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港色沉沦 > 9. 沉沦夜
    “宋...”

    “闻舟...”

    她的声音轻如蚊吟。

    明明不是生僻字,但不知为何读起来拗口。男人盯着她,眸中含笑。

    “倒是不知道你脸皮这么薄。”

    “直呼大名总觉得差了辈分,就算不上班,但中华传统美德还是要守。”

    “嗯?”

    “我得尊老,你要爱幼嘛不是。”

    “尊老...”

    宋闻舟轻哼一声,只觉得淤血堵在胸口。这小助理像是过完今天,明天就不活了一样,逗她一句而已,什么还嘴的话都说出口了。

    “陆清沅,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周一并不是你的lastday,如果你...”

    Boss一句话,陆清沅没了底气,但仗着他生病,仍旧肆无忌惮,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

    她双手扯着被子,俯身拉到他眼下,只露出一双狭长的黑眸。双目相视,沉默间,陆清沅耳根先红,起身移开视线。

    “好啦,不闹了。我再去给您倒杯水。”

    这处公寓也配置了管家,家电设施都是AI统一控制。陆清沅拿到权限后调高了屋内气温,倒了杯热水给他喝下,转身马不停蹄打湿毛巾替他擦额头降温。

    今日太阳极好,即使有窗帘遮挡,室内还是被晒得暖洋洋,让人忍不住怠惰。她身上的橙花香味清甜,残留在被子上,沁润到心底。

    宋闻舟闭上眼,听她在屋内来回跑动,即使蹑手蹑脚也能跑出风声。

    额头上的退烧贴换了一块又一块,轻柔温暖的手心每隔一会就会探到他额头上。

    他不是娇矜的公子,就算发烧,只需要喊上医疗团队操作。按照高效高回报的行动准则,退烧针或是输液,只要能让他保持清醒不做错判断就可以。

    可现在,一切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

    昨夜女孩突然的邀约意图明显,最后却爽了约,意料之外的招数。

    生病也早有迹象,最近不算很忙,生场病反而能挡掉些麻烦,所以他顺势而为,却没想到烧过了头。

    她来的时候,宋闻舟尚还清醒,虽然昏沉但做出正确反应不难。可不知怎的,听到她畏畏怯怯的声音,就想顺着她的意行事了。

    她像是对待小孩子,那近乎原始的退烧方式让人失去力气,被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城府,不堪,谋略,都被压下。

    这一觉,睡得很沉。

    空白梦境里,他久违梦到了母亲。

    沪城老房子里,他尚还年幼。秋天槐树下,母亲将他揽在怀里,吴侬细语唱着词曲,好听极了。那时候,他无需担忧未来,只需要享受母亲的呵护。

    母亲是典型江南美人的长相,整个沪城都找不到比她好看的人儿。可现在,他不敢睁眼去看她的脸,只是颤抖贴近那个怀抱。

    “闻舟,你不看看我吗?”

    歌谣戛然而止,母亲的声音变得沧桑。

    “这么久没见了,抬头,让我看看你。”

    防备溃决,顺着思念的方向望去,槐树枝叶枯萎,树根腐烂,老房子在一片火海之中。

    “真好啊,你长这么大了。你看看妈妈,是不是老了,不美了。”

    火海之中的怀抱却凉如冰窟,他想反驳,可说不出口。

    因为贴在眼前的脸,血肉模糊。

    -

    陆清沅失踪了一上午,回到楼下,陆知渝的好奇之意呼之欲出,她做了午餐应付完之后,又马不停蹄回了顶楼。

    开门一霎那,房间里有杯子摔裂的声音,带着极深的怒意,四分五裂。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饭盒,不敢入内。

    相处这么久,她从未见过宋闻舟失去分寸的样子,别说盛怒,情绪化这三个字与他是背道而驰的。

    面对失误就会损失上百亿的交易,他都能谈笑风生,即使一众人联合向他施压逼他让利,他都能面不改色徐徐品着杯中的茶,扭转乾坤。

    屋内一片漆黑,他仰头靠在床头,阖着双眸,表情阴翳。

    “宋...宋闻舟,你还好吗?”

    她犹豫地开了口,刻意用了亲近的称呼。

    他睁开眼,看不清神色,但陆清沅背后微凉,下意识想后退。

    “去哪了?”

    “回家做午饭,给你带了点,要尝尝吗?”

    “过来。”

    被他揽进怀里是一瞬间的事,虽然虚弱着,可拉扯她手腕的力度极大,像是缺氧的鱼急需回到水底,男人圈住她的腰埋在她脖颈间沉沉呼吸。

    陆清沅不敢动弹,脖侧的灼热呼吸让身体变得酥麻,连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怪异,细微颤抖着,软得她自己都惊讶。

    “是做噩梦了吗?”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你还好吗...”

    她的问题坠到海底,没有回应。仔细感受,他的拥抱在颤抖,就连呼吸频率也急促得异常。

    “从早上到现在你问了好多遍。”

    他终于慢悠悠开了腔,维持着一样的动作,侧脸抬眸睨他,眸中侵略之意明显,慑得陆清沅忍不住后退,却被牢牢禁锢。

    “在你眼里,我很脆弱?脆弱到会因为女人的照顾心软,或是,心动?”

