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小道消息变成了纺织厂职工们共同知道的讯息。
姜华青卖完炸薯条，关上早餐店门时，正撞上了纺织厂职工的下班时间。她和这些职工们一起往单元楼走，边走边支起耳朵听着大家的低声交谈。
听了一路的闲谈，姜华青拧开姐姐家的大门，第一时间就和姐姐对上了眼神。她关上大门，问姜华英道：“姐，你们同事说的，省城服装厂的衣服卖爆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希望是真的，”姜华英把手里的青菜摊上炉子的铁盘上，说道，“那咱们中午的快餐又能卖起来了……”
从周三早晨开始，早餐店的话题一直没离开过“订单”这个话题。
齐大哥接过姜华英递过来的米粉碗，问道：“听说省城服装厂的新款衣服卖得非常好，订布的单子前几天已经到厂里了？”
姜华英摇了摇头，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齐大哥，这我还真的不知道……”
“唉，华英啊，你跟我还没实话啊？”齐大哥喝了一大口汤，说道：“我也是你的老客户了，我儿子刚也在你这儿吃的米粉吧？”
“老齐，你也别为难姜师傅了！”坐在齐大哥旁边的客人挑起一筷子面条，插话道，“现在谁能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还是等厂里的通知吧！今天应该会有消息了。”
齐大哥咽下嘴里的面条，也咽下了心里的叹息：要是厂里能接到大的订单，他还想让他老婆来跟着做点零活呢。舅家给她找的这个零工，一大早就得出门，太辛苦了不说，也不怎么安全。
出乎全厂职工意料的是，直到周四下午下班，厂里也没有发布任何关于订单的正式消息。
姜华英把最后一份炸薯条递给干馒头小伙子，问道：“还没有下生产任务呢？”
干馒头小伙子接过薯条，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可能领导们还在商量吧？”
他抓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转头看见了朝早餐店走来的几个同事，连忙跟姜华英告别道：“姜师傅，我先走了，我这几天一直被大家们围着询问，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呢。”他只是跟买馒头青年关系好一点而已。
姜华英朝他挥挥手，说道：“走吧，走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干馒头小伙子忙不迭地跑走了，压力就来到了姜华英身上。
几个同事没逮住干馒头小伙子，只好转头问站在调料桌旁，和妹妹一起过滤炸油的姜华英道：“姜师傅，刚才你跟小鲁说话，他有没有提到订单的事情呐？”
“没有！”姜华英放下手里的小锑锅，回答道，“就说了两句吃的……”
“唉，这么几天了，厂里也没个说法！”
“这消息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不会是假消息吧？”
“怎么可能！如果是假消息，厂里早出来说了！”
几个人站在早餐店门口说个不停，挡住了老吴一家进店的路。
“叔叔阿姨们，不好意思，麻烦让我们过一下……”小吴硬着头皮，打断了这几个纺织厂职工的谈话。
听到小吴的话，大家叽叽喳喳拉拉扯扯地给老吴一家让出了一个身位，目送他们走进早餐店，在水池边的桌子旁坐下来。
直到老吴接过姜华英手里的信纸，把那张纸摊在桌子上，开始询问亲家和儿媳的想法时，还站在店门口的大家才反应过来，问道：“老吴，你们家要在姜师傅这里办喜酒？”
听到同事们的问话，老吴点了点头，嘴里的那声“嗯”还没答出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猜疑了起来。
“老吴，不是说厂里要有大订单了吗？你们家怎么不去镇上饭店办酒？”
“老吴，你听说大订单的事情了吗？不会真的是假的吧？”
老吴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厂里订单的事情，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跟我家的这台喜酒也没什么关系。”
他抬起手拍了拍小吴的肩膀，继续说道：“我儿子和儿媳都不是纺织厂的职工，能给他们省一点是一点……”
小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老吴的话头说道：“而且姜师傅这里的菜又好吃，还能给我们贴喜字，除了因为店子小只能摆三桌，比在镇上饭店办酒好多了……”
门口的几个同事听了吴家父子的理由，你看我、我你看地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出头说道：“是吗？哈哈哈，那不打扰你们定菜单了……”拉着这几个人一块儿走了。
姜华英和老吴同时长叹了一口气。
听到另一个叹息的声音，姜华英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问老吴道：“吴大哥，还是要盐菜扣肉吧？我家这个盐菜可是我老妈的拿手菜，不信你问问我妹……”
到了星期五，被惴惴不安的情绪淹没过一回的纺织厂职工们，反而从湖底挣脱出来，开始对着厂领导们大放厥词了。
