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了圣洁的月亮，也不想贪恋太阳光辉。
何况日月本就无法同辉，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2024年1月3日
陆清沅想潇洒摔上车门离去，但考虑到车价不菲，她现在身上已然背负千万业绩，再背个债务大约到三个世纪后能还清。
小心合上车门后，她重新挺直脊背扬长而去，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不那么沧桑，但五官已然变成crybaby。
回过头时，劳斯莱斯已然扬长而去，只剩虚浮的尾灯。
零星忧伤还缠绕在心头，在车影消失瞬间变成长久的遗憾。
鸡血只管一时的口舌之快，冷静下来后，陆清沅只想穿越回去狠狠抽打那个装x的自己。
小姐姐，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啊！
结果自然是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她蓬头垢面到了工位，眼底下的乌青吓得HR给了她好几个补给，生怕一回头她就不在了。
宋闻舟今天不知道去哪了，陆清沅没主动问，自动把自己归纳成弃兵。
她裹紧毯子，没精打采蜷缩在工位，打开word文档，对着标题发愣：
如何在一星期内拉到五千万投资请到世界明星助阵？
竖线跳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这种问题压根不在一个纠结要不要吃隔夜菜的人的思考范畴之内。她该考虑的是下个月赚的钱够不够给陆爸切结节手术后请个护工，陆知渝回程的机票咬咬牙给她买一等座。
她努力的程度有限，牙关咬紧了够到的也只是生活光鲜一面的门扉。
果断合上电脑后，陆清沅把桌上的个人物品收拾好，包裹塞得慢慢的决绝站在HR面前。
“Sze姐，我请个AL。”
Sze一抬头看到她一脸死相，又吓一跳，捂着心脏回道：“OK呀，宋总那边同意了就行。”
陆清沅抓紧包袋，眼神瞥到天上，表情有些心虚。
“宋总没同意？”
“同不同意的。”
往后反正都是假期。
她藏住后半句，悻悻一笑，这么摆烂一想语气坚定多了；“没事，都同意的。”
“都？”
“有缘再见吧。”
她笑得官方，从公司走出去时，像是某领导人举着手跟所有人点头致意。
万一是最后一面，好歹也留个体面的印象。
SHK大楼下，陆清沅眯着眼睛看天，阳光明媚，白云悠悠。
翘了班之后她顿觉时间充裕，在海滨长廊对海的长椅上坐着，捧着杯咖啡思考之后的去处。
今天之后她大概就是个闲人了，人生的Gap在她21岁末终于要到来了。
她强制自己兴奋，伪装出休闲的姿态翻看手机，想找个能喝下午茶的人。可通讯录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立马喊出来的朋友，那些死党闺蜜都远在老家。
她轻叹一口气，眯着眼对着咖啡呼了口气，慢悠悠喝了一口，灵光乍现。
朋友不在，妹妹在！
电话飞快拨通：“小鱼儿，在哪里呢？”
那边声音嘈杂，陆知渝似乎刚运动完，声音还有些气喘：“姐？你怎么不上班。我在港大呢，我们学校和港大今天搞联合校运会。”
“运动会，你怎么没跟我说？我能去参观吗？”
“当然可以呀，家长都来应援呢。你不是要工作么，而且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我也不敢打扰你。”
“你这话说的，我现在过来，来得及吗？”
陆清沅顿觉自己这个小家长做的很是不称职，拎起包就往地铁站狂奔。
“来得及的，我们才开幕！姐你真的过来吗，打扮好看点给我撑面好不好，我跟我同学说，我姐姐是全中国最美的女人。”
她笑出声，跑得太快灌了几口风。
家住港岛的含金量此刻尽数体现，回去换了身衣服化了全妆，也不过10点，有足够的时间给摄影设备调参数。
自从陆知渝出生之后，她人生每个重要节点的照片都是陆清沅拍的。
陆家的写真照里，三人照的角度总是完美无缺，构图一年比一年精湛，但包含陆清沅在内的四人合照里，陆清沅赶着定时跑回去整理的笑容总是匆忙。
调理相机时，淡淡的遗憾又萦绕在心里。
她摇摇头，甩走杂念。对着全身镜又检查了一下穿搭，身上的雪纺裙长至脚踝，颈肩的缎带被她系成蝴蝶结垂下，收腰设计掐出腰线，头发放下后显得温婉可人。
她仔细凑到镜前，刚想自满今日妆容服帖，就看到右眼皮抽搐两下。
一路走一路慌，刚想确认右眼皮跳的含义，左眼皮也跳了。
赶到坚尼地城时，宋闻舟的电话恰好打来，眼皮也不跳了。
她松了口气穿过人群往里走，港大的红墙下不少学生拉着家长在合照。
陆清沅一边往操场走一边找着自家孩子，接电话的声音敷衍极了。
“宋总，有事？”
“在哪里？”
“这个点能在哪里，公司上班啊。”
男人嗓音低醇，冷哼一声：“你确定你在公司？”
陆清沅倏然定在原地，全身鸡皮疙瘩爆起，她谨慎往四周看了一眼，四面台上没有霸总出场的架势，人潮汹涌的操场上也没有某个高大身影被人团团围住。
他的出场总不至于这么平淡，陆清沅吞了口水，赌他在套话：“当然确定了，你回公司看看不就知道了。”
宋闻舟没回话，径直挂断电话。
忙音传来，陆清沅觉得此生已然圆寂，她又眯着眼抬头望着太阳，笑容恬淡。
【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GDP.】
