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晚大家都玩得很尽兴，换了好几个游戏，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闹闹哄哄一整晚，沐鸢还处在亢奋状态，她纠结了一阵子提议道，“要不我们走路回去吧？”
“好。”
沐鸢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子，没想到直接拿手机开了导航。
她原本还想好了措辞，说他喝酒了不能开车，说自己不想开。
导航上面显示步行要一个多小时。
沐鸢慢悠悠踩着脚下斑驳的树影，有点不好意思道，“没想到要走那么久。”
周熠辞把手机踹回口袋，侧头看向她，“慢慢走吧，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叫车。”
“这个点应该叫不了车吧。”沐鸢停下，歪头看着他笑，“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导航给我们的是小路。车子要怎么进来呢？巷子这么长，车子进来的话要怎么掉头呢？”
周熠辞看着她。
她此刻的神态和语气，跟那晚一模一样。
那晚她喝醉酒后嘟囔着说他：你这小王子怎么笨笨的。
没几秒周熠辞也跟着笑，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周熠辞玩游戏输了好几把，几杯酒下肚后整个人看起来温顺不少，脸上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下来。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这是他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嘿。
搞得沐鸢还有点成就感。
冷风徐徐地吹过，卷起巷口细碎的落叶。
沐鸢下意识拢了拢外套领口，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周熠辞从她身旁走到前面，面对她后退着走，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同频的步伐一直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沐鸢感觉只要她不想停，眼前的人就会陪着她一直走。
走到路的尽头，走到海边，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海枯石烂。
渐渐地离海边近了，夜里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力道格外大，一声一声从远处传来。
却掩盖不住沐鸢心脏蹦蹦跳的声音。
很突然的。
她好想在这个冬天谈一场恋爱。
只想跟周熠辞谈。
“冷了？”
“有点儿。”
沐鸢抱紧自己，忍不住在原地踮着脚蹦跳几下，围巾上面的两只杏眼忽闪忽闪的。
“那我们走快一点。”周熠辞撑开他身上的大衣给她挡风，“这里风很大。”
“不想。”沐鸢往手里哈出一口热气，低头揉搓着掌心，“我想跟你待久一点。”
沐鸢：“你冷吗？”
周熠辞摇头。
节日的凌晨灯火不息，圣诞树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沿街小摊冒出的热气氤氲着甜香钻进寒风里。
周熠辞突然停了下来，喊她在这等一下他，迈步往旁边一个小店走去。
沐鸢坐在街边的长木椅上，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刷朋友圈。
几分钟后周熠辞捧着两个纸杯回来了，递到她面前。
沐鸢收起手机，抬眼就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目光里，“这是什么？”
“一杯是热可可，一杯是红薯烤奶。”他分别抬手示意。
沐鸢接过那杯红薯烤奶，滚烫的温度从厚实的纸杯传来，瞬间捂热她冻僵的手指。
忍不住想要喝一口暖暖胃。
周熠辞出声提醒，“这个还不能喝，很烫。”
沐鸢微愣，“那我等一下喝。”
他又说，“我以为你会要热可可。”
沐鸢慢腾腾道，“不是你要喝吗？”
刚刚在烤肉店，记得他也点了一杯热可可。
“两杯都是你的。”周熠辞在她身侧坐下，笑道，“我问过了，这个红薯烤奶是他们家最高温的一款饮品，我买来给你暖手的。”
“......”
“想喝吗？”周熠辞把热可可的吸管递到她嘴边，声线轻柔，“我帮你拿着。”
温热气息随着他的身形一起笼罩过来，沐鸢看着突然凑近的帅脸，在这个大冬夜里，耳尖烧得滚烫。
这一刻，她竟有了种跟周熠辞已经谈上恋爱的感觉。
突然想到玩游戏时，周熠辞说那句话的表情，算不上难过，却有一点沉沉的失落。
沐鸢没立刻去碰嘴边的吸管，小声问，“你说有人把你当成小王子却把你忘记了。”她只感觉到自己耳朵烫得更加厉害了，还是忍不住想要说，“我记得你，行吗？”
周熠辞托着热可可的手猛然顿住，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眸更加清亮。
他惊喜地发现，从重逢到这一秒，她终于又回到了当年的样子，压抑着心里那点不自在，勇敢的在他面前表达她的内心想法。
那些喜欢的，不喜欢的。
好奇的，向往的。
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在周熠辞最初闯进她的世界里时，她是一个敏感怯懦，只会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她，虽垂着眼，但随时随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就好比躲在坚硬躯壳里的蜗牛，连触角都不敢往外伸，生怕被外人伤她一丝一毫。
但那些都通通跟现在的她无关了。
其实在最初的接触里，他就能看出沐鸢身上的矛盾。
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敢冲向马路救下那条跟她毫无关系的流浪狗。
为什么她明明上一秒还在忧郁，却在下一秒看到他时就可以平静地拿出自己不会的题目认真地听他讲课。
她的情绪转换得太快了，如果不是经常频繁做着这样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熟练。
在后来日渐熟悉的相处里，她一开始会用着很别扭的神情跟他聊很多自己好奇的东西，再后来，她聊起更多内心的想法时，脸上已然绽放出大大的笑脸。
那种微笑存在她脸上时，明媚又夺目，仿佛从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
她的眼神总是很干净，感觉静静地望向她的瞳孔时就能看到里面的澄净。
周熠辞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多么复杂的成长环境才会让她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把柔软善良的一面留给别人。
他只去过一次她家，后面改为在外面上课。就那一次去试课时，他本着去应付完回来就交差的心理，没有格外留意过她家的环境。
