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润白将最后一块桌板合起：“这份工作，应该要出差吧。”
“是。”宋南絮回道。
“那我或许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了。”萧润白垂眸，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手链。
“为什么。”宋南絮诧异地问道。
街边的灯光亮起，照进萧润白的眼眸：“因为我有故土情结，不愿意离开现在的地方。”
故土情结？宋南絮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人会这么讲。
见宋南絮百思不得其解，萧润白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其实，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虽然确实有些入不敷出。”
“可是……”宋南絮欲言又止。
萧润白看了看手机的时间道：“我还有一些事情，不能跟你聊了，若有什么事情，再联系就好。”
一旁的程砚也接完了工作电话，冲着宋南絮遥遥挥手，示意她到车里来。
程砚打开车里的空调，放了巴萨诺瓦风格的音乐。
鼓点轻轻敲打，歌手甜美的歌声渲染出慵懒惬意的氛围。
跟宋南絮一起坐在车子的后座，程砚将一大沓文件递给了宋南絮。
宋南絮翻着程砚所给的资料，眉头越来越紧：“所以说，萧润白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他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几乎是在这个区里面干各种零工的活。”程砚将其中一份资料抽出来，摆在宋南絮的面前，“局里面很担心他。”
宋南絮摸着下巴沉思道：“其实我也有跟萧润白交谈过，他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现状，你不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吗？”
“宋南絮，你太天真了。”程砚轻笑道，“你觉得，局里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安排人去帮助异兽改善生活，让它们成为行业的翘楚？”
“为了防止异兽因为生活所迫，扰乱社会的安全？”宋南絮问道。
“不止。”程砚摇了摇头，“自管理局成立至今，和山海经异兽们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等等，我可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宋南絮连忙道，“是因为他们的异能终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是一个不受掌控的群体吗？”
“差不多。”程砚徐徐说道，“若真的硬碰，变数太大，所以上层采取的是怀柔政策。生活部的初衷，就是让异兽对社会产生羁绊，而你我，都是媒介。”
“所以，我们需要帮扶异兽，只有让异兽们了解这个世界，喜欢上这个世界的秩序，才会真正爱惜这个世界，不给世界捣乱。”宋南絮接着程砚的话，继续说道。
“理解的不错。”程砚认可地点点头，“若萧润白一直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难免会对世界产生厌恶与疲惫，后续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因素，我和局里都不敢赌。”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他是白泽，能够预言，能够通晓万物。”
“原来如此。”宋南絮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对了，和萧润白聊得怎么样？”程砚忽然问道。
“呃……”宋南絮迟疑道，“他说他不愿意做经纪人。”
“为什么？”程砚蹙眉，“他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他说他故土情结，不愿意去做这种长期出差的工作。”宋南絮揉了揉眉心，“其实我觉得，这些都是托词。”
程砚摇下了车窗，感受着吹来的凉风。他拿出打火机，烦闷地点了一根烟。
烟圈从口中吐出，程砚肯定地说道：“故土情结是托词，但是他不愿意离开这里，总有一个原因。”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的话，有四种原因。”宋南絮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第一，情感链接，有和珍贵的人的回忆。
第二，对现有环境感觉更舒适。
第三，地方承载了自己太多的经历，离开会情感断裂。
第四，在此地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程砚将宋南絮的笔记本接过，拿出笔将第二项划掉：“那倒是有一个方向，我去问问信息部，萧润白最近都有接触什么人。”
信息部的消息传回来很快，不一会儿，大量资料便传到了程砚这里。
“萧润白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望着手中的资料，程砚沉默了半晌才道，“但是他的朋友，在前不久去世了。”
翻了翻资料，程砚沉声道：“他最近的开销很大，已经不是入不敷出来形容了，简直是负债累累。”
“为什么。”宋南絮思考了片刻，问道，“若是朋友卧病在床，他负债累累付医药费倒是有可能。所以他的开销究竟是用到了什么地方。”