“老子就知道，这帮孙子一准儿没憋好屁！”老楚“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气愤地说道，“好不容易有个续命的单子，他们就想这么拖着，不把我们生计搅黄了不算完！”
其他的客人们听到老楚的话，纷纷点了点头，开始接续骂着厂领导，让早餐店一大早就被笼罩在了限制级的言语里。
姜华英看了看妹妹，后者对着她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就让大家骂一下吧……这里没有被骂的领导吧？
姜华英憋着笑，也对姜华青摇了摇头：没有领导，他们都在小食堂吃呢……
就在纺织厂职工们开始私下串联，想召集人员去办公楼前围堵领导讨要说法的时候，周五下午三点，各车间主任被集中到会议室开会，厂办也在宣传栏张贴了正式通知，告知了纺织厂十一月份繁重的生产任务，和重新开启的三班倒制度。
低落的情绪湖水终于从纺织厂职工们的身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吹散了初冬寒冷的喜气洋洋的暖风。
周六早晨，来早餐店里吃粉吃面的客人们把这个小小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
“哎呀，我怕中午来问快餐的人太多，店里站不过来，”张大姐站在门口，看着乌泱泱的客人们，笑着说道，“没想到大家都和我一样，都想早点来订餐呢！”
姜华英接过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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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递过来的面碗，边往碗里加臊子，边问张大姐道：“张姐，店里坐不下了，麻烦你再等等？”
“华英啊，不等了，等到有位置的时候，怕是要迟到了，你先给我下一两面条吧，我就站在这吃，”张大姐看着店里才开始挑粉挑面的同事们，说道，“订了餐的人多吗？”
姜华青往锅里撒了一大把挂面，回答道：“姐，不多呢，都没来得及……”
张大姐点了点头，盯着锅里的面条说道：“那我中午再来……我要榨菜肉末的。”
等吃早餐的同事们都上班去了，姜华英和姜华青虚脱一般地坐在门边休息，不约而同地开始笑了起来。
姜华青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滴，问姜华英道：“姐，还好你多炒了好些臊子，不然今天早上可亏了……不过，姐，你怎么知道今天早上来吃粉的人会多呢？”
“因为大家高兴嘛，”姜华英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肉，回答妹妹道，“不过，吃过了早餐，还会来订快餐的人，应该就没那么多了……”过了一个早上，大家兴奋的情绪应该都平静下来了，能有一半的人来订餐，就算不错了。
“还好晓晓在家里吃了，姐夫都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呢……”姜华青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碗收到水池里，说道，“要是以后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就好了……”
“真的都有这么多人，我俩还不得累瘫了啊？”
两姐妹想想被累得摊在沙发上的情景，又哈哈大笑起来。
周六中午来订餐的人数，比姜华英预想的还要少，几乎只有早餐人数的五分之一。
姜华英压下心里的失望，跟女儿讨论起新的快餐菜式来。
“晓晓，我想每天多炒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让大家的选择多一点，你觉得怎么样？”姜华英把订餐的单子放进调料桌的抽屉里，说道，“早上你冯阿姨赵叔叔也跟我提意见了，他们有好几次都想买两个荤菜改善一下生活，店里却只有一个肉菜……”
“那当然好啦！”林乐晓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回答妈妈道，“厂里的生产线全力转起来，双职工家庭可就多了！只是，妈妈，你和三姨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姜华英得到妹妹肯定的眼神，回答女儿道，“其实也没多几个订快餐的人！”
周天上午，姜华英姐妹俩招待完吃早餐的客人，一个开始炸薯条，一个开始煮卤菜。
姜华英还跟妹妹吐槽呢：“我还以为来了大单子，卤菜能多预订出去不少，谁能想到呢，也没比上周多几斤！”
姜华青正把洋芋条从水里捞出来，倒进簸箕里，随口附和着姐姐道：“谁说不是呢！”
林乐晓睡了个懒觉，揉着眼睛才走进店里，就听到了老妈和三姨的不满之声。
她擦干手上的水珠，站在铁炉子旁给自己下了米粉，又跑到调料桌旁端起姜华英给她打好了臊子的碗，回到炉子旁边，边捞米粉边给妈妈分析道：“妈妈，可能是卤菜已经没有新意了？我们要不上点新的菜色吧？把什么粉蒸肉啊盐菜扣肉啊珍珠丸子啊都写到预订菜单上试试？万一有人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