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看向来人，眼底怒意横生，却又在瞬间改变计划，将苏余带走。
青菱看见红萼逃离书画坊，没有犹豫便对陌白衣道：“你先救她，我去追她。”
他并不满意她的这个回答，面容之上透着不情愿，旁人的生死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陌白衣随即抓住她的手臂，明显是拒绝她的这个提议。
青菱只好哄他道：“我答应你，不会受伤的，你救了她再来寻我可好？”
“若是交手，打不过我会跑的。”她信誓旦旦地答应他。
“好，我只答应你这一回。”
陌白衣不甚在意地撇了倒在地上的江芷鸢，额间摄魂术的印记尚未消失，面容看起来倒是苍白虚弱得很。
一道黑色灵力注入她眉心，那面容也渐渐恢复血色，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地宫只透进来些许光亮，昏暗的地方让人难以寻到方向，除此之外，再也听见不见什么其他的声音。
苏余想要躲避红萼的触碰却不能动弹半分，眼底带着隐忍和愤懑，还有铺天盖地的恨意。
红萼盯着他的眼睛，一副毫不在意模样，瞧着这副惨状她觉得真是痛快极了，那近乎疯狂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地宫。
她一步一步走向苏余，只轻轻一抬手那挂在他腰间的玉佩便飞落到她的手里，最深处的恨意也被搅动。
“青菱，没想到吧，有一天你居然也会落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哈——”她已然如疯魔一般。
苏余挣扎地更加猛烈，吊着他手腕的灵索也反噬得更加厉害，那些禁锢如藤蔓缠绕在他周身，他鬓间发丝垂落，垂下的眼眸中好似含了一抹血色。
“青菱，我所遭受的痛苦，也要让你尝一尝。”
“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带着幽怨的冷笑许久都为未消失。
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阴影之下一个女子从黑暗中走出，发间藤枝缠绕，墨紫色的交领流云衫泛着丝丝缕缕的彩光。
红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瞧见那个身影时也没有半分意外，只是瞧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瞧那被灵索缚住的苏余。
藤妖桑宁来到她面前，感叹了句：“哟，什么时候你也喜欢这样的柔弱书生了？”
“没有灵力的凡人也不过是蝼蚁。”
“可惜了，这张皮相倒也是不错的。”
玉佩悬在她掌心，浑浊的黑气侵扰不断玉佩，却被它周身逸散而出的淡蓝色的华光所阻挡，两道力量在不断抵抗。
一道剑气壮若山海，径直向着红萼所在方向直劈而去，锋利的剑气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痕迹。
红萼旋身闪躲，将那玉佩收起，一抬手数道强劲的黑气便毫不犹豫地朝她奔涌而去。
天诛剑被她握在手中，又发出鸣鸣之声，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了，冰凉的霜白色灵力围绕着剑身，灵力被长剑牵引，一剑斩碎那些疯狂扑来的邪物。
藤妖见状随即连忙出手，迅速攀生的藤蔓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只瞬息之间便从四周疯狂蔓延，隐约有要将她牢牢缠住之势。
先前在魔界没能将她除掉，今日她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一个神族人竟还妄想留在魔界，简直是做梦。
手中长剑似云雾般消散，她掌心交叠，抬手起势，淡青色的灵力汹涌攒动，如春日万物复苏的灵力在她掌心化开，她施法结印，巨大的法阵出现破开那疯狂缠绕的藤蔓，雷电之击将在那些藤蔓击碎。
红萼指尖的邪气直逼苏余的眉心，他原本清明的眼睛也变得污浊，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
青菱想要阻止红萼出手，却被被半道出现藤妖拦住，抬手之间她飞出一把匕首越过藤妖，直冲红萼飞去。
视线再看见苏余时，他已然失了神志。
她飞身上前，提剑刺向藤妖，不断阻挡青菱的藤条也被斩断。