“是市中心医院的临终关怀。”程砚回道，“萧润白不可能有这个年纪的亲人，具体是什么缘由，得去看看才知道。”
程砚开车来到市中心医院，将车停在绿草地旁。医院的人群熙攘，有人拎着吊瓶在楼下晒太阳，有人拿着病例来往在医院大楼中。
刚推开车门，程砚直奔住院部，却被宋南絮拉住了胳膊。
“等等。”宋南絮连忙道，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店和水果店，“去看望病人总要带些东西。”
程砚颔首，两人去水果店买了一篮水果和一束康乃馨。
因为没有具体的信息，两人一间间地病房找，终于透过病房的窗口，看到了萧润白。
这间病房比较空，只有一个病人待在窗边的床铺上。
萧润白半蹲在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奶奶身边，目光柔软，时不时逗得老奶奶露出笑意。
宋南絮和程砚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和奶奶打了一声招呼，萧润白走到门口。看着到来的两人，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讥笑：“不愧是局里，连这种事情都能打听得到。”
宋南絮正要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
“做什么。”萧润白一改上午的温柔，目光中带了些不耐，伸手拦住了两人。
“自然是来看看你，顺便关怀一下你的状况。”程砚将手中的水果篮摇了摇。
“我上午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想维持现状。”萧润毫不客气地说道，又指了指门外，“不好意思，出门不送。”
“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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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朵吗？”杨奶奶听到动静，远远地看着宋南絮，笑得慈爱，“快，快进来。”
萧润赶客的姿态一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进来吧，杨奶奶有阿兹海默，可能会把你当成亲人，你们看我的眼色行事。”
宋南絮和程砚对视一眼，二人便同萧润白走到了杨奶奶的病床旁。
“来看就来看吧，还带什么东西。”杨奶奶笑着把东西放到一边，热络地伸出手，拉着宋南絮坐下，“许久不见，都长得这么大啦，这脸蛋长得真标志啊。”
一转头，杨奶奶又看到了宋南絮身后的程砚：“这是……”
宋南絮连忙看了萧润白一眼，努了努嘴，意思让他快编个身份。
本以为会编个表哥什么的，结果萧润白张口就来：“奶奶，这是表妹的男朋友。”
双眸瞪大，宋南絮不可置信地看了萧润白一眼。
一旁的程砚倒是乐得勾起了唇角，双眸中全是对于这个称呼的满意。
而萧润白歉意地笑笑，凑过来小声道：“先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程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怎么，跟他在一起是将就吗？
“哦，阿朵都谈男朋友了啊，真好啊，转眼就这么大了。”杨奶奶说着，就去翻抽屉，翻了半天才在抽屉的底端翻到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红色票子。
她将百元大钞铺平，塞在了程砚的手中：“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别嫌弃啊。”
程砚连忙摆手道：“不用，谢谢奶奶。”
“奶奶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红票子留着也没有用，不如给你们。”杨奶奶强硬地将钱塞在了程砚的手中，道，“上次听说你们吵架了，收了奶奶的红包，你可一定要对她好啊，”
杨奶奶伸出手，指了指萧润白，对宋南絮说：“你们兄妹也要好好的，等奶奶故去后，一定要好好的。”
“不，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宋南絮握住了杨奶奶的手，安慰道。
说着，杨奶奶热泪盈眶，哭着哭着眼眸中忽然间有些懵：“我怎么哭了。”
望着面前的人，杨奶奶忽然对着萧润白道：“孙儿啊，你是把阿朵带来了吗？”
“是的奶奶。”萧润白点着头，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那，这位是？”杨奶奶再次疑惑地问道。
“这是表妹的男朋友。”萧润白再次回答道。
时间仿佛陷入了一个奇妙的循环，杨奶奶一遍遍恍若初醒般问着宋南絮和程砚的身份，而萧润白一遍遍耐心地回答着。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晚。
“杨奶奶，我们先走了。”萧润白柔声说道，“明天再来看你。”
“刚来就要走啊。”杨奶奶恍然道，“没关系的，你去忙，你去忙，不用管我。”
三人走到了医院楼下的凉亭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或许是心中难受，萧润白的眼眸有些湿润。
“所以，可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宋南絮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了萧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