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骤的视频刚好黑屏。
在外面不同于在家里,在马拉松的场地上不好大张旗鼓地去安装多个机位,他的视角那边刚好可以拍到江愉枝,于是在视频里面就突兀地转换了一下画幅。
老婆婆过来拿香蕉了,在画面里面只看得见江愉枝一只按在香蕉上面伸出去的手。
江愉枝盯着那一点手指,竟然有点感到新奇。
她的声音响起来:“婆婆,您跑完了啊?”
池骤把这一段保留下来了,连同后面老奶奶语气里面似乎闪着泪光的话语全部被池骤忠诚地记录下来,他在剪辑的视频里面加了一点文字,是他事后和那个姐姐联系之后得到的消息,现在作为补充的话加了进去。
老奶奶轻声地讲着自己和天空与泥土的关系,池骤时不时地做一下引导提问。
当时看起来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在视频里面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江愉枝一边带着耳机仔细地看着电脑播放器里面的画面,一边心想:池骤确实是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up主。
他没有因为这是日常视频就当作敷衍粉丝的普通物料,从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得出他认真地学过采访技巧,采访中接话的时间的态度都好得无可挑剔。
池骤又是一个善于利用自己外貌帅而自知而不自傲的人,在前面对有些选手的采访就可见一斑。
对上年龄较轻的他就用流行但不突兀的梗引入话题,对上接受度看上去就一般的人他的问题也选得保守而亲和,对上中年人他一上去就亲和亲热地喊上姐姐哥哥。
第一个镜头池骤把镜头定格在了老奶奶朝那个姐姐走过去在风中飘盈如蝴蝶的白发,香蕉被老奶奶带着笑喂在她孙女的嘴巴里面,婆孙俩都笑得很幸福,画面熠熠生辉。
随后就是老奶奶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
江愉枝坐得更直了一点,当时这场对话萦绕在她脑海里好久,现在都动不动要拿出来思索一下,她觉得自己像走入了某种更为宏大的人生命题,最近好多好多都和这个有关。
老婆婆不适应镜头,说的话也因为中途辍学而有点吞吞吐吐,但却因为这种笨拙的姿态显得很真诚。
她说自己像一只乳汁干涸的奶牛,生生世世世世代代都遵循着一种既定的模式走,说自己在疑惑曾经欺负自己的人怎么都变老了。
池骤在这里并没有选用很抒情的帮个忙,而是让背景音始终处于一个沉默的空档,所有注意力都交给老婆婆,这里就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属于自己的绽放时光。
江愉枝随着视频里面的进度一同感伤,她寂寞的睫毛垂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频的结尾池骤安排的是一段黑屏,上面好好地把老婆婆的生平打上去了,大概是他事后问那个姐姐的。
“季永春,春城人,生于1964,这辈子最爱的东西是天空,最爱的运动是跑步。”
视频到此结束。
蓬文心路过她,看到一块黑屏上的两行白色文字:“诶,江愉枝,你看视频啊?”
江愉枝点点头,她现在不是特别能控制好情绪,现在慌忙地把自己的眼睛藏住,含糊地应了一句:“嗯。”
蓬文心奇怪地看了一眼,但只看到把自己的头转过去的江愉枝,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感,就去尴尬得接水了。
咕噜噜的水声响起。
江愉枝掏出手机,真诚地赞美已经成为了好友的池骤。
【财管江愉枝:剪得很好】
【财管江愉枝:我已经擅自决定把你所有生活向视频补完了】
这是一个很高的称赞,池骤仿佛是蹲守在那里,回得极快。
【cz1:谢谢>_
【cz1:为什么不看我游戏切片】
江愉枝眼睛都没眨。
【财管江愉枝:不太爱玩游戏】
池骤回了她一句行,之后两人就结束这一次对话了。
江愉枝的疑问还压在嘴边,她想问一下那边池骤在车上拍她的照片删没有,在对话框里面打了好几个字之后又犹豫了,全部删掉,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池骤大概早就删掉了,他当时的姿态怎么看都是随手一拍,应该也是他随手拉近关系的一个举措。
越靠近池骤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向她警报此人绝非善类,这种预知感和鲜于炀那种直白的侵略感不同,是更为隐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那种一眼就望得到底但极深的清澈海面。
是那种笑着就不知不觉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事后还说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的那种人。
她看着他俩企鹅聊天界面里面冒出来的成为好友并聊天的“小幸运”图标,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座位上坐太久了,江愉枝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一下身体。
