有别。”
很好,三日之内。那于家人全排除了。
她脱凡时,于家派去跑商的商队已经覆灭半个多月了。
或许促成者另有其人……要不然就是,模拟器的存在影响了脱凡仪式!
于樵心中不由得闪过这个念头。
她有些愁眉苦脸地继续问道:“那我该如何找到这个促成者?”
“不必刻意去找。”张小小语气轻松。
“只要你多去你怀疑对象生前常去的地方走走看看,问问旧识,或者直接拿走对方重要的遗物,你身上属于他(她)的原气就会被激活。‘诡异现象’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你就直接能确定是谁了。”
“主动出现找上门来?”于樵吸了一口凉气。
她现在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仿佛被东西附身了,若促成她脱凡的是于家人还好,若真是陌生人......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我举个例子吧!”
张小小一边控制马车一边回忆,“比如我家有位伯伯,就是意外脱凡的。家族原本为他安排的脱凡仪式还没开始,他外出游玩时,顺手救了个濒死的脱凡人——当时他压根没多想,并不知道对方是脱凡人。”
“结果那苟延残喘了数日,还是死了,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脱凡仪式’,伯伯还在回程前还好心地去给他收了尸。”
“巧的是,回程路上,我伯伯遇袭,重伤卧床不能动弹,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触觉已经‘通窍’……”
“等到他半夜疼醒,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掌心传来一阵湿滑粘腻的触感……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反复蹭他的手!他还因为重伤一动不能动!”
张小小压低声音,“他当时就吓哭了......”
确实很吓人啊!
于樵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暗自祈祷属于自己的‘诡异现象’不要太恶劣,最好是堂姐那种干干净净的漂亮魂儿。
不过她也听出了些不对味儿,“等等,你是说,这‘脱凡仪式’还能‘安排’?”
张小小“嗯”了一声,紧紧抓着缰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说到这个,我还真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于樵一愣。
“你是个倒霉又幸运的人。倒霉在阎州叛军案引来了杀手,让你险些丧命;幸运在负责调查此案的小叔,阴差阳错发现了已脱凡的你。”
“但这天地间有很多意外脱凡的人,并没有被发现的机会......”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于樵静静听着。
“他们在蜕变期即将结束时,有的疯癫颓废,早已丧失活着的欲望;有的误入歧途,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临死才悔不当初......等你真正涉足此方天地就会明白,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而他们最后仅存的价值,往往就是成为他人‘脱凡仪式’中的祭品。”
于樵听得心头一紧。她当然听得明白,这世间的脱凡人一定很稀少,一些家族和势力为了壮大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蜕变”失败的人。
这更坚定了她度过蜕变期的决心。
“那你作为引路人,都需要我做什么?跟你分享我最近的经历吗?”于樵问。
“不不不。”张小小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连连摆动。
“千万别告诉我!”
“为什么?”于樵被对方激烈的反应惊到了。
张小小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身后车厢和喧闹的街市,才凑近于樵,小声说道:“其一,你说过,你不确定身边有没有脱凡人,所以那个促成者身份不明,不知道是敌是友。”
“有些邪教十分邪恶,为了补充‘新鲜血液’,会故意抛弃那些即将蜕变失败的教徒,迫使他们绝望献祭……然后寻找目标,让目标脱凡,引诱其疯癫堕落,为他们所用。”
于樵一愣。靠,那还真有可能!
若是那阎州叛军和画仙教为了万无一失,在尸体送回来后就一直在监视于家。
那他们发现官兵头目金凡生的异动后,为了控制于家而促使她脱凡……也合情合理!
她脱凡是在高烧时或高烧后。具体通窍时间不详,但高烧的前两日于家在办“豪华葬礼”,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那他们有的是办法绕过保护于家的防御型法器。
比如在吊唁时,引导某个宾客拿走她纹刻的小物件……那上面有她的原气。
于樵平时纹刻的小物件送过好多于家的孩子,像不值钱的玩具,丢了或赏给下人都没人在意。
而画仙教的杀手来刺杀她,此时也多了几种解释,比如为了试探她有没有脱凡,比如想除掉她的同时也想让她绝望献祭……
很好,怀疑的对象又增加了。
于樵装作很惊慌的样子道:“听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邪教……确实可恶。”
“嗯……也不是所有邪教都这样,有的其实也挺好的。”张小小却突然纠正。
于樵疑惑,邪教还有好的?
