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奶奶的孙子,是我的一个故友,杨汐。”萧润白没有接过纸巾,将泪逼回了眼眶,“照顾杨奶奶,是他的遗愿。”
他和杨汐相识,是在两年前。
那时候的萧润白刚来A市不久,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在偌大的城市里,碰了很多的壁。
工作还没有着落,萧润白便想着在某个寺庙景点的山下支了一个小摊,专门利用自己的异能帮人算运势。
那日的天气很阴,乌云雾蒙蒙地罩在天上,气候又湿又潮,就连空气也黏黏糊糊的。
第一次干活的萧润白拿了个小凳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张二维码。
一位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拽着老公和儿子,扭扭捏捏地走到萧润白的面前。
“大师,给我家儿算算,他这次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中年妇女将儿子一推,让他伸出手给萧润白看看。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萧润白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用能力看到了这个少年的未来。
这少年从小被家人管教得很严,压力非常大,会在几个月后因为情绪问题住院,最终发挥失常,与重点高中擦肩而过。
“会事与愿违,他考不上心仪的学校。”萧润白再次看了看,确定了是定数,才缓缓开口,“这是定数,更改不了,平时要注意情绪问题。”
“什么?”那中年妇女的声音拔高,“你刚说什么。”
萧润白一本正经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察觉面前三人越来越阴沉的神色。
“算的什么东西,在那里瞎说。”中年妇女将儿子拽了回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干这行有证件吗?”一旁的男人听到萧润白的推测也着急,质问道。
像是突然间抓到了救命稻草,中年妇女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证件,算这玩意还需要证件吗?
萧润白有些懵,就是这呆愣的一瞬间,被那男人抓到了错误。
“你没有证件算什么啊,名不正言不顺的,怪不得给我儿算错。”那男人怒火中烧,声音很大,“还如此大言不惭。”
周围人不自觉地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一般的干这行的人,大多都说得模棱两可,或者连连道喜,像这么实诚地说不吉利的话,不给解决方式直接说改不了的,倒真是少见。
“你以为我们真的信这些东西啊,就是等你说个吉祥话,谁知道你说这么晦气。”男人伸出手,指着萧润白的鼻子破口大骂。
萧润白有些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被人围观,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对夫妇似乎把无名的怒火转嫁到萧润白的头上,把难听的话讲了个遍。
萧润白无措间,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阳光少年拨开了人群,挤到了萧润白的身边。
少年生得极白,皮肤薄得透光,像上好的羊脂玉。他笑着,露出两个尖尖白白的小虎牙,带着不设防的天真。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呆着啊。”杨汐熟络地对着萧润白说道。
萧润白有些诧异地看了杨汐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只见杨汐朝着周围的人躬身,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弟弟,家里出了些事情,不得不筹些钱,我弟弟大学没毕业,来这里赚点外快,惹得大家不开心了。”
话音刚落,刚刚在咄咄逼人的两人,眼眸中露出了些许同情的神色。
“这孩子太不会说话了。”那中年妇人撇了撇嘴,“回去多管教管教。”
“当然当然。”杨汐挡在萧润白的身前,对着周围的人招了招手,“都散了吧,好好逛逛景点,别白出来一趟。”
待人群散去,杨汐拉着还有些懵的萧润白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缓了一会儿,萧润白终于反应过来,对着杨汐道:“多谢兄弟帮我解围。”
“没事没事。”杨汐连忙摆摆手,“主要是你长得像我的一个故人,要不我还不帮你呢。”
萧润白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没想到杨汐会这样回答。
“你还是找个正经的活儿干,别干这种江湖骗子的唬人行当。”杨汐拍了拍萧润白的肩膀,好心建议道,“成年男子有手有脚的,干点啥不好。”
“我……”萧润白欲言又止。
“记住啊,别再干这种行当了。”杨汐望着萧润白,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和萧润白告别后,凭借着山海经异兽管理局给的帮扶金,萧润白顺利地在A市的一个偏僻的地段合租了房子。
