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奁是婚嫁礼数，养育是血脉亲情，本就不能混为一谈。有嫁妆，不代表就能割裂原生家庭；无祖业，也不能当做推脱尽孝的借口。”
天幕之下，大越众人静静听着苏敏温柔又通透的剖析，无人插话，先前心里的固执、不解、非议，一点点悄然松动。
肖恒听着她柔声细语的解说，瞬间豁然开朗，所有困惑一扫而空。
肖恒：原来他一直都被大越固化的礼法困住眼界，只盯着祖业归属、嫁妆厚薄论是非；而苏敏看得更远、更透——规矩可分产业尊卑，可生养恩情、血脉本心，从来不分男女，不分嫁娶。
大越旧规只刻板定下家产传子的俗制，却没有立下承产者必须尽孝的硬性约束；只认定有妆奁、无祖业的外嫁女儿不该插手养老，却偏偏管不住不孝子弟钻俗规空子，占尽好处却狠心弃老，世人还一味包容姑息。
想通这一层，肖恒心底对沿袭多年的宗法旧规，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反思与审视。
而天幕前的文武百官、市井百姓、世家族老，也尽数听明白了内里关节。
原来苏敏不是刻意为难出嫁女子：她七分责任压在得利最多、受恩最重的儿子身上，是守公道、明权责；三分落在女儿肩头，只是念养育情分、尽子女本心。
“原来不是律法悖逆古规，是世人眼界太窄，只看家产嫁妆，不记生养本源。”
“苏法官判得七分责、三分情，七分是权责公道，三分是血脉本心。看似打破旧俗，实则补齐了我大越礼法缺失的人情底线。”
“旧俗分得清家产尊卑，却割裂不了骨肉恩义。这现代律法的通透，反倒比我们这些守着古礼之人，看得更明白。”
整片大越山河的人心，已然悄然彻底逆转。
从起初初见判决，朝野同声质疑、百官非议律法、市井怜惜女儿、世家固守礼法，人人都觉判决荒唐悖俗、不近人情。
听完苏敏温柔剖白、肖恒了然醒悟，众人终于彻底懂了：天幕律法，从来不是不近人情；真正有缺憾的，是大越沿袭千年、只重产业尊卑、不重养育本心的刻板陋习。
弄明白苏敏判决的深层含义，肖恒心头一松，转而话起家常：“娘子晚饭用什么？”
苏敏深叹一口气，“没想好，不想吃外卖，我去找找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苏敏起身去杂物间，在她的零食柜里找到几包螺蛳粉，有十多年没吃，这会儿回味起它的味道，还真有点馋。
“相公也还没吃晚饭吧，等会儿我给你尝点好东西。”苏敏神神秘秘，想到肖恒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吃臭臭的螺蛳粉，那画面挺可乐。
看着苏敏狡黠的样子，肖恒还能怎样，只能纵容，“还未用，那我就等着娘子的美食了。”
“还有我们，我们也没吃，求夫人也给我们吃点。”肖恒的同僚们也都没有走，此时饥肠辘辘，闻言纷纷出声。
“呃，你们有多少人，我只有这几包了，怕是不够吃。”苏敏的螺蛳粉囤货只有五包，自己要吃一包，只能匀出去四包。
肖恒：“娘子不碍事，大家尝尝味道就行，一会儿衙署饭堂会送饭过来。”
苏敏：“行，那你们等会吧，这个有点难煮。”
苏敏先把螺蛳粉用热水泡上，然后拿了电瓶车钥匙，准备去小区对面的小店里买点青菜和丸子，螺蛳粉里加点配菜香得很。
她也很喜欢在螺蛳粉里加炸蛋，炸得蓬松的炸蛋浸满螺蛳粉汤汁，一口咬下去，只剩满足。
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敲碎蛋壳倒进碗里，用筷子搅拌均匀，起锅倒油，等油热了，淋上一勺蛋液，在蛋液定型之后夹起放在漏勺上控油。
两个鸡蛋炸出满满一盘子炸蛋，此时粉干也已经泡软，苏敏锅里剩下的油倒出来，下次还可以用来炒菜，不能浪费。
换了个锅烧水，等水开了之后放入螺蛳粉，煮个几分钟，确定螺蛳粉熟了，把螺蛳粉捞出来过一遍凉水。
锅中重新烧水，等水烧开，先把青菜和丸子放进去，等丸子浮出水面，说明已经煮熟，再倒入粉，放入调料，一碗又臭又香的螺蛳粉就可以吃了。
苏敏用盛汤的盘子给自己夹出来一盘子，剩下的倒在一个盆里，连同炸蛋一起传送给肖恒。
“相公，这个螺蛳粉的气味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别担心，没有坏，绝对可以吃。”苏敏先给肖恒打个预防针，
奇怪？如何奇怪？肖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快他就知道了。
随着螺蛳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一股臭味在衙署传开。
