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这马车前头的视野蛮不错,就是有一些冷,于樵紧了紧裘衣。这也是脱凡带来的一个好处,身体变得健康,也敢在冬日里吹冷风了。
等马车在街道中央跑顺了,张小小侧头对于樵说道:“我瞧你对‘蜕变期’这事儿好像一头雾水……你以前是不是从没见过脱凡人?”
“从没见过。”于樵道。
“那我知道了……这下更麻烦了,我给你好好讲讲吧。”
张小小看着像是认命了,在热闹的宣武大街上压低声音道:“像我们这种生在脱凡人家族的人,虽说脱凡也不容易,但从小诡异事件听得多见得多,也算是耳濡目染。”
“但像你这种‘人在家中坐,脱凡天上来’的,自己稀里糊涂,身边又没人提点的,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凶险。若没有引路人,很容易出岔子。”
于樵觉得手心热热的,原来这世上还有脱凡人家族!没想到自己所处的世界也有隐藏世界观!
正想到这,她突然面色一变。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迫切感,想赶紧回于家告诉族人关于脱凡人的事!
该死的模拟器!于樵努力按压那股念头……好在目前这股念头暂时没有每日“点卯”,以及上交《洗衣真解》时那么迫切,不至于十分难受。
她在心里不断暗示着:等我回了于宅再说……等我回了于宅再说。这才强行将那念头压了下来。
模拟器真是如影随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张小小:“你刚刚说从小诡异事件听得多见得多……比如呢?”
她现在也算是遇到过很多诡异事件了。
“比如看到盔甲在练武,画里的人在动,总能听祠堂里的脚步声,看到族人在天上飞……”张小小举了几个例子。
于樵想了想那个画面,严肃地点点头,“嗯,确实诡异。”
但还能接受,再诡异,能比得上模拟器和玩家?
张小小继续讲道:“很多人遇上这些事,会觉得自己疯了,也有一部分人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五感中有一感远超常人,心中狂喜……”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于樵,“我是嗅觉,你是什么?”
于樵直接回道:“耳力。”
她顿了顿,问道:“每个脱凡人都只有一感远超常人吗?”
“当然,我们管这个叫做‘通窍’。”张小小解释道:“脱凡,就是原气浸透身体带来的异变,这跟武道用原气淬体还不一样。淬体过后,皮肉筋骨虽变得强劲,但原气十不存一。”
“但脱凡不一样,等你学会了‘内视’便会发现,原气已经融于你的皮肉筋骨,不可分割。”
原来如此。于樵恍然大悟,身体异变的源头居然是原气!怪不得她脱凡后,发现灵台拓宽,原气更加浓郁,施术也顺利了,原来是筋骨皮肉都融进了原气。
不过……“听起来我怎么像是变成了异兽?”
异兽的筋骨皮肉里不就满是原气嘛?!
张小小哈哈一笑,随即声音压得更低,“也可以这么说,我觉得原理应该差不多。所以有些研究原气的老学究就说,脱凡其实是原气对人体的‘侵染’,‘通窍’则是原气侵染人体的‘通道’。打开了通道,人也就脱凡了。”
“侵染……”于樵觉得这词用得很负面。那她身体岂不是被侵染了两次,开了两个“通道”?
她目力也远超常人……
这么一听很吓人啊,她决定先隐瞒下来,静观其变。
“言归正传,无论是被诡异事件吓疯的人,还是因身体脱凡而狂喜忘形的人,都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误入歧途……比如加入邪教,十分危险。”
那确实很危险。于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画仙教的杀手,不正是一个误入歧途的脱凡人?
马车拐了个弯,行驶到一个混乱狭窄的巷子,但张小小的车技很好,驾驭着马车灵活穿梭在摊贩和行人之间,速度不减,也没发生一点剐蹭。
更令人惊奇的是,许多摊贩都认得张小小。见她驾着马车过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有的甚至追着车小跑了几步。
“这不是小小嘛!这次接的活好啊,这马车看着气派!”
“哎哟,旁边坐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我们小小这回可发达了!”
“啥时候再来帮我忙啊小小!工钱好说!”
张小小笑着跟他们挥手,“各位不用想我啦!我接到好活了!你们那点工钱我可看不上了!”
摊贩们瞬间哄笑起来,有的人调侃道:
“哎哟,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样喽,看不上我们这点小钱咯!”
“你也不瞧瞧,这新雇主不仅有钱,还肯陪着小小吹冷风聊天,多善的人啊!你们哪比得上!”
“那是我们小小魅力大!”