他的东西不多,刚刚把东西搬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卫生间外的洗漱池旁。
“是你。”杨汐意外地说道,“你怎么也搬到这里来了。”
“唔,许是因为,囊中羞涩。”萧润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所以只能住在这里了。”
“没事,其实这里也挺好的。”杨汐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附近就有菜市场,功能设施相对来说还比较齐全。”
可能是因为住的近,两人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来二去,萧润白和杨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两人会一起买菜,在厨房研究每天吃什么。也会约在一起打游戏,争取把对面杀个片甲不留。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愉快地过去,两人的友谊也愈发地深厚。
许是闲来无聊,杨汐忽然间提起了往事,清澈的双眸满怀期待地望着萧润白:“润白,你这算运势的活计倒是挺有趣的,要不,你帮我算算呗。”
“啊。可以啊。”萧润白正在厨房切西瓜,听到杨汐的话,便擦了擦手端着西瓜朝着他走去,“你要看什么。”
“什么都行,害,你就随便看看。”杨汐接过萧润白切好的西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萧润白笑着,又递给杨汐了一块西瓜,“那我看看你的未来吧。”
拿起一块西瓜,萧润白认真地看着杨汐的未来。
杨汐的生活很规律,每日除了出门工作,在家呆着,就是去养老院看他的唯一的亲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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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八十的杨奶奶。
萧润白一边看一边道:“其实也没什么,你的未来其实应该和现在差……”
忽然,萧润白的话语一顿。
画面仓促结束,最后一幕竟停留在杨汐不顾一切跳入湍急的河中,去捞一个溺水的小女孩。
可这一跳,杨汐便再也没有自己浮上来。
萧润白的心头猛然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他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遍。
一样的,并没有改变结局。
一股悲凉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萧润白的眼眶倏地发酸。
“怎么样?”杨汐啃着西瓜,唇角满是汁水,“看出什么没有。”
“还没看完。”萧润白勉强笑了笑,“看这个要看手,你都没伸手。”
“哦,这个好说。”杨汐用纸巾擦干净了手上的西瓜汁,将手伸到了萧润白的面前。
萧润白垂头,望着杨汐掌心的纹路。
他的眼眸有些不聚焦,脑海中满是杨汐最终的结局。
“你的未来会很幸福。”萧润白忽然道,话语间带了些执拗,“你会娶妻,生子,活到老。”
那是直来直往的萧润白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并且撒得毫无破绽。
“哈哈哈。”杨汐忍不住笑出了声,开玩笑道,“不是,大部分人的人生不都是这样的吗,你是不是算了个寂寞啊。”
“没有,你的人生确实是这样。”萧润白将杨汐的手放下,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好好。”杨汐宠溺地笑了笑,又小声嘀咕道,“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大师呢,原来也只是玩玩啊。”
那天之后,萧润白便开始尝试着改变杨汐的结局。
他会偶尔拿着刷到的短视频对着杨汐半开玩笑地教育,说某某地方的水边老是出事故,让他没事就绕着走,甚至还专门在空闲的时间扯着杨汐去报游泳课。
杨汐也没有多想,只是由着萧润白来,毕竟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萧润白还专门找到了杨汐出事的路段,每逢要去的时候都会刻意地避开,改变杨汐回家路径的习惯。
甚至,为了让杨汐不要过分的乐于助人,萧润白还给他看了许许多多的农夫与蛇的案例,妄图在精神上恐吓他。
几乎每每做完一些事情,萧润白都会去看一遍杨汐的未来,可依然是那样的结局。
他用尽各种方式去干涉命运,妄图与命运抗衡,可依旧无疾而终。
时间,终于到了杨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萧润白在当天推掉了所有的事情,买了很多贵重的食材,非常正式地给杨汐做了一顿饭。
餐桌上的杨汐还在满脸憧憬的畅想着未来:“你说等我攒够了钱,是不是能带我的奶奶去海边?我的奶奶虽然头脑不太好使,但是一直都想去看看海。”
萧润白闭了闭眼睛,再次查看杨汐的结局,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
“杨汐。”萧润白忽然间说道,“你能告诉我你奶奶现在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