只记得经过客厅时，他匆匆一撇，柜子上摆放的一家三口合照上的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上课也是在一个公主房里，里面的陈设足以看出家长对家里孩子的用心。
一切都太矛盾了。
周熠辞原本以为她会在哪一天突然跟他聊起自己的情况。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杳无音信。
现在她坐在他旁边对他说，要是有人忘记了他这个小王子，她会记得他。
她明明不善于表达感情，却还是这么对他说了。
一如多年前，她紧张得不停抠弄着自己的手指，还是告诉他，她想考上云大。
沐鸢还在等他的回话。
没想到他一直不出声，他眼底又翻涌着她不懂的情绪了。
沐鸢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被热饮捂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周熠辞的眼睛，感受着他的睫毛在她的指尖下颤抖，几秒后她转为摩挲着他的眼皮。
他一动不动，闭着眼任由她抚摸。
在渐渐感觉到她暴露在寒风中的手指又变得冰凉时，他抬手盖住了她的手背，同时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他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周熠辞。”
周熠辞呼吸微滞，“嗯。”
“你还记得我之前约你一起过圣诞的事情吗？”
“记得。”
沐鸢俯身离他更近了些，嘴巴一张一合间，唇瓣时不时摩擦着他的耳廓。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说出来的话，她只敢说得很小声，仿佛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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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惊扰了旁人。
——我想跟你谈恋爱了。
周熠辞再掀起眼皮时，眼底早已薄红一片，嗓音哑得不像话，“你说什么？”
“......”沐鸢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怎么没听到，可她不想再说一次了。
害，还是说吧。
沐鸢咬了下嘴唇，准备再次俯身凑过去时，周熠辞摩挲着她的手背，“想谈恋爱了？”
他的眼神沉沉地锁着她，视线赤裸裸地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再次确认，“跟我？”
他的嗓音沙哑得磨人，沐鸢长睫慌乱得抖个不停，嘴唇嗫嚅两下，“嗯，跟你。”
周熠辞滚动了下喉咙，“好。”
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剩下的话就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沐鸢低头就着他手里的吸管喝了一口，润了下嗓子后继续道，“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
周熠辞勾唇，“什么秘密？”
她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
从八年前就很喜欢。
他嘴角的笑容蔓延，笑声压抑不住，“这算哪门子秘密？”他垂眸看着她，“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的那种喜欢。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沐鸢哽咽，“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突然难过？”
周熠辞不语，眼神看起来很疑惑。
沐鸢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要抽回手，“我想跟你说，以后你要是难过了不要不出声，告诉我可以吗？”手被他紧紧抓住，她低下脑袋，“就是，我看到你心情不好的话，也会有点难过。”
顿了几秒，沐鸢抬头时眉开眼笑起来，“我们现在是情侣了，要有难同担对不对？”想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他摇晃着她的手，声音近似撒娇，“不然你要我这个女朋友有什么用呢？”
第一次给别人当女朋友，虽然不知道需要干嘛，但是把态度摆端正总是没错的。
下一秒，沐鸢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慢慢撑.开，他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起来。
“怎么会没有用？”他声音缠绵眷恋，“我就想要你。”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想要跟我谈恋爱的吗？”
“不是。”沐鸢摇头，“就觉得是时候了。”
周熠辞嘴角不自觉抿起，“跟我在一起还要挑日子？”
“嗯。原本就想着在圣诞节跟你表个白的，然后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沐鸢忽然脸色变了一下，“不过，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有点趁人之危了。”
周熠辞：“你指的是？”
“周熠辞，我突然想起来你刚刚喝酒了。你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沐鸢语速慢吞吞，问得很认真，“你明天还会记得吗？要是你明天忘记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再跟你表一次白？”
记得那天在郊外山庄，他就是喝了酒的状态下被她摸了头。
第二天她提前离开，当天晚上他就到她家楼下说同意她当干妹妹了。
绝口没提摸头的事情，一看就是忘记了。
他喊她名字，“沐鸢。”
“嗯？”
“如果我忘记了，你就再跟我表一次白吧。”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周熠辞拿着她的手背在自己脸上轻蹭，眼底的猩红更加明显，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我喜欢听你说，你想要跟我谈恋爱。”
不由得沐鸢拒绝，也不想拒绝。
她轻轻地回应，“好。”
周熠辞伸手摸着她的长发，指尖一下一下地勾着把玩，“可我不会忘记的。”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今晚。
在这样一个寒风肆意的海边，万物沉睡的凌晨，周熠辞没有一刻像现在清醒。
那颗漂泊了多年的心终于找到了它的落脚点。
他等待了多年的姑娘，在这一刻跟他有了不能割舍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