苏敏买的加辣加臭版本的螺蛳粉，味道相当霸道。
“怎么这么臭，茅房炸了吗？”
“好像是从肖大人的房间传出来的。”
“肖大人在里面如厕了？”
众人一脸震惊得看着说这话的人，肖大人那么端庄持重、光风霁月的人怎么可能在廨舍里面如厕？
这人被看得一滞，哂哂一笑，“在下胡说的，还是快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肖恒已经把房门打开，“诸位，内人已经把螺蛳粉传送过来，不如此时用膳？”
呃……所以那味道不会是螺蛳粉的味道吧，这真的能吃吗？众人踟蹰。
肖恒把螺蛳粉端出来，眼看众位大人都站着不动，他了然，“内人说这螺蛳粉的味道会有点奇怪，但是完全不影响食用，各位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马上带回家中。”
这些人如果不能接受这个味道的话音，放在这里对他们也是个折磨，不如自己带回去和家人一起享用。
“不不不，我们能接受。”虽然味道有点臭，但是仔细闻一闻，味道又很鲜香，主要肖夫人给的吃食味道肯定差不了。
众人纷纷拿好碗筷，一人夹了一碗，等不及回到各自位置坐下，边走边吃。
吃一口粉、喝一口汤，螺蛳与猪骨熬出的浓鲜，混着辣椒的热辣、酸笋的清酸，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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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的温辛。
众人先是一僵，眼睛猛地瞪大，臭味全消，只剩奇香。
米粉滑嫩筋道，吸饱浓汤，嗦起来顺滑弹牙，从未尝过这般口感。酸笋脆嫩爽口，酸香开胃，解腻提鲜，越嚼越香。腐竹吸饱汤汁，一咬爆汁；花生酥脆，满口脂香。
旁边还有炸蛋，放在粉汤里面浸泡一下，一口下去，满□□汁。
好吃，太好吃了！
众人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一时间，整个衙署只能听见碗筷碰撞声和牙齿咀嚼声。
很快一大盆螺蛳粉就见了底，就连最后一点汤汁也被人喝了干净，若不是实在拉不下去脸，怕是会有人把盆舔干净。
“没想到这螺蛳粉闻起来臭，吃起来却着实是香。”
“好吃是好吃，就是量太少了，一下就没了。”
“我倒喜欢吃里面的丸子，看起来像是面粉做的，吃起来却很是弹牙。”
“吃了这螺蛳粉，方才觉得以前过得都是何等苦日子，再吃别的吃食，简直味同嚼蜡。”
衙署饭堂已经把饭送了过来，可谁都没有想吃的意思。
众人坐着回味了一下，等房间里的味道散去，大家才再次回到各自位置上继续处理公务。
肖恒把盘和盆还给苏敏，苏敏收拾好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是之前没有看完的《山花烂漫时》，此时已经放到了第四集。
张桂梅校长为办女高，孤身站在街头举牌求贤，满心期盼招揽良师，却屡屡遭人冷落、无人问津。
“成何体统！”张大人已然下值到家，看着天幕，神色不虞，“招揽师长、开设学堂，本该由官府行文、官府辟署，循礼法、走章程才是正途，她一介女子，竟立于市井街头举牌求人，自轻自贱，实在有失斯文风骨。”
坐在他旁边的儿子低声附和：“父亲言之有理，有才学的文人雅士，谁肯屈身应这种街头征召？放着城中安稳书院不去，谁愿意远赴贫瘠深山，教一群山野女子读书？换做是我，也定然婉言推辞。”
皇宫里，明安帝眉头微蹙：“办学兴教本是好事，可行事太过莽撞。不求官府引荐，不寻世家相助，偏偏用这般笨拙法子，怕是徒劳无功。”
端庄温柔的皇后静静望着天幕里奔波劳碌、满脸疲惫的张桂梅，却没跟着附和，只轻声叹息：“她不是不懂礼法体面，只是没得选择。若有门路可走，谁愿意放下身段，在街头受人冷眼？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山里那些无书可读的姑娘，被逼到了绝境。”
底层的平民百姓、寒门书生看在眼里，心里却生出满满共情。
“看着实在心酸啊。”一个老农夫喃喃开口，“一心想让女娃读书，偏偏处处碰壁，站在路边守那么久，没人肯停下脚步，换谁心里都得发凉。”
寒门书生更是感同身受：“世间文人多贪恋安逸，谁愿奔赴穷乡僻壤，做这吃苦不讨好的差事？她这份执念，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