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南挥手跟拍摄团队谢别，被蒋秦虚揽着肩膀往外走。
身后小高递来手机，她脚步没停，脸上的笑却在看到屏幕时忽然淡了。
马上回拨电话，听筒里彩铃短暂响了一阵，“嘟”声之后竟变成了“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步子放缓，再打一次、两次、三次，还是关机状态。
悠南盯着手机定在原地，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身旁的蒋秦俯身过来，她才觉出他手在她肩上的重量越来越实。
“怎么了，有事？”蒋秦轻声询问。
回话之前，悠南先抬臂绕了绕肩膀，松掉了蒋秦在她肩上的手，可她刚要开口解释，小高就挠着脖子从身后凑了上来：“回车上说吧，咱都快让蚊子吃了！”
“尤其是你小孟，你献血量最大。”老高也顶着一脑门包，笑着催她。
“好了好了，快走吧！”
悠南无奈，只好又被蒋秦拥着向前，她低头盯着手机，目光一直没从屏幕上离开，脑子想的也只有一个人一件事。
“怎么了？”耳边又响起一声询问。
“唔……急死了，你手机关机了！”悠南下意识迈着步子，指尖在屏幕上飞忙，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代缴话费的页面。
“谁？”
“哎呀就是……”
身体定格一瞬，抬头的刹那，呼吸也跟着停了。
悠南怔怔望着眼前的人，眸光里闪动着不可置信，她双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云野其实已经无声陪悠南走了好几步路，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想被她看见。
“是我没错，我来了，南南。”
“！！！”
因为敢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悠南惊得捂上了嘴，一双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更加明显。
她上前拽住了云野的衣袖，惊奇地上下打量他，下一秒又退了半步，歪了半个身子围着他左看右看，直到被江云野笑着拽到怀里，盖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吻，她才彻底“清醒”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举动不仅震呆了悠南，还看傻了不远处的三个人。
尤其是蒋秦。
是他先发现的江云野，不，更确切地说，是江云野忽然出现，微笑跟他和另外两个人比“嘘”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把他从悠南身边推远了。
而且，江云野转头留给他的那一瞥，绝称不上友善。
出神间，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老高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先回车里吧！”
蒋秦目光远远在两个人身上流连几番，嘴角挤出一丝笑，转身随老高上了车。
车子怠速行驶，短短鸣笛两声，在悠南和江云野身边停下了。
老高降下车窗，朝悠南眨眨眼：“你们二位，是跟我们车走还是自己走啊？”
“当然一起走！”悠南立马搂上江云野的胳膊，一脸心疼，“江老师是冒雨拖着行李箱一路走过来的！”
车外江云野笑意漾得更开，老高和小高也隔着车窗嘿嘿地乐，只有副驾上的蒋秦，目光陷在手机里，像在忙着什么。
七座的商务舱，正好留下了最后两个并排的位置。
悠南一上车，先给江云野开了瓶水，坐下后又眉开眼笑地抱怨：“我刚还纳闷，我跟江老师说句话的功夫，你们人就不见了！还以为我们俩被丢下不管了呢！”
“得了吧！我们还以为你俩要二人世界去了，哪敢上去打扰你们呐！”前排小高说笑着转过身，又跟江云野摆手打了个招呼。
“辛苦几位了，明天中午耽误大家点时间，我请客吃饭，感谢大家对悠南的支持和照顾。”江云野语气轻快，目光扫过前面的三个人，特意在蒋秦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连日出差，团队一直按照工作室的餐标吃饭，几个人也已经连轴转了两周多，都差不多到极限了，所以江云野一提议，老高小高和悠南都痛快答应了。
蒋秦也跟着笑了笑，看着像是默许，却没明确表态。
路上大家话不多，都闭眼休息。
悠南和江云野低头点着屏幕，各自忙着回消息的样子。
江云野举着手机打字：【一会儿到酒店，我开间新房。】
悠南懒懒靠着窗户，简单回：【好。】
江云野瞥了身边的悠南一眼，发了一行【？？？】
悠南头稍稍偏，连字都没打，直接把问号挂在了脸上。
江云野无声盯了悠南两秒，指尖飞快：【你直接跟我回房间。】
悠南扫了一眼屏幕，又把头转向了窗户，回：【不了，我先回去歇会儿，还得收拾一下。】