藤妖发觉失控，惊声对红萼道：“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周遭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大，青菱抬手花划伤红萼的手臂，伤口出现之处深黑色的魔气，那幽深的颜色和她的衣衫一样。
红萼眉目中仇恨渐浓，对眼前之人只有将她置之死地的想法，并无留下活口的打算。
苏余已不能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敌是友，只听从红萼的命令，供她驱使，被他操控着攻向青菱。
青菱也只是将苏余打退，未伤他分毫。
陌白衣忽然出现在她身侧，江芷鸢跟着陌白衣来到此处，见到失了神智的苏余她眼中满是心疼，不管不顾地对红萼两人出手。
魔气出现在他身后，潜藏在眼底深渊之下的杀意浮现，毫无征兆突然出现的魔剑飞速冲向对面三人。
红萼几人只好结阵阻挡，奋力紧咬牙关。
青菱身后的人眼含泪珠，大声喊道：“阿余。”
“阿余。”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原本施法结印的手也迟钝了瞬。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那便没有回头路了，桑宁——”
“可要撑住啊。”她勾了勾唇，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红萼放出数道黑雾，瞬间就将此地占据，一团团黑雾中似有东西在四处乱窜，蛊惑人心的声音从那黑雾中传出，就连苏余也对被控制而对他们出了手。
“去，杀了她们。”
青菱目光冷冽地观察着周围变幻的景物，对着身旁的陌白衣道：“是怨灵！”
那块透着玄光的玉佩在红萼手上，那些妖邪想要吞噬她的神识。
青菱突然顿了下，身子忽然撑不住地向后退了步，随即将视线望向红萼手里把玩的玉佩。
丝丝灵力不断涌入她的身体，凝神聚气，她以指尖引出识海里的一道灵力，身体里流转的灵力似如雨后春笋不断生长，骤然袭向红萼，巨大的华光将周遭的一切都给震飞。
红萼被强大的灵力震飞，催动妖邪之力也抵挡不住，被灵力冲击得向后退了退，堪堪站住身形来，面容未见半点悔恨，依旧是一副盛气凌人，孤高自傲的模样。
她的掌心浮现方才得到的玉佩，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看向青菱。
青菱比陌白衣还要快几分来到红萼面前，一掌挥出就要夺回那块玉佩。
红萼躲过她，那块玉佩被她捏在手里，炫耀道：“青菱，你是不是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里啊？”
“哈哈哈哈哈哈……想要吗？”
“想要就来拿啊，不然我就毁了它。”
陌白衣指尖的一道魔气攻向藤妖桑宁和红萼，消散的妖邪之气又重新汇聚挡在一起阻挡他的攻击。
与此同时，红萼抬手掐诀，掌心的那块玉悬在空中，数道妖邪之围绕在它的周身，她也将那灵力注入那玉佩之中，势必要毁了这块玉佩，让她的神识再也找不回来。
“万物为法，神识有令，听我之命，归！”
那块玉佩骤然发出玄光，修养的神识也蠢蠢欲动，隐隐有破开之势，一丝神识从离开赫然钻入她眉心，青菱原本的眼睛也因此睁得更大了些，蕴养了万年的神识灵力强大，青蓝相交的灵力震颤这岌岌可危的洞府，沙石散落，所有生灵也受到了这强大灵力的波及。
巨大的灵力被引入她的体内，她再也承受不住：“啊——”
陌白衣伸手借助向后倒去的青菱，那枚玉佩被他引着送到江芷鸢面前，被她伸手接过，眼中尽是痛苦。
一道魔气缠住桑宁的脖颈，她拼命想要撕扯、挣脱。
她呼吸急促，想要开口，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红萼……动、手、动手啊——。”
奈何她并未听从桑宁的话。
原本她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红萼会帮她，没想到也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她恶狠狠地盯着晕倒的青菱。
被红萼控制着与江芷鸢动手的苏余被妖邪穿过身体。
江芷鸢失了神色，面容也变得如白纸一般，她扶住苏余不断下坠的身体。
红萼也借机脱逃。
苏余眼中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的清明之色。
“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江芷眼底湿润，含糊不清的话语里混杂着眼泪，连声音都沙哑。
