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些老朋友，弹幕上还涌现出了很多新的ID。
【主播你还敢出现啊】
【糟蹋粮食可耻，草裙哥还敢出来丢人显眼】
【抵制主播，再让我看见你，反手一个举报】
周量将镜头调整好，整理了领口的褶皱，又伸出手，将弹珠机旁边的闹钟摆放得更靠近镜头了一些。
他的身后是宋南絮放好的大号平板，装着他的冤情与澄清。
闭了闭眼，周量垂头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抬头时，双眸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神色，带着坚定与执着。
“今天的我，是来澄清流言的。”
话音刚落，弹幕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瞬，又开始疯狂刷屏。
【证据确凿，有什么可澄清的】
【一看就要卖人设，yue了】
从前那股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周量只觉得双脚发轻，一个轻微的抬手都变得异常地缓慢。
他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南絮。
宋南絮冲他眨眨眼，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无声地道：“加油，相信自己。”
周量鼓起勇气，将平板打开，怼在摄像头那里：“相信大家都看到了网上的那个视频，那么现在，我给大家看一遍原版的直播片段。”
视频上是金煮霸霸的打赏片段，然后便是他清清楚楚拒绝的视频，以及后面他继续打弹珠的片段。
一旁的宋南絮也很配合地将这一幕录屏下来，在周量的视频账号上同步转发。
见此，弹幕上很快便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就知道是假的，这小伙子看上去挺有礼貌的，我看了很久的直播了，盘子也吃得很干净，不像是视频上的人】
【楼上去看看脑子，是不是被主播灌水了】
【笑死，那之前的视频怎么解释】
零星出现了一些相信澄清的声音，但是又很快被另一群声音盖过去了。
周量的眉头紧紧锁住，似乎是没有料到这种结果。他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眼宋南絮。
宋南絮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给了周量一个安抚的眼光，无声道：“不用管，继续。”
她拿出手机，看着澄清视频下面的评论。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视频评论下面的回复倒没有太多的火药味。
这一次危机，最重要的是看多数人信什么。
宋南絮将周量的澄清视频转发到了粉丝群里，因为现在是周末，很快便传来了几个已读。
直播的周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穿着衬衫，身后濡湿了一大片。
周量伸出手，指着平板继续道：“你们所看到的那个视频，其实是AI合成的。我直播的时候，会放置一个闹钟在旁边，现在给你们看一眼网络上疯传的视频上面的漏洞。”
视频播放，周量将视频放大，定格在了弹珠机旁边的闹钟上面。
视频上的闹钟，指针部分有缺失，行走的秒表根本消失不见，就连分针也是一顿一顿地走。
本来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在此刻放大后，让整个视频变得滑稽可笑。
弹幕上大部分人已经信了。
【我就知道主播不会去干这种事情的】
【相信主播】
【这时间戳设置的666，主播聪明】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见热闹没什么看的，便离开了。
可是，等到下一波人来的时候，直播间又是一片骂声。
周量只能不断地解释，抵御网友的攻击。
糟糕的是，直播澄清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这些人传播之前视频的速度。相比于不痛不痒的澄清，似乎具有争议的视频更能引起人的关注。
宋南絮看着周量的直播，总觉得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就算是澄清了，周量依然要进入一场长时间的信任拉锯战。
周量此刻也有些不堪重负，动作都不由得缓慢了起来。
弹幕上更是不堪入目。
【主播怎么了，是想要卖惨吗】
【笑死，自己有错，还好意思哭】
宋南絮伸出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周量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他还想要撑一会儿。
那些言语像密密麻麻的针，越是聚集，痛感就越是清晰。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猜忌，要被轻贱。
人痛到极致的，会想通很多东西，耐痛的阈值也在不断地升高。
从前的经历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总在经历坎坷，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每一次经历的时候，他总觉得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过去了。
