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的规格相当高，原本能做十五六人的大桌，只分散坐着五个人。
向荣一来，就被推到了主位，江云野和悠南分坐他左右，他手上翻着菜单，心思却压根没在选菜上。
光是余光就不够他分的。
江云野隔着他看向悠南的时候，悠南只顾低头摆弄手机。
悠南朝向江云野这边的时候，江云野又正和对面的老高和小高说话。
他有意举高菜单，想遮住一个人的视线，偷偷问另一个到底怎么回事，又因为人太少，他有一点动作，另外四个人都齐刷刷看他。
最后还是江云野跟他一起点了菜，顺带聊起了工作。
“来之前，合作群里的执行督导跟我夸了半天咱们团队，”向荣看了眼正发呆的悠南，“说提交的成片质量和氛围感特别棒，拍摄团队也对悠南的专业和配合赞不绝口。”
“老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向总，你是不知道，那天早上小孟遭了多少罪，我们看着都挺心疼的，估计江老师更得心疼坏了。”
老高边咂嘴边回忆，没注意到江云野脸上划过的那丝尴尬。
那天早上的情况，悠南除了跟他抱怨蚊虫很多以外，其余的细节并没有跟他多说。
向荣和江云野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默默微笑的悠南，来了兴致：“是吗？那我得听听，小孟这人，总能刷新我对她的认识。”
“光是那个高空荡秋千就没把我吓死！还有那个在水下取景的镜头，那个水啊，真是又凉……”
“哎呀，打住……”悠南忙摆手制止，“往事莫要再提！能不能让我痛快吃顿饭了喂！”
被悠南笑嗔了几句，小高挠头住了嘴，老高和向总也识相地岔开了话头，只有江云野兴致不高，笑容挡不住皱起的眉。
趁着走菜的空档，江云野打开微信，给悠南发了三个拥抱的小人。
他眼看着悠南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结果沉甸甸的一块排骨，到半路就从她筷子头上坠机了。
“麻烦给我张纸巾。”
悠南顺嘴一说，却有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了纸巾盒。向荣确实离得更近些，江云野手在半空悬停一瞬，又自然收了回来。
“咳咳，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向荣反应极快，他把本来要递给悠南的纸巾拿来擦了自己的嘴，起身离席时，又给江云野了一个“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俩肯定不对劲你赶紧上”的眼神。
老高和小高也借口抽烟出了包厢，来饭店的路上，他们就发现了这俩人之间的异样。
悠南拿着筷子发愣，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上次排队出去的还是小山他们，但那时气氛可和现在完全不同。
是不是越靠近，就越容易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悠南忽然心生感慨，眉宇间也带了几分失落。
“别生气了好不好，”江云野已经坐过来，贴到了悠南身边，“跟你说这件事之前，我该先跟GL那边问清楚才对。”
悠南神色没缓和，只摇摇头：“不，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考虑。可能是我太想追上你了……明明，先做好我自己的事就好了。”
“你说……追上我吗？”江云野惊得倒了吸了口凉气，“悠南，你知道你现在的粉丝有几百万了吗？”
“你知道你一转身，会有多少人排队给你送上各种各样的资源吗？”
“可只要我的账号一注销，不就什么都没了吗？”悠南眨着眼反问。
“……”
“这是什么不得了的惊天言论。”没等江云野接话，向荣先出现了，“抱歉，本来没想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但我刚才听到小孟的话，确实冒了一身冷汗。”
说着向荣快步走过来，坐到了江云野原本的位置：“没猜错的话，肯定是和这次的工作有关。不介意敞开了说说吧？万一我能帮上点忙呢？”
江云野听了，微微点头但没立刻表态，把询问目光投向了悠南。
悠南一看向荣有些惊慌的脸，料想他是被她“账号注销”这四个字吓到了，忍不住憋笑了一下，再一瞥江云野，他神色又有点复杂。
悠南胳膊肘碰了碰江云野，目光也柔了许多：“既然是你提起来的，那你说吧。”
江云野眉眼渐渐舒展，正琢磨怎么说，老高和小高也回来了。他和悠南对视一眼，看她点头应允，就把事情摆到桌面上都说了。
唯一的信息差，是他之前没跟悠南提，石总说这次向总部提交共同宣传申请的，是悠南所在的香薰系列的品牌负责人。
“怎么听都是个大好事啊……”
“就是到了你们两个人头上……再加上现在这个时机……”
“好像是有点微妙……”
向荣、老高和小高一人一句，配合悠南和江云野各自的立场，反成了难解的题。
比起老高和小高的模糊态度，向荣立场最明确：支持悠南，希望促成这次合作，但江云野还是坚持两个人尽量不要在工作中碰面。
因为品牌方后期很可能会邀请两个人共同出镜，拍摄并留存一些影像资料。
“这样花絮类的视频，未必会作为正式的宣传资料公开吧？”向荣觉得江云野有些小题大作。
江云野直接反驳：“跟公不公开没关系，关键是我和悠南公开场合下的状态。”
见向荣还是面露不解，悠南也听得皱眉，江云野轻叹了口气，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
“如果我们两个在人前装不认识，无异于把品牌方也骗了，一旦被发现，很可能影响后续合作。”
“最重要的，我不是专业演员，看她在我身边，我演不出来……”
江云野停了要说的话，侧身转向悠南，悠南没禁住那道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嘴一撇，扭头笑了。
一旁的向荣明白了江云野的意思，又一副不愿被喂狗粮的表情，所以主动接过了话：“反过来，如果直接公开你们关系，也不好预测品牌方后续还会有什么提议或要求。”
“没错。”江云野又朝向向荣。
“怎么说呢，利用CP炒热度对现在的小孟来说，确实是一招险棋。”老高赞同道。
