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回答的答案，却答复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陆清沅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她今天故作姿态想要被正视，到头来还是被当作无意义的存在。
什么都不算，只是无意义。
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哧，清爽的少年声传来。
“不算拍拖又带回家里，中文howtosay？mistressorlover.”
由远及近，最后不算标准的中文就贴在陆清沅耳边发出。
她扭头，眼神直直撞上一张俊俏的脸，长长的睫羽眨呀眨，毫不避讳地打量她。
“You’regorgeous,though.当他的情人太可惜，不如来当我的女友，one-on-onerelationship，ipromise.”
“小野，不准玩笑。”
宋太变了神色，忙开口制止。
“Mom，Imissumuch.”
少年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侧坐在她的扶手边，就着她的叉子吃了块牛肉，全然不顾在场所有人。
宋太厉声用英语斥责他不懂礼仪，却不准备吩咐佣人替他准备刀叉。宋生眼里的嫌恶更是呼之欲出。
即使被骂作情/妇，陆清沅敢保证，她的眼神还算这里面最友好的。即使是被他换做是母亲，女人眼里也或多或少带了些难言的深意。
宋闻舟敛尽笑意，举杯站起。他今日也是西装革履，枪驳领上的红宝石夺目，手中的红液轻轻摇晃几下后尽数倒进盘里。
“这样难吃的菜肴并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祝你们团圆快乐。”
“以及生日快乐父亲，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的葬礼。”
“好孝顺啊哥哥。”
陆清沅本来阴沉的心情因为这一句话阴转多云，她低头打算行个礼就跟着他出门，这下没绷住声音也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多～谢您们的招待，辛苦了，再见。”
她拎着包紧跟着出门，没注意到身后一个白色的影子跟着飘出来。
狗男人走得极快，像是怕她问责一样，陆清沅追在身后却够不到他，心情越发低沉委屈。
少年拉住她时，她霎时间没能绷住表情，喉咙里肿胀一晚上的酸涩终究是倾泻而出，红了眼眶，哑了声音，没什么好气：“谁啊？干什么？”
“Oops?.”‘孝顺哥’举起双手，表情无辜，“是我害你哭泣的？”
“可刚才还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突然又哭了，”
“你管我什么表情，哪位啊你。”
“我叫宋清野，你可以叫我Silvan，小野whatever…。”
她眼看着男人身影越来越小，在即将跨出庭院时回眸看了眼，距离太远，月色朦胧，她看不清那阴翳表情里有几分是对着她，“我管你是谁，走开。”
“你急着去找我哥哥？”他跟着她一起往前赶，欧式的丝绸衬衫随风贴在肌肤上。
“你看起来是个好女孩，为什么要跟在他身后当lover.”
这次他放弃了那个贬义词，可陆清沅听起来依旧刺耳。
“这位弟弟，那是我和你哥哥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说。还有，除了学中文，你最紧要是要学做人。”
她冷冷撇他一眼，跑上了车，不曾注意到他眸中一略而过的光影。
孤矗在山顶的洋房又恢复了寂静，少年慢悠悠转过身，脸上的笑意顿无。屋内公婆两人的争吵声再次传来，大多都是女声的斥责，男人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反驳一两句换来的是更恶毒的咒骂。
宋清野抬头望着月亮，眯起狭长的凤眸，在门口随意坐下。
“Suchaboringlife.”
-
车内，像是被下了禁言的命令。
车驶离太平山顶，司机犹豫片刻，在分岔路口前提问：“宋先生，是回天玺吗？”
“送她去，之后回荔湾。”
简短问答后挡板升起。
陆清沅盯着自己花白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又松开，把十根手指盘遍了也没等到他主动开口。
她不懂他今晚的情绪，他大概也不懂她的委屈。
也许宁静就是最好的回答，但却不是陆清沅想要的答案。今天一整天她得到的答案都与昨天的算式存在偏差，他不懂为何昨天还能心跳共振，今天她又被隔离在另外一边。
她偏头，月光又在两人中间划了分界线。
陆清沅努力镇定，可声音还是在颤抖：““宋闻舟，我们现在算什么？”
双目相接，答案已然明了。
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是不解，不耐。无声斥责她不该在这时问出越界的问题。
可他是宋闻舟，他还是能轻撇唇角，恢复一贯的温柔：“清沅，学会理智，分清场合。”
“所以那只是在限定场合下才会发生的对吗？”
她不知道如何定义那天的越界，唇角的吻，和她误以为发生改变的关系。
“至少，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不是吗？”
他的反问疏离，在触及她微红的眼眶时稍稍愣神，审度后伸出手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也许肌肤相触，那种悸动回归，情绪就会被安抚了。