张小小指了指于樵周身红色原气环绕的“守心术”,道:“你这心诀就像邪教流传出来的。”
这句话给于樵吓得心里一抖。
“说是邪教,其实只是修炼方法‘不正统’,激进了些,容易导致通窍异变,污染加深,最终失控自毁,但并不害人。主要还是看人的......我小叔修的就是邪道功法啊,他不是挺正常的。”
张六修的居然是邪教功法!于樵松了口气,她觉得这脱凡人的世界真是光怪陆离,有太多东西需要了解了。
张小小将话题转回来,“所以说,万一你是被那些害人的邪教意外‘拉下水’的……出于道义,我恐怕不得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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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小叔。”
“即便我不说,万一被他或术道司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一旦邪教因此覆灭,你断了唯一的线索……”张小小直视于樵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你就真的完了,你再也无法度过蜕变期。”
于樵傻眼了,还能这样?
但也正常,术道司不可能为保她一人脱凡成功,而置更多人性命于不顾。
于樵心里发苦,张小小这是明晃晃地暗示了,暗示她术道司是有这种怀疑的。
张小小继续道:“说完其一,再说其二。”她竖起两根手指。
“很多人都有仇家,即便没有,也可能惹上小人。一旦有心怀叵测之人得知你的经历,查到你所遭遇‘诡异现象’的始末,他们便能从中作梗,混淆你的视听,将你引向错误的方向,浪费你的时间。”
“到时候,你永远别想触及真相!”
这......倒也确实,父亲总说,虽不能主动与人为恶,也要相信世间善意,但要有防备之心,心怀恶念之人不在少数。
“不要相信任何人!”
张小小语气陡然严肃,“即使你身边的人不会背叛你,那不是还有‘拘魂术’吗,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于樵的脸一白,是啊,人或许不会背叛,但记忆会!
“总之,等你到了怀章书院就明白了。脱凡人之间极少谈论自身经历,尤其关乎‘蜕变期’的,个个都喜欢胡诌。大家只谈学问公事,散学下工后便是熟悉的陌生人,顶多……约顿膳喝杯酒罢了。”
“记住,与脱凡人相处,底细莫深究,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你需要我做的,就是在你要调查线索、需要武力相助时来找我。我只是给你提供人手和助力,我小叔再行些方便……不过,”她话锋一转,“这过程开销不小。但我小叔说过,你将来不会缺钱!”
张小小的声音听着有些雀跃。
“谢谢张大人的吉言。”于樵面上哭笑不得,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好像如玩家所言,引来“关键npc”的注目了!
她忍不住问道:“说到底……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何如此帮我?”
张小小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家就爱广结善缘!你这种野生的脱凡人,谁知道将来会不会一飞冲天?帮一把,顺手的事儿!”
她又补充道:“再说了,我也需要历练。大概……是小叔觉得我比较适合引导你,赶巧了吧。”
于樵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你刚刚说我身上这层术法,能看出是邪教的心诀导致……那如果我一直维持被其他脱凡人看到,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为了反抗“点卯”,她不得不一直维持着“守心术”,可脱凡人能看到原气形态,那在他们眼里,自己不就是个行走的“大红灯笼”吗?
“不会啊。”
张小小趁着马车前没有行人的空档,又瞧了一眼于樵身上那层流转的原气壳道:“心诀和功法五花八门,术法和武技更是千奇百怪,有人为了磨练功法,边打铁边引吭高歌;有人为了淬炼心诀,成天顶着团原气凝聚的鬼火招摇过市……”
“等你见的人多了就会发现,无论是凡人还是脱凡人,像你这种一直维持术法的人并不少见。”
“凡人看见你顶多觉得你气质忧郁了点,脱凡人更是不在意了,我们眼中的世界,本来就是五彩缤纷的。”她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