小高顺着老高的话想了想，也补了一句：“也没准，品牌方为了不模糊宣传焦点，反而要求你们先不要公开关系之类的！”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件事，也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江云野指尖轻叩桌面，一脸严肃，“我和悠南之间的关系，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不应该被任何不必要的外界因素打扰。”
悠南从刚才江云野说“演不出来”开始，心就开始热乎乎的，后来他越说，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越多。
她深深点头，刚要放弃合作的想法，支持江云野，就被向荣拦下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向荣直接走到了悠南和江云野的中间，手撑左右两个椅子背，稍稍俯身，表情诚恳，“我们这边和江老师那边，先表示支持品牌方的合作宣传策略，但明确提出只限于作品，本人不参与联动呢？”
见两个人都诧异地盯着他看，向荣笑容越发谦和：
“根据我的经验，品牌方对于私人关系这种敏感话题，本身就是精明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主动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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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刻意否认，有媒体问起来，看风向再回应。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做一点对自己不利的事。”
“就像悠南之前说的，你们可以只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但也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
悠南和江云野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向荣趁势又补了一句：“在保护好自己前提下抓住机会，别留遗憾嘛！”
听到“别留遗憾”几个字，悠南眉心一动，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
“那这样吧，”江云野捕捉到了悠南眼里那抹转瞬即逝的期待，“听你的向总，如果品牌方正式向我们两边提了这件事，我们表示支持，但明确要求，创作者本人不参与捆绑宣传活动、不拍双人宣传照、不共同接受采访。”
他顿了顿，轻声询问悠南：“你觉得可以吗？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
“万一真的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就大方承认。”悠南亮着眼眸回望江云野，“但不允许被拿来当做任何形式的宣传点。”
江云野脸上的笑，终于从心底漾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悠南之前说的那句“我才不会说和你的关系”，就算是气话，他也介意得要命……
“哎呀，小两口哪有隔夜仇啊！”
“还隔夜，都没隔一顿饭好吧！”
眼见事情终于谈妥，老高和小高一直悬着的筷子也终于伸向了菜碟。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俩单纯又开心地吃一顿呐！”向荣也长出口气，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痛快喝了好几口。
被揶揄的两个人倒是越发大方，不管旁人什么眼神，只笑着为对方夹菜……
回到酒店，悠南帮江云野收拾行李，她收一件，江云野就叹一声气。
“总叹气人会变老的。”悠南微笑发出警告。
江云野目光追着悠南，答非所问：“我现在能百分之二百体会那句歌词了。”
“哪句？”
“带不走的只有你……”
“啊，这歌我会唱！”
说着悠南就哼起了歌，江云野手托下巴听了会儿，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你确定你唱的是《成都》，而不是《重庆》？”
悠南反应了两秒，自己先叉着腰乐了：“哈哈哈！那这次我调跑得也没有很远嘛！”
……
第二天上午，悠南和向荣送江云野去机场。趁悠南走远接电话，江云野再次和向荣确认了昨天饭桌上商量的事，又温和语气拜托他：“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事，或是看她状态不好，私下跟我通个气，我怕她跟我只报喜不报忧。”
向荣笑着双手一摊：“江老师，这事恕我爱莫能助，原因你懂的。”
江云野也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好吧，我懂。”
等江云野上了飞机，问向荣话的人又变成了悠南：“你说，江老师是不是单纯为了满足我的心愿才答应合作宣传的，换一个人他连答应都不会答应……”
向荣无语一瞬，只悠悠感慨了句：“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自己都这么厉害了，还一个比一个怕被对方‘甩了’……”
*
两周后，悠南的助眠视频经过品牌方和各大平台的多轮审核顺利发布，不到24小时，就登上两个知名平台的热搜前十名。
祝贺和邀约纷至沓来，团队还没离开海市，工作室和向荣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向悠南递出橄榄枝的，当然也包括近水楼台的GL集团大中华区总部。
意外的是，团队收到的百年庆合作宣传的邀约里，提到的合作对象并不是江云野，而是国外一位人气爆棚、曾为GL奢侈品香水做过测评和推广的时尚美妆和穿搭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