    “我没这么想...”

    她眼神闪躲,半份自信都没有的回答让男人眯起眼眸,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眸中晦暗不明,视线缓缓落在她微张的红唇。

    “昨晚的邀约,是你发起的。”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布置了拙劣的陷阱,却忘记了兽笼关不住万兽之王。

    “我只是想约您今天见面,没想别的。”

    “清沅,撒谎时至少要先骗过自己。”

    “看着我。”

    陆清沅仰头看他,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掌住她细长的脖颈,没有用力,却让她忘记呼吸方式,张口喘息着,眼角泛出泪,惹人爱怜。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想跟着您。这从没变过不是吗?”

    “乖女孩,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思考的余地,既然已经把血肉暴露在野兽尖牙之下,如果畏惧了就只能充当猎物。

    可陆清沅,从一开始就想清了身份。

    “那您想要的是怎样?不是上司和下属,就像现在这样吗?”

    她笑得妩媚,像朵潋滟的彼岸花,红唇靠近。

    这次吻上了他唇畔那颗浅痣。

    肌肤相触,不知是谁的躯体先僵凝。她没被推开,也没有再深的回应。

    陆清沅睫羽微颤,知道自己赌赢了。

    即使没有感情,关系也能变质。

    -

    短暂即逝的温存只停留了几秒,然后就恢复成了生疏的距离。

    睡了几小时,他的温度已然恢复正常,陆清沅还想让他在床上用餐,被他义正言辞拒绝。

    陆清沅带来的午餐式样简单,鸡一家的花样死法:西兰花蒸蛋羹,西红柿炒鸡蛋,三杯鸡,还有一碗丝瓜蛋汤。

    从暧昧氛围中撤离之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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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相对而坐,陆清沅尚还有些羞涩,不曾注意到对面男人的沉默。

    许久之后,抑制不住的笑声打破宁静。

    “鸡惹你了?”

    “啊?”

    陆清沅还在回味刚才的战局,听见他调侃,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餐桌上的几道菜。

    “宋大总裁见谅,鸡蛋和鸡肉再不吃要过期了。咱们穷人家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月底是全素,过期前是某道菜的做法集锦,促销时整月都是一个菜。”

    她说得理所当然,扒了口饭细细咀嚼,眼角下撇,回忆起过往,淡淡哀伤直往外冒。

    “能理解。”

    瞧吧,他理解不了。

    陆清沅暗自腹诽。

    男人没再说话,跟着她一起吃饭,几道菜都尝了一口,眸光微微松动。

    他吃饭的礼仪极佳,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矜贵之味,仿佛品尝的不是家常小炒而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创意菜。

    两人就着沉默吃完,陆清沅想要收拾碗筷,却被他拉着手腕,牵着手到沙发上坐下了。

    “会有佣人收拾。”

    开了肢体接触的头,似乎就没有回头路。陆清沅还不太习惯,脸红的彻底。

    他坐在她身旁,打开电脑办公。陆清沅就这样挺直脊背,眼神笔直望向前方那个落地灯,像是正在上课的学生,偶尔斜眼偷看一下,他眼神盯着屏幕,专心致志。

    “您...你现在好点了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明天有空吗?”

    “应该就是在家。”

    “跟我回趟家吧。”

    陆清沅腾一下站起来,一下子有些低血糖没站稳,晃了几下举起手,拦住想要扶她的男人。

    “只是家常便饭,不过如果你想装扮,我可以给你安排。”他顿了一下,低笑一声合上电脑,翘起腿勾唇眺看她的反应。

    “或者试着挂我的帐,感觉应该会不错。”

    “跟您回家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不会是愉快的经历,也不能称之为‘家’,如果感到负担就算了,我可以另找人选。”

    “去,挂帐是吧,我可以。”

    对方企图撤销一笔转账,陆清沅势必不答应,一骨碌坐下,拍拍他的肩,眼神坚定。

    决定要去了,陆清沅就想多打探点信息,可套着套着,圈落在了自己头上。

    陆清沅讲她小时候,如何从娇惯的公主变成懂事的长姐,也谈了为了妹妹放弃摄影梦想,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香港的故事,说她在香港打黑工赚钱养家,再后来遇到了谭启明,又遇见了他。

    人不是生下来就是成熟的,环境塑造性格,让白纸染上千百种颜色。

    她本想夸大说辞博点同情,可讲着真实的故事也有流泪的冲动。

    他自然把她揽进怀里,用坚硬的胸膛吸纳她的泪水。

    陆清沅不敢抬头去确认那双黑瞳里是否会有怜惜,任由自己的心意发酵,再也无法挽回。

    “所以,你发烧是故意的?”

    从他怀里挣出来时,陆清沅已经整理好情绪,假装娇嗔问话。

    “早就有生病的预兆,也想看看你的反应,就由着去了。”

    他说的诚恳,却恼得陆清沅轻轻嘟囔了句。

    “真坏啊。”

    “这里的密码记得了?”

    “嗯?记得了。”

    “那,以后想回这里也可以。”

    草。

    陆清沅转过头,按着骚动不安的心跳,在心里轻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