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的右手手肘处竟也断了，转而续接上另一条手臂，肤色较她原有的更黯一些。
璃舟看着她接续的手臂，惊道：“林栀，你的手......”
“无事，”林栀道：“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个了，樱梨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大概半分钟之后会找到这里。”
璃舟一楞：“你怎么知道？！”
林栀道：“这林中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原来如此，”璃舟道：“我懂了，所以你才会躲起来？现在有多少只？”
林栀道：“上百只。”
璃舟皱起眉：“上百只......”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林栀盯着璃舟的脸，唇边浮起一抹笑：“不只是你，还有......”
话音未落，林栀的脸渐渐模糊，终于化为一道水雾似的碎影。
滴答......滴答......
“璃舟？！”
溺水般的窒息感淹没了她的头顶，璃舟猛地睁开眼，发觉文狸竟用嘴唇将她的唇堵了个严严实实。
璃舟眼神一变，一记勾拳将他打翻：“你干什么？！”
“嘎啊！”文狸捂着红肿的鼻子，哀声道：“你不是让我做人工呼吸吗？！我给你做了！你又揍我？！”
“谁家人工呼吸光堵着嘴不吹气的？！”璃舟捂着胸脯大口地喘着：“你差点憋死我！”
文狸瘪起嘴：“什么人工呼吸啊？！暗示我啵嘴的伎俩罢了，还不如掐人中有效！”
璃舟：“......”
璃舟盯着他的眼，久久不说话。
“干......干什么？”文狸的脸微微一红：“你的伎俩被我拆穿了，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是吧？你想啵嘴就直说嘛！也不是不行！”
璃舟却蹦出一句：“在遇到我之前，你也会捞鱼嘛。”
文狸一楞：“啊？”
“地点在冯家院子外面的鱼塘，时间嘛，虽然不太确定......”璃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时候你还在唱一首夜宵之歌。”
“什......什么？！”文狸脸色登时一变：“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歌？！你你你当时在哪里？”
璃舟道：“当时我大概是去找林栀的，看见你的鹈鹕身飞过来，就变成了人面鱼躲进了鱼塘，然后你丢下了一坨......”
“嘎啊！不许说了！”文狸的脸登时红得能滴血，捂着脸大叫一声，作势要飞。
“别飞！”璃舟一把抱住他：“其实那天黑乎乎的，我什么都没看清！”
文狸崩溃道：“你这么说，说明你都看到了！嘎的！我的一世英名......毁了！”
“真的没看清！只是听到你好像往水里丢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就被其他鱼挤到你嘴里去了！”
文狸将信将疑道：“你说真的？”
璃舟认真道：“骗你的话，我的嘴巴会变小......唔唔——！”
话音未落，文狸忙一把捂住她的嘴：“这可是毒誓！不能说！”
璃舟：“......”
“好了，我们扯远了！”璃舟道：“你想想，那天我本是要去找林栀的，那我为什么要去翻冯家的墙呢？”
文狸问：“什么意思？”
璃舟道：“冯保宗是有两个儿子的，除了我，就是......”
“璃朔？！”文狸恍然道：“你的意思是，璃朔有可能是林栀吗？！”
“这只是我的猜想，如果她是林栀......”璃舟思索了片刻，道：“似乎也说得过去。”
“为什么？”
“从我在冯家醒来，他对我一直非常照顾。我想去看李四钓人面鱼，即便冯保宗反对，他也偷偷带我去了，冯保宗急着让我替换成他二儿子的尸体，他也帮我拖延过去了。还有我偷着捞的人面鱼，他也帮我送出去了，自己招惹了一堆莫须有的传言，为此，好几天没回家......可是，如果璃朔是身体替换成功的林栀，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呢？”
文狸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去找璃朔吗？”
璃舟摇了摇头：“如果他不是，现在去试探他，我自己会暴露，而且我也没有时间找他，那只钩虾带着我的鱼眼睛还在抓牡蛎，如果再在岸上停留，领主他一定会起疑心的。”
文狸脸色一变：“你要回去？！”
璃舟点点头。
不想下一秒，树形怪物忽地伸出藤蔓，一把缠住了璃舟的手腕。
“我不能让你回去！”文狸急道：“之前他调整水压，把你整个胸腔压了个粉碎，你都忘了吗？！”
“文狸？”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还回去干什么？！不许去！”
璃舟道：“文狸，你先冷静下来，让这些藤蔓放开。”
文狸道：“不放！我......”