“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阿鸢，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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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从没后悔遇见你。”
“我同阿娘说过，我喜欢一个姑娘，很喜欢很喜欢，只是我不能再同她在一起了……那个姑娘是你。”话语说道一半他便呕出一口血来，喘息也变得更急促了。
“好好活着。”
江芷鸢看着怀里的人缓缓闭上了眼，她的眼眸也失去光亮，忽而她疯了一样向身旁的陌白衣乞求：“魔尊，我求求你，帮我救他。”
“我求你了！”
“魔尊，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的阿余都这般可怜了，别人还是不能放过他！最后还落得这般下场。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的面颊之上，他唇角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握着她的手却已经松开了。
“抱歉，江姑娘。”
听见陌白衣的那句话后，江芷鸢心如死灰，眼中满是苦涩。
桑弄被缚住脖颈，眼底并无一丝悔恨，甚至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陌白衣掐住她的脖颈，一道魔气穿过她的身体，痛苦凄厉的叫声响彻地宫，原本控制的人此刻也灰飞烟灭，没留下半点痕迹。
而后陌白衣则是毫不犹豫人带离了那处洞府。
至于红萼，日后他有的是机会杀了她，不急于这一时，他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胆敢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
客栈中，他将她瓷白色的手放到被褥中，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看向她的脸，忽而心底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
要是把她关起来就好了，免得她一消失就像兔子一样没了踪影，再找到时已是遍体鳞伤，这样的感觉他一点也不喜欢，真是让他有些不悦了呢。
可现在她已寻回神识，也只怕是不愿安然留在他身侧的。
另一道声音反驳道，她不愿留在他身边又如何，只要他想，不是不能将她留下来。
那日在乐城，两人撞破长乐坊的惊天秘密，一处最盛的宅院竟封印着上古凶兽，还是上古璃龙，听它所言貌似还认识他们二人，但他与青菱对这璃龙并无什么印象，在长乐坊也是初见璃龙，又何来认识一说？
他原本的清眸中瞬间染上几分阴郁之色，一段记忆又再次闯入他的识海，那个男人生得和他一样，不过与他的不同之处便是那人是神，还是修为高深的古神，姿态逸然，步履轻缓，眼若含春却又似乎难以亲近，淡漠之中又带着疏离，似要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而他，则是魔，这天上地下最十恶不赦的魔，手段狠辣、冷漠无情，这些都是形容他的，他也并未否认过，不过他以为这些词用来形容他还是太轻了。
他望着眼前的人陷入沉思，一道揣测从心底滋生，幽深的瞳色如黑墨，瞬息之间就能将她吞噬。
陌白衣弯腰低头，抵在她的额间，进入她的识海，脚下恍若踏在水面之上，水光波动，天蓝色的识海望不到尽头，在识海里转了许久来到一处之时，他隐约察觉有另一道灵力潜藏在暗处。
丝丝缕缕的灵力围绕在他身际，原本平静的水面也忽然动了起来，虚虚地拦住他的去路。
层层白雾散去，一道身形出现在他眼前，她面容瓷白，较之往日添了几分凉薄之意，静静地沉睡在此。
他的眼睛显露出杀意来，恨意一点点累积，却在看向她时那些仇恨仇恨全都烟消云散，只剩温柔。
那道熟悉之感又再次出现，似是想到什么，想要触碰她的面颊的手停在空中。
那个人和他生得一样的相貌，却比他较之于他多了仙泽之气，那些浮现的画面却是如此真实。
他离开她的识海，回过神来，原本闭着的眼睛轻轻睁开，眉目间透着几分郁色，视线紧盯着榻上的青菱。
艳红色的亮光浮在掌心，黑色的魔气从他腕间殷红色处渗出，同她腕间淡青色的灵力纠缠，巨大的灵力将冲击着整个屋室，被魔气裹挟的灵力再次回到她体内。
她白皙的后颈之上出现一道火红色的流月纹，和他后颈处的一模一样。
生死契已成，从今而后，两人命运相连，她受之伤，皆由他替。
暗室明烛，将周遭昏暗之处尽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