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华青把炸好的薯条放在漏勺上沥油。新鲜菜油的香气经过高温的洗礼，变成了糖油混合物特有的不甚健康却十分挠人的焦香。
林乐晓用撑在桌上的双手托住下巴，在心里感慨着：真是让人怀念使人堕落的美妙味道啊。
于峰峰吸了下口水，问林乐晓道：“林乐晓，还不能吃吗？多久能吃啊？”
蒋瑶和侯婧没有说话，但也眼巴巴地看了看薯条，又回头盯着林乐晓看。
“可以吃了，你们在这吃吗？”姜华青听到小孩儿的话，边翻着锅里的薯条边问，看到四个小学生忙不迭地点了头，她跟林乐晓说道，“晓晓，你帮三姨拿两个碗来吧？”
等林乐晓把一大一小两个碗放在调料桌上，姜华青先把漏勺里的薯条倒进了大碗里，又把锅里的薯条捞了起来，问三个小姑娘道：“你们吃辣椒吗？”
林乐晓自然是吃的，蒋瑶也能吃一点。侯婧看着两个点了头的同学，有些犹豫地抠了抠手。
“三姨，一半撒辣椒一半不撒吧。”
姜华青点点头，依言往大碗里撒了辣椒面，又在另一小半薯条上撒了点盐。她帮着把碗端到了桌上，不放心地问道：“还有些烫，要不拿几双筷子来？”
林乐晓坚定地摇了摇头，谁吃薯条用筷子啊！她招呼同学们去洗手，然后带头用手拿起来一根薯条，边吃边邀请道：“尝尝？”
蒋瑶和侯婧在于峰峰灼人的目光里，各拿了一根薯条，放进了嘴里。
两人才嚼了两下，就听见男生急迫地问道：“好吃吗？”
侯婧把手里的薯条全部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点点咸盐放大了油脂的香气和碳水的焦甜，让本就饥饿的小学生迅速陷入巨大的满足中。
于峰峰焦急地舔了舔嘴唇，伸出小手，想趁同学们专注吃东西时偷偷拿上一根薯条，却被突然按在肩上的手掌吓了一大跳。
姜华青无措地收回来手，张开嘴却没能问出话来。
“是我三姨想问你，”林乐晓无语地看了眼差点掉下凳子的于峰峰，问道，“薯条上要撒辣椒面吗？
于峰峰拍了拍胸口，连连点头道：“要的！”
“慢慢吃。”姜华青把装满薯条的小碗放在桌上，摸了摸林乐晓的头，说道。
林乐晓伸出油腻腻的手指，拿起又一根薯条，抬头朝着姜华青笑了一下。
于峰峰拉过小碗，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好几根薯条。他幼嫩的舌头才尝到辣椒面的辛香麻辣，就被包裹在薯条里的热气烫了一下。
“嘶哈……嘶哈……”于峰峰下意识地张开嘴，却又舍不得把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薯条吐掉，只好忍着热辣的刺激地边哈气边咀嚼。
姜华青放下一个叠好的报纸小包，看向正在抓薯条的小学生们，问道：“辣呀？”
“不……rua……烫……”于峰峰囫囵吞下嘴里的薯条，伸出舌头晾了晾，却没停下继续抓薯条的手。
侯婧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根薯条，在碗底的辣椒面上沾了一点，却还是没敢放进嘴里。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蒋瑶，问道：“瑶瑶，不辣吧？”
蒋瑶咬了一口仍然酥脆的薯条，摇了摇头，又给侯婧出主意道：“你多咬点薯条，不怎么辣的。”
侯婧听了学霸的话，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半薯条，又快速地把手上剩下的一半放进嘴里，才开始咀嚼起来。
不算细腻的辣椒面裹着硬脆的薯条，经过牙齿的研磨，辣椒素的刺激和碳水的香甜一同在嘴里绽放，轻易地就虏获了小学生的味觉。
“好吃！”侯婧眼睛亮亮的，一口吃掉了又一根沾了辣椒的薯条。
四个小孩儿像极了鼓着颊囊的仓鼠，啃着啃着就吃光了两碗薯条。
姜华青叠好了报纸小包，赶几个小学生回家道：“吃完了就赶紧回家吧，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林乐晓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跟于峰峰说道：“吃完了吧？赶紧回家写作业吧！”
她伸出自己油腻腻的小手，捏住了蒋瑶同样油乎乎的指头，继续说道：“瑶瑶，我三姨今天第一次卖薯条，我要在这里帮她忙，晚饭前肯定写不完作业了，我明天晚上再去找你学习啊！”
姜华青被外甥女逗笑了，挥着手赶她道：“不用你帮忙，你也赶快回家去吧！”