江云野：【那我跟你走，你休息，我帮你收拾。】
悠南秒回：【不用，你坐一晚上飞机又折腾了一上午，也先回房间休息。】
江云野：【……】
无语片刻，江云野直接放下手机，手搭上了悠南的额头，悠南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小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江云野一下。
江云野却没躲，确认手感是温温的不烫，又把手放到悠南的小腹上，贴近她耳边，声音极轻：“是不是不舒服？那个还没走？”
“不是啦……”悠南忙无声比划嘴型，红着推了推江云野，“你往那边坐点啦！”
说完她晃晃手机，暗示江云野还是“地下联络”。
【好吧我必须得好好洗个澡！】
【拍视频的地方不只有大蚊子！还有好多好多……】
【啊啊啊我都不想提！总之你不许再靠过来了！】
悠南发完，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有些窘。
江云野只扬了扬嘴角，慢悠悠打着字：
【都说了你还是跟我走。】
【上次你说好用那个的泡澡浴球，我带了好几个，洗不动还有我。】
悠南看了信息，把脸向里别得更深，都快扭到后车窗了！
心里的鼓点还没歇，手机又接连弹出消息：
【你房间没浴缸吧？】
【我套房里有。】
【还有专为你准备的水果和下午茶。】
【以及按摩服务。】
悠南抬手遮住自己掉不下来的嘴角，过了会儿，又偷偷摸出遮阳草帽盖住了整个头，可露在外面的肩膀还一直抖一直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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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野余光瞟见悠南的一举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又把腿贴到悠南腿边碰了碰……
一行人终于到了酒店，江云野在前台办理入住，悠南跟他商量，还是先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再去找他，便和团队的人一起上了电梯。
四个人的房间分布在楼层两边，悠南出了电梯向左，另外三个人向右。走到房门口，她刚拿出房卡要刷，余光里就闯进来一个人。
是蒋秦。
悠南收了房卡快步迎上前，话比腿先到：“怎么了，蒋总？”
蒋秦站在原地没再走近，只看着悠南，看她笑着走向自己，在自己面前停下。
他双手一摊，也展开笑脸：“没事，我……今晚的飞机，回清宁。”
悠南一怔，刚要张嘴问，蒋秦就主动解释：“向荣老家的事都料理好了，这边的工作我刚刚跟他做了交接。他明天下午的飞机，来海市，继续负责你接下来的工作。”说完他还撇了撇嘴：“嗯，他比我靠谱。”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又昏暗，蒋秦渐渐垂下的眼眸，也像半熄的灯。
悠南沉默片刻，忽然高了声调，一脸爽朗地夸赞他：“蒋总谦虚了啊！‘哟梦’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向荣再靠谱，不还是你手下的兵吗！”
蒋秦眼光闪烁一瞬，又马上移开：“不可以再这样说了小孟，再这么说……我走不了了。”
悠南反应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蒋秦到底在说什么。
“那祝你一路顺风。”她把笑容调小、语调也恢复了平静。
蒋秦默了半分钟，最后只轻点下巴，慢慢转过了身。
刚走出去两步，他突然回头低声问道：“我能……抱你一下再走吗？”
悠南没立刻答应，只眯起眼睛盯着蒋秦：“所以，你不是要回清宁吧？”
“是有个出国研修的机会，我回去准备准备，工作室先交给向荣他们。”蒋秦含糊应着。
悠南没追问，只顺着蒋秦的话说道：“好，还是祝你一路顺风。还有，替‘哟梦’说一声，谢谢你。”
“那……”蒋秦说着，缓缓抬起手臂，像在为一次长久告别做最后的拥抱邀请。
直觉中，悠南好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她自己也做好了迎来这一天的准备——
如果总是这样，不能和蒋秦保持工作上的距离，她也会在一年的合约到期后，不再和工作室续约。
笑意从心底漫起，悠南默默点了点头，想她其实一直都没看错蒋秦。
纵使过往有多少阴差阳错的付出和未之宣于口的情愫，此刻相对而站的两个人，终于像两条相交线一样，经过当下的交点，沿着自己的路，走向各自的未来了。
悠南上前一步，轻踮脚尖，大方张开了双臂。
“珍重。”蒋秦嗓子有些哑。
“好，你也是。”悠南轻拍他的背。
悠南料想到这个拥抱会久一些、重一些，但没想到，这一幕恰好会被等不及来接她的江云野撞上。
“你们，在干什么……”
江云野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