-
“姐！我这身精神吗！”
“姐！”
“姐！你来了就好好看我！我生气了！”
被大力摇了几下陆清沅回过神，茫然应了声看到陆知渝换好短跑的白色运动装，胸口别着四号牌子，扎着高马尾，嘴巴气到鼓成河豚。
她被逗笑，捏着她的脸颊：“哎呀，我们小鱼儿真可爱，等会别太拼命，生命第一，出片第二，成绩第三，明白吗。”
“好！”
小孩子就是好哄，短短几句已然喜笑颜开。
“你等下就是接力跑吗？怎么跑道上男女都有。”
“你压根没认真听！我们这个是创新赛制，两男两女接力，联谊赛嘛。”
“哦，那你的队友呢，我怎么没见到。”
”他们刚去换衣服，我看看，哦，那边呢”
陆知渝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远处看了眼，指着走过来的凹型队伍：“Hey，小甜，小叙，小野！”
小野？
熟悉的名字让陆清沅忍不住跟着望去，一左一右两个高挑男生，一个笑弯桃花眼，懒散把手搭在中间女生肩上，惹得那女生拘谨别着手脸蛋红扑扑，另外一个长相不清冷，远远站开，眸光紧紧锁定在陆清沅身侧。
顺着他看的方向，陆清沅眸光落在自家乐呵招手的妹妹身上：“最边上那男生谁？那个看起来冷冷的。”
“我美国的同学，江叙白，他可厉害了！给很多大佬写过歌，市面上能拿的音乐奖都拿了遍。”
“这么厉害的人和你是？”
“当然是我队友了！这三个都是我在美国罩着的，我们是四人小组，还组了个乐队名气不小哦！他们作业全靠我才能次次拿优秀。”
陆清沅又看了眼少年眼中快溢出来的温柔，心中百感交集，只觉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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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初长成。
曾经在机场哭喊着不想一个人去美国的小女孩，也变成了实现了梦想的大姑娘，身边还有了追求者。
她感慨万千，把妹妹搂在怀里，视线落在最右边散漫不经的少年身上。
此小野正是那晚中英夹杂的没礼貌小子。
“哟，好巧呀，难道你就是小鱼儿的姐姐！”
"姐姐好。"
两声拘谨的问好里，宋清野的声音跳脱，凑到她跟前勾起眉眼，手顺势搭到她肩上。
陆清沅想躲没躲开，蹙眉回怼：“哟什么哟，别把你美国那套带回来，在中国的社交礼仪里，你该站到操场那头跟我说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很久之前我的哥哥就在那边看你。”
？
这下陆清沅不需要环绕四周就找到了宋闻舟，因为他贴心的弟弟站在她身后，双掌夹着她的头转到另外一侧，带着她昂头。
四面场正中央不知何时清了场，让她眼皮跳的根源正坐在中央。他今日穿得休闲，半高领灰衫，墨镜遮住神色，却透出杀气。一堆黑西装围在后边，旁边还坐着一白一粉的女郎。
今日气温较以往回升，可陆清沅打了个寒战。
-
宋闻舟身边坐着何家小姐。
许久之前，和何家小姐的见面就被排上日程，他不排斥联姻，但也不觉得靠联姻就能实现强强联合。
她几次邀约，宋闻舟都恰好不在国内。这一次再约，不是吃饭也不是共去什么拍卖会，而是来看运动会。
他觉得新奇，也正好被助理的一声不需要闹得心烦，闲来无事便答应了，压根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陆清沅，也没想过小助理胆子会大到翘班还理直气壮对老板撒谎。
“外界都说您和弟弟关系不好，现在看来倒是胡扯。”
何香馥掩嘴一笑，眸光怯怯躲闪，粉面含春。
宋闻舟循声望了她一眼，眉眼间满是疏淡，礼貌回应：“虽然不算亲近，但也不至于交恶。”
他收回视线，又落在远处那个气急败坏和宋清野打闹的身影上。平日在他面前，陆清沅装得乖顺，偶尔展露的俏皮大多也都是为了讨他欢心。
现在，绿荫场上，在一群少年中间笑意温暖，鲜活的那个女孩，好陌生。
她不抗拒宋清野的靠近，被他捧着脸也会脸红。
陆清沅也许看到他了，但避之不及，只一眼就转过去和她的好友们嬉笑。
“等看完比赛，不如喊上清野，我们一同吃个饭？”
“宋先生？”
何香馥问题给了半晌没听到答复，又柔柔喊了一声，他才敷衍回了声，眸光却仍旧落在原处。
她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紧紧盯着宋清野身侧的女孩。
何香馥脸上笑意僵住，她拎起包，喊上跟随的姐妹淘起身离开：“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姐妹淘跟在身边：“Fiona要走？”
即使此刻心中酸涩，何香馥还是维持着大小姐的体面，不急不躁发问：“宋先生身边多出的那位助理你查到了吗？”
姐妹淘掏出手机翻了翻，指着一张照片：“就是这位，刚跟着宋先生没多久。”
她皱着眉天凑近看看，又转头看向刚才那个方向。
“哎，这不就是那位吗！”
“WTF，小小年纪就会勾搭男人了？”
“不要说这么难听，宋先生钟意她总该有些道理。”
何香馥垂眸眉目黯然，委婉劝阻。
“Fiona，放心，我帮你出气。”
等姐妹淘离远了些，何香馥收敛了眉目中的神伤，冷冷望向操场那个清瘦的背影。
这等杂草不该阻挡在她的路上，也不值得她亲自动手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