手心即将落下前，陆清沅却闪身避开，垂眸藏住眼中呼之欲出的水滴。
喉咙中的哽咽被吞下，她清清嗓，努力表现镇定自若。
“下次如果您需要利用我回绝某种关系，您可以提前告知我，我会表现得更好。”
体面只能维持她说完这句话，她偏过头凝望车外闪烁的霓虹，视野模糊。
她的冷淡自持在宋闻舟的意料之外，他盯着女孩圆润的后脑勺，想要去理顺那一丝突出的长发，手指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过不去。
光影交叉的分割线，他也越不过去。
她的背影月光下，瘦削薄弱，像朵不堪一折的花，却出乎意料地坚强。这朵小花所有情绪都像透明的泡沫，一眼就能看穿。
宋闻舟懂她今天的期待，也知道晚上她的不悦。
可只有暧昧才能让人难耐，既能保持恰当距离，又能勾得人忍不住飞蛾扑火，用尽全部力气去赌那一丝被火焰包容的可能。
-
新年第一天陆清沅以为自己中了□□。
新年第二天陆清沅发现□□机构是诈骗犯。
如此大起大落之后，第三天，陆女士已然封心，虽然心里还有情绪没理清，但她决定抛开一切，立定成佛。
于是新一周工作时，陆小助理的笑容比以往还要甜美，宋总两个字叫得抑扬顿挫，让宋闻舟时不时就微拧眉头视察她笑容背后是不是藏了把刀。
再又一次陆清沅的微笑完成他的指令而没有一丝从前习惯的娇嗔邀功之后，宋闻舟欣然加购了一份保险。
港铁不过安检，真是危险。
两人之间火花四射的磁场落到旁人眼里变成了你侬我侬。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陆清沅雀跃地约了餐厅准备带陆知渝改善伙食，包都收拾好了，谭启明一个电话喊她进了会议室。
“最近和闻舟相处不错？”
她苦呵呵一笑，也不回答。
“听说你前几日同闻舟一起回家了，倒是没想到你现在在他心里位分这么重。”
“其实您不如当作我OT，跟他回去一同面见了一些客户。”
“不必谦虚。你现在表现呢都几好（粤语：很好），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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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只放心交给你做。”
“您说。”
“过一阵就是新年，正好WinningHealth成立一周年，原本只是想请大家食年饭，现在我想开个年会，你来操办全程。”
“关于年会您大概的构思是如何，这个年会需要成立项目组一同策划吗？”
陆清沅拿出准备好的纸币，伏在案边准备记录。
谭启明眼镜来回转了几下，思考不过三十秒，笃定回答。
“冇。”
（没有。）
“那我写好策划案之后给您过目？”
“不用过目，我已经对外宣布了这场活动将会是香港医疗界最盛大的活动，所以你只需要做到以下三点。
一，来的宾客要是福布斯上喊得出名号的；二，表演节目的嘉宾不一定顶流，但要能入得上那些宾客的眼；三，场地要有特色，不要找那些平平无奇的五星酒店，但也不能太远出行不便。”
“这些宾客...”
“当然你去请，用谁的名义都可以，就是不能用我的。我要的是外界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WinningHealth的名头而来，而不是我亲自邀约。”
陆清沅望着一片空白的笔记本，如同自己平滑展开的大脑褶皱。
网上老板让我去请比尔盖茨吃饭的梗终究是落在了她身上。
她嘴角有些抽搐，调动所剩无多的脑细胞思考了下任务难度，得出一个结论：“谭总，您如果想借宋总的名义，至少要先跟他沟通一下。除了他，没人能做到您说的这些。”
“除了你，也没人能把话递到他耳边。”谭启明头次说话这么温柔，目光炙热充满能量，鼓舞着陆清沅，话语却毒到陆清沅脊背发凉。
“我相信你能做到，不然你也知道，这件事做不成，我丢出去的话被当成笑柄，我在家族里会不好过，你觉得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逼她离开公司，甚至阻拦她后面的工作。即使宋闻舟有意保她，最终或许也只是找份普通工作讲究活着，再也无法踏入这个圈子。
熟悉的威胁，可这次陆清沅并未恐惧，合上本子后轻笑一声抬起头。“我明白了。不过这个年会顺利办成之后，我能跟您讨一份bonus吗？”
“呵，当然，你要几多？”
“只要您订下就好，这个bonus怎么给，给多少，事成之后我自会问您要。您确定无论我要什么，只要事成您都能给我？”
男人有些不耐，眉间川字拢起：“系，去办事吧。”
出了门，陆清沅关掉录音，此生从未燃起过的斗志燃到了巅峰。
已经耽误了餐厅预约时间，为了尽快到达目的地，今天她并未拒绝乘宋闻舟的顺风车。
难得同车，宋闻舟眉眼舒展，看起来是闲聊的心情。
可陆清沅点开编辑过的录音直截了当开始说公事。她掐头去尾掩去谭启明的威胁，只说了他想借宋闻舟的势力造自己之势：“事情就是这样，您愿意替他做成这件事吗？”
“做成之后，对我有什么好处？”
“按照他此刻宣发出去的妄言来看，您顶多能占个投资人的身份，入不敷出。”
“聪明。”他淡然给出夸赞，眉梢噙趣。
“但这件事他交给你做大概没给你选择权吧，不办成会如何？”
“不如何，我会办成。”
“即使没有我帮忙，你也可以？”
密闭的空间，再次和他心跳同频，陆清沅却出奇意外地冷静。她紧盯着那双几日前还让她辗转反侧的黑眸，心中波澜不惊。
片刻后，她再度扬起笑意，忽略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悦，语气坚肯。
“没有你，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