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课,到现在还剩下的日程安排就只有和鲜于炀打游戏。
于是她和司馨她们聊了一会儿天,又交流了一下大家最近的现状。进入大学之后每个人的交际圈都开始变化,每个人都从原来的一个源泉里面凸出去新的支点和地图,认识的人也愈发不同。
江愉枝感受着这种令人有点心酸的差异,指甲不自觉地划了两下指腹,语气仍然保持着饱满的喜悦,朝她们讲述自己上大学以来遇到的事情。
她现在在寝室阳台,说话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没说出来池骤的名字,在手机里面只有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面打下发生的经历,很快获得陶乐凝的惊呼。
“我知道他!我之前有个喜欢的up主和他一起打过游戏。”
陶乐凝这姑娘涉猎实在丰富,现在上大学之后又迷上了看那种皮套小人,痴迷程度堪比江愉枝小学玩过家家。
司馨仍然是一副为她忧心忡忡的母亲样子,她说江愉枝还是好好地注意一下,这种个体量大的公众人物粉丝安比例来说是一定有那种比较极端的。
江愉枝想起之前蓬文心给她看过的微博投稿,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重重点了一下头:“我会保持距离的。”
司馨又话音一转说还是可以好好认识一下,对她的人脉拓展有好处。
陶乐凝嘟囔:“司馨妈妈又来了。”
时间就随着这样轻快的氛围过去,很快太阳就落山了,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得不太分明,到407寝室公共定下的打游戏时间了。
鲜于炀已经给她发过来。
【ice:上号】
江愉枝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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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王者荣耀,一答应鲜于炀的邀请却发现简译川没在,她把鲜于炀的反问默认成了答应,现在有点疑惑:“简译川呢?”
鲜于炀默了片刻:“没叫。”
他承认了。
又理直气壮地说:“闺蜜局,叫他干嘛。”
江愉枝进房间的时候还看见自己身上和鲜于炀一同亮起来粉色的蝴蝶结标志,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干嘛。”
答应他的闺蜜申请简直是一个错事。
她说:“那我去叫。”
这边鲜于炀已经点了开始了,语气状似无辜:“手快了。”
在准备界面上僵持了一会儿,江愉枝看着流逝的时间秒数先败下阵来,松口:“好吧,那先玩一局。”
鲜于炀又不知道报着什么想法选了镜,看她半天没有什么反应,才开口问她:“怎么还不选。”
江愉枝刚刚才赶完高数的作业,现在状态有点萎靡不振,声音都有点没精神:“不知道选什么,今天不想动。”
鲜于炀注意到了她的状态,声音里的逗弄减轻了些,对她说:“那你打瑶吧,挂我身上。”
语气端的是很随意的状态,好像笃定了自己可以带江愉枝。
江愉枝不疑有他,锁了一个瑶。
镜和瑶,又是最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玩的英雄。
但那个时候鲜于炀是作为被简译川介绍的隔代朋友,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这里和江愉枝双排。
真是往日不如今时,朋友的朋友翻身把闺蜜唱,他在心里想。
一进去就显出来他们的闺蜜标,上面显示的亲密度等级是四级,到现在为止狂压江愉枝绑过的其它关系。
这局他们都打得很中规中矩,鲜于炀顾忌身上的江愉枝,今天的打法更趋近于那种乐子人的玩法,并不急着去带节奏和切对面的人,带着江愉枝玩得十分肆意。
刚开始对局就去对面抢李白的蓝开,然后掐准时间又去抢红,把李白搞得自闭了。
后面又带着江愉枝去吃三路塔的血包,镜这个英雄的机动性很高,在峡谷里面穿梭得十分自如,刚刚在对局开始前鲜于炀让江愉枝选好沉默。
这个时候就耐心地带着她抢对面的血包吃。
屏幕上面冒出来果实掠夺者的播报,江愉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消息,现在也“哇”了一声。
之前做高数题做恶心的心情终于恢复回来了,现在越吃越觉得好玩。
李白的野区也被两个贪吃鬼吃得一干二净,自己的战绩荣登全场倒一,小发雷霆地发了一句:你们再这样我就再也不打李白了。
江愉枝起了玩心,趁这段在鲜于炀身上释放双手的空隙发过去一句。
【全部】齐刘海之神(瑶):别,李白届不能没有你
【全部】齐刘海之神(瑶):下次还希望能够见到你!
鲜于炀在那头笑得很开心,终于从喉咙里面滚出一道压抑已久的笑声,他调侃江愉枝:“怎么这样?”
又说:“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操控着镜在地面上曲曲折折地画上了一个爱心,语气自然:“专属于闺蜜的爱心。”
“送给你了,好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