可遇到的是变本加厉的不待见，羞辱嘲笑。
他有遇到过自己的荣光，但总是很短暂。短暂到，他想要拼命地抓住。
就像是现在一样。
周量握着手中的澄清视频，一遍一遍地解释，他的声音越来越温和，神情越来越认真，越来越平静。
像是普通人对于命运的一次拼尽全力的呐喊与宣告。
一直围观的群众也是被周量这幅姿态震慑到了，似乎不理解，人都被骂成那样了，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做这些看似无用的手段。
周量也越来越有斗志。
这个槛，他必须过。
他要平静地面对这些评论，拼尽全力地解释，而不是逃避，也不是靠别人。
宋南絮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少年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现在的坚定勇敢，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有阻止周量，即使一直开直播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趁着这个间隙，宋南絮开始给周量的澄清视频定向投流，在直播上不止一次地控评。
“叮咚。”
手机消息响起，是程砚。
程砚发给她了几个打假博主的联系方式，正巧解了燃眉之急。
宋南絮一边控评一边去联系博主，忙得不可开交。
周量就这样口干舌燥地讲了很久，讲到流量稍微没有那么高了，时长也到了，才匆匆下播。
“辛苦了。”宋南絮在联系博主的同时，还不忘鼓励周量，“这一次的表现很棒。”
周量勾了勾唇，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担忧：“宋姐，你说，如果我这一次依然失败了怎么办，我会不会跟从前一样。”
“不会一样的。”宋南絮语气带了些笑意，“我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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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你能走出来。”
周量一直在强撑，在听到宋南絮的这句话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
正处理着消息，宋南絮突然发现周量的私信后台飘了无数个红点。
她凑近，好奇的看了看内容，忽然释然一笑。
“周量，你快看粉丝私信。”宋南絮唤道。
闭目养神的周量瞬间睁眼，摸索着打开身旁的手机。
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恶意，入目的却是一条条很暖心的回复。
【我相信主播，主播注意休息】
【毕竟是给我带来这么多欢乐的主播啊，当然祝好了】
【关注你很久了，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活人主播，可别退网了呀】
私信越来越多，粉丝群里甚至有人不断艾特周量，话语间透露着关心。
周量不断地划着私信，每一条都认真地在回。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我可好了，还能笑】
周量强忍着泪水，嘴唇有些发麻，喉咙泛着痛意，肩膀轻微抽动。
被人追着骂的时候没有哭，被人污蔑的时候没有哭，却在此刻哽咽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辜负。
而他，也没有辜负他们。
他将身子微微躬了下去，双手合十，将头埋在膝盖里，止不住地抽泣。
客厅暖黄的灯落在周量的头顶，晕开一抹流光。一旁的宋南絮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她将手机调至静音，坐在周量身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都要过去了。”宋南絮道，“我已经在做澄清视频，一切都会好的。”
“宋姐。”周量抬头，眼眶有些红肿，“为了粉丝们，明天我要继续直播。”
宋南絮点了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直播的细节，宋南絮才去看手机，映入眼帘的是程砚的电话，于是连忙接起。
“宋南絮，你好好看看手机，看看有多少个未回信息和未接电话。”程砚的语气有些不耐。
“好。”宋南絮拿出手机，翻了翻，面露尴尬，“不好意思，我刚刚在跟周量聊天，没有听到。”
“我刚刚看了眼网络，舆论确实是有扭转的趋势。”程砚回道，“局里对这件事情还在观察的状态，最好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了。”宋南絮回道，“周量已经完成了他该完成的，剩下的交给我。”
周量的澄清视频在互联网上渐渐传播开来，粉丝也在宋南絮的号召下，开始转载周量的自证视频。
在周量账号的置顶是一封声明，视频的评论区也搞得很干净，没有太多的乌烟瘴气。
宋南絮跟局里打了招呼，花重金请了两个AI打假博主，对于周量之前被污蔑的草裙视频做了逐帧的分析，反响很好。
望着手机，周量长吁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宋南絮望着电脑，目光聚焦在那几个之前一直捣乱的ID上。
“如果说，有些事态的发展，只有一半是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