不想话音未落，那些藤蔓竟真的放开了。
“喂！什么情况？！”文狸拍了拍树：“你认错人了吗？把眼睛睁开！”
树形怪物闻言掀起树皮，睁开了眼睛。
文狸道：“这下看清了吧？！不要让她走！”
藤蔓抽生而出。
璃舟道：“停下。”
藤蔓再次停下了。
璃舟瞥了眼文狸：“它好像更听我的话。”
“不行！咱们来试验一下！”文狸道：“向左走！”
璃舟道：“向右走！”
于是，怪物毫不犹豫地向右移动了。
“嘎的！你在干什么？！”文狸盯住它的眼睛，大喊：“难道你刚才看见我俩啵嘴了吗？你对人类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啵嘴的意思是，她可以揍我，但是不可以走！”
怪物却没有接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璃舟的脸，眼睛下方的树皮蠕蠕而动，有含混的声音自树干内传来。
文狸一楞：“什么动静？”
璃舟道：“嘘！它好像在说什么话......”
文狸住了声，屏息听时，却听它道：“妈......妈妈......”
璃舟：“......”
文狸：“......”
文狸循着怪物的视线一看，目光落到了璃舟身上。
他又连看了好几眼，脸色越发发白，用身体挡住怪物的视线，道：“喂！你是不是有点斜视？不仅斜视，眼神是不是也不大好？！你看看我，我可是男鸟，你叫谁妈妈呢？！”
怪物闻言，立刻矮身将树干一弯，弯脖子树绕过文狸，再次盯住璃舟，道：“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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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舟道：“它......好像真的是在叫我。”
文狸嘴角抽搐几下，强打精神道：“那我呢？你是不是要叫我爸爸？”
怪物：“......”
不想，到这个关键时刻，怪物竟不说话了。
“嘎嘎嘎嘎嘎的——！”文狸跳脚道：“你爸爸是谁？你给我说清楚！”
怪物还是不说话。
璃舟开口道：“你......是我种下的树吗？”
树形怪物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摇摇头。
“不是吗？”璃舟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胸前的怀表，问：“是林栀吗？”
树形怪物的目光移到怀表之上，开口道：“妈妈......”
“真是叫这个林栀啊！”文狸黯然道：“也就是说，我不是什么大地之神......”
“那又怎么了？”
“那......那我岂不是又变回了一只没用的软饭鸟了......”
“谁说的？”璃舟掬住他的脸，笑道：“神有什么好的？对我来说，就算是一千个神，也比不上一只大嘴鸟。”
文狸目光一动：“你说真的？”
璃舟笑道：“若说真正的软饭，谁都比不过海里的安康鱼。”
“你说领主？他也吃过软饭？”
“我不知道他吃没吃过软饭，不过一般雄性的安康鱼都会寄生在雌性的安康鱼身上，它们一生的营养全部由雌性安康鱼由血液供给。若论软饭，这可是雄性安康鱼的专属名词，你个鹈鹕可不要抢他的称号！”
文狸心中登时畅快起来，转头对树道：“喂怪物，你说，真的是这样吗？”
树形怪物：“......”
文狸道：“你倒是说点什么呀！”
树形怪物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再次看向璃舟：“妈......妈妈......”
它们打架这么厉害，语言系统却是还像个刚学说话的婴儿，只知道盯着璃舟叫“妈妈”。
璃舟笑起来，摸了摸它的树皮。
“对了，刚才那个女鬼也一直对着这树叫林栀呢！”文狸道：“你说，难道林栀藏在某棵树里面？！”
“确实有这个可能，”璃舟道：“既然樱梨已经知道了，那么领主也应该知道了......”
文狸却道：“这倒未必。”
“什么意思？”
“自从我们在海底分开，她就跟着我上了岸，每天抓人放血找林栀，一直没有下过海。”
璃舟道：“那么章鱼呢？有没有章鱼帮她传话？”
“没有，之前确实有一只章鱼上来，正赶上她发疯，没说两句话被她的鞋碾成泥了！”文狸阖上眼睛，透过怪物的视线一看：“即便是现在，她还在盯着那棵与她交手过的树，连动都不动一下！”
“也就是说，她到现在还没有把这怪物的存在告诉领主？”璃舟思忖半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有时间。”
文狸盯着她的脸，问：“所以，你还要回去吗？”
璃舟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回去的话......”说着，鹈鹕忽然大翅一展，开始使劲。
嘭的一声，眼前的鹈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只周身黏塌塌的白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