张小小挠挠头,带着几分歉意对于樵说:“抱歉抱歉,是我太穷了,刚来这吕州不到一个月,我小叔又不养我,只能到处接零工糊口。”
“无妨,我还挺喜欢这个氛围的。”
于樵能感到这些摊贩没有恶意,是真心祝福张小小,她还顺手掐了一朵水火荷花,飞到一个摊贩旁边的小孩儿手里,逗得小孩拍着手咯咯直笑。
脱凡之后,于樵凝出的水火荷花更精妙了,花瓣莹润欲滴,水中的火焰明亮纯净,蒸腾的雾气也柔和了许多,如薄纱般环绕着花朵,甚是好看。
这下轮到张小小艳羡了,“没想到你还有这讨人喜欢的本事!”
但张小小显然并非喜欢这花,纯粹是羡慕它能讨人欢心。
于樵忍不住想,这姑娘平日里过得应该挺不容易,完全不像个京城世家的子弟,来吕州城历练还要自己打零工。
大衍民风开放,一个人拉扯孩子的比比皆是,私生子女也不受歧视。只要张小小的母亲——面板上那位“张氏主支张婉余”有能力有心,按理来说不应该过得如此拮据。
嗯……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马车很快驶出了这条窄巷。张小小清了清嗓子:“那我接着往下讲。”
于樵换了个姿势,继续听。
“我先前提过,‘蜕变期’最好能有人引导,就是为了避免你误入歧途。”
她看了一眼于樵,“或许你想说,你胆子大,不怕那些诡异事,你有道德底线,也明辨是非,就算那些有心之人引诱你,你也不会做出损人害己的事……”
“但事情没那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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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
张小小的面容变得有些严肃,她靠近于樵,声音压得极低,若非于樵耳力过人,几乎难以听清。
“‘蜕变期’,顾名思义,是身体开始蜕变,逐渐与凡人不同,但尚未真正达到‘脱凡’的时期。”
“而蜕变,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
于樵心头一震。“成功会如何?失败……又会如何?”
“成功,意味着你不仅会保留一感‘通窍’,身体素质还会更进一步,对原气的掌握手到擒来,未来虽达不到话本子里修仙大能那般颠倒乾坤的程度,但挥手间对付数百上千的凡人三境修炼者还是可以的。”
于樵听得心脏砰砰直跳。
“而失败……意味着原气存于你的筋骨皮肉只是昙花一现。”
“你会被打回原形,一感‘通窍’消失,彻底变回‘凡人’,并且……永世再无脱凡之机。”
变回凡人?永世再无脱凡之机?
于樵的手指捏紧,脸色微微发白。
她不想回到那个境地!
身脱凡之前的她无力应对任何危机,不是死在画仙教的手里,就是死在模拟器的操控之下!
若不是成为脱凡人,她早就死了。
“你看。”张小小扭头看了于樵,轻叹一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极少有人在脱凡后,能坦然接受被打回原形,尤其是你这种经历过死亡,又时刻面对死亡的人。”
“那我该如何度过蜕变期?”于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个时期……有多长?”
“至少三年,大多数三到五年,因人而异。”张小小宽慰道,“别担心,有人引导的话不会很难......我自己也还在蜕变期呢。”
至少还有三年……于樵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很短暂。
“至于你问如何度过蜕变期。”张小小话锋一转,“也不难,首先你要弄清楚:是谁促成了你的脱凡。”
什么意思?于樵一怔,“你是指,我的脱凡是人为促成的?”
“没错。”张小小正色道:“所有脱凡之人,都会接触到仅自己可见可闻、如影随形的‘诡异现象’。”
“而每一个‘诡异现象’背后,必然有人或自愿,或被迫地以身入局,献出生命,在死前用绝望‘污染’自身全部原气,让原气具有‘侵染性’,并将其转移到你身上……这才得以叩开你的‘通窍’之门。”
“我们管这个叫‘脱凡仪式’。”
“若是简简单单就能脱凡,这世间岂不是遍地都是脱凡人了?”
于樵感觉身边整个空间都安静了,繁杂遥远的声音似乎都有些听不清,只余寒风不断打在脸上。
原来她身体的异变并非机缘巧合,也不是什么奇遇,是有人促成的,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
她身上有对方留下的全部原气……
会是爹娘,或者堂姐吗?还是另有其人?
“总之,先找到这个人吧,然后我再一步一步告诉你,现阶段知道太多只会增加心理负担。”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能制造脱凡现象的人必须具备一个条件——”
“他(她)本身,就是一个脱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