“三姨，用我帮忙吧~”林乐晓跑到水池边洗手擦手，夹着小嗓子对姜华青撒娇道，“他们的家长不知道，我妈妈可是知道我在店里的！”
她把放在报纸小包边上的卫生纸塞到报纸里，问姜华青道：“三姨，是这样吧？”
几个人拉拉扯扯了好几个回合，姜华青才好不容易把那三个小学生劝走，一转头，看见林乐晓正举着报纸小包对她乐。
“你不回家写作业，晚上你妈妈该说我了！”
“三姨，不会的！”林乐晓边放卫生纸，边回答道，“我妈妈知道的啊！”
姨甥两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很快就被门口站着的高中生们打断了。
“阿姨，你们这是在卖什么啊？”
第一天售卖薯条，姜华英和姜华青心里都没有底，只准备了七、八个洋芋，不一会儿就卖完了。
姨甥俩关了店回到家，倒把姜华英吓了一跳。
“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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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菜的簸箕放到铁炉子的盘子上，问道，“卖完了？”
“嗯！”林乐晓重重地点了点头，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安排妈妈和三姨道，“明天可以多多准备，好些哥哥姐姐都没买到呢！”
姜华青坐到姐姐旁边，拿起簸箕抖了抖，笑着问姐姐道：“明天多削八个洋芋吧？我觉得能卖掉！”
姜华英挑高了眉头，正想问问具体情况，林勤推门进来了。他看到女儿和姨妹都在家，不由得问道：“今天没卖薯条啊？”
“卖完了！”家里的三个女人一起开口回答道。
“晓晓，还没写完作业啊？”姜华英往脸盆里倒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朝着还在写字桌前坐着的林乐晓喊道，“先来洗把脸吧？”
“写完了！”林乐晓放下手里的小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答道，“我在看课外书呢。”
她走到厨房里，捞起洗脸盆里的帕子，使劲地拧着水，突然想起来自己居然被小小的薯条生意冲昏了头脑，还有事情没有问呢。
“妈妈，我们班那个方恒，你认识吗？”林乐晓把热乎乎的帕子放到脸上，边洗边问姜华英道，“他和我们班主任王老师，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姜华英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回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林乐晓将拧干的帕子挂到晾衣绳上，低声地跟妈妈说了下午班级里发生的事情。
“嗨，这事儿啊！”姜华英坐到铁炉子旁，看着泡脚的女儿，说道，“看来你们王老师又开始嫉妒你隋静阿姨了！”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中专毕业的王丽书和隋静同一年分配到了纺织厂，本来的安排是隋静去纺织厂子弟学校教数学，王丽书到车间当工人。
一众新职工到车间参观时，王丽书发现车间的工作枯燥又劳累，而隋静却对纺织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听他们说，两个人到厂办坐了一会儿，王丽书就去了学校教小学，而隋静被她师傅看上了，成了工艺技术员，”姜华英把擦脚的帕子递给女儿，继续说道，“隋静学得好，也早早转了干，她师傅退休后，她就成了厂里最厉害的技术员。王丽书在学校也没混上一官半职，一直教着思想品德这些副科的课，心里不平衡了呗！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隋静的活少了很多，王丽书心里得意，也消停了好久。这段时间不是给省城服装厂纺新品布嘛，厂里念叨隋静的工人们又多了起来，没办法，大家要靠这些活儿吃饭啊！”
姜华英端起洗脚盆，把水倒进厕所里，嘴里还说着：“王丽书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该拿学生来出气吧？这么多年的老师，我看她是当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