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辣椒绿茶[校园] > 35. 新年
    迟觉留下一句讨厌之后就再无下文,但俞醒清楚他的尿性,他这种黏黏糊糊的不明说,就代表了同意。

    就这样早早做好心理准备的好处就是,在正式放假的第一天,俞醒被迟觉的电话吵醒,她也没觉得很让人难以接受。

    但迟觉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俞醒等得耐心告罄,他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俞醒终于没忍住骂了句:“有屁就放。”

    迟觉这才慢悠悠地带着歉意开口:“不小心点到的。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呀?”

    俞醒:“……你有病吗?”

    “不好意思,只是想着该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近况,但是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真的是误触。”

    俞醒:“……”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早已把迟觉的意图察觉出来,在他还没进行更深层次的卖惨时抢先一步问:“现在想出门吗?我们去吃午饭。”

    于是,在过年之前的几天里,她几乎一直和迟觉待在一起。想写作业就去人挤人的图书馆自习室,想溜达就捧着热奶茶沿着几条逛腻了的街道慢慢走,就连贺岁档的电影都因为无聊而去一起看了。

    不过俞醒最喜欢的还是和迟觉一起吃东西,这人完全实现了“靠脸吃饭”。

    无论是小吃还是餐馆,大多数老板都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给迟觉多送一点好吃的,并且这份赠送的食物无一例外会落到俞醒手里。

    过年前夕,得知俞照倩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也得值班时,俞醒开动脑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孤独地过完这个年。

    俞照倩从年初忙到年末,从俞醒小时候忙到俞醒高中。虽然自己过了很多年这样并不热闹的日子,但之前都有好心的邻居带她一起包包饺子看看春晚,吃一顿饭后才回家睡觉。

    现在,好心的邻居搬走了,只有一个难缠的迟觉。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可以算是一个“好心的邻居”,更何况这位邻居也处在没人陪的尴尬境地。

    出于对一起逛街时那么多食物的感谢、和谐友爱的核心价值观、互帮互助的邻里关系和含量微乎其微只有很少很少一点的想见他,俞醒决定,不能让她的邻居闲着。

    所以,在春晚的广告刚开始放的时候,俞醒就左手架着一个装了饺子馅的盆,右手拎着发好的面团和砧板一张,咚咚咚地肘击迟觉家的大门。

    迟觉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在门被敲响的瞬间就打开了大门。

    他抱着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俞醒:“你好,晚上好。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包饺子。”

    俞醒熟练地绕开迟觉,换好鞋登堂入室,熟练地把茶几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扫,随后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摆上去。

    “你妈不在家?”

    迟觉边问边拎了两个坐垫,和俞醒一起坐在地上。

    鸡肋的茶几只适合摆放零零散散的东西,非要在这么矮的桌子上包饺子,就只能与地板亲密接触了。

    “不在啊,值班。”俞醒抬头,皮笑肉不笑,“所以这不是来找邻居过年了嘛,怎么样,高兴吗?但是你先别高兴,把电视打开,然后去洗手,回来擀饺子皮。”

    迟觉非常听话地开了电视洗了手,很快回来坐在俞醒旁边,看着她拿筷子搅动肉馅:“哦……你之前都是跟邻居一起过年的?”

    “偶尔也能和老妈过一下。”

    “几次?”

    “……印象里好像两次吧。”

    迟觉低着头,抿唇笑了下,图穷匕见:“你在江城也这样吗?”

    俞醒毫无察觉:“差不多吧。当时会跟一个朋友一起过,跟老妈过的两次春节,其中一次也在江城。”

    迟觉完全不在意俞醒的回答,因为他要问别的:“我和他掉水里你救谁?你别忘了你之前发过誓说每次都会选择我。”

    俞醒:“……我妈和你吗?”

    迟觉:“……”

    迟觉:“我和你朋友。”

    俞醒:“……”

    俞醒正在切面团的手顿了顿,她认真思考了很久,还是说了实话:“这还真选不出来.这样吧,到时候你俩在水里打一架,谁赢了我救谁。或者我直接报警,让伟大的人民警察拯救你们两个弱智的少年。”

    她这个答案,落在迟觉耳朵里,无非就是“你们两个在我眼里是一样的”。这又正中迟觉下怀了,毕竟他知道,在俞醒心里拥有同等分量的两个人,都是他自己。

    对小时候的自己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妒忌在最近莫名其妙减淡了好多,之前还会患得患失于俞醒到底最喜欢谁,但是自从兵荒马乱的表白过后,很多纠结突然烟消云散了。

    在他面前似乎有两个选项,一是顺顺利利和俞醒坦白,收获她的愤怒和原谅,另一个则是磕磕绊绊地被她知道真相,然后收获她特别特别大的愤怒和勉为其难的原谅。

    但是无论如何,这两个选项最终通往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他可以和俞醒没有欺瞒没有芥蒂地一直在一起。

    迟觉曲起双腿,把脸贴在膝盖上,歪头看着俞醒:“那好吧。”

    俞醒被他看得浑身发麻,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无语地看回去:“你闲的没事干你就擀饺子皮行吗?”

    迟觉“哦”了一声,不再继续保持忧郁的姿态装x了。

    他不太熟练地把俞醒切好的小面团擀成一堆薄厚不一的不规则饺子皮,本以为会得到俞醒的一阵讥讽,但对方只是沉默地擀出了另一堆多边形饺子皮。

    两个人忍不住对视,又忍不住笑出来。

    饺子皮不怎么样,但好在两个人对包饺子并不是一窍不通,俞醒自己则不用提,倒是迟觉的饺子包得很漂亮这件事,让她感到几分诧异。

    锅里的水裹挟着饺子翻腾,俞醒碰着一碗冷水和迟觉一起站在旁边。

    她感叹:“我还以为你会包得很惨烈。”

    “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别人一起包饺子的人,自己包也不太可能。”

    “是啊,”迟觉浅浅的应了一句,“小学之后就没再碰过了。”

    “小学?”

    俞醒早就对迟觉产生过怀疑。

    痣的位置她至今没得到详解,就连迟觉在江城到底待了多久,她也无从查证,这些问题都被他几句主观性极强的话轻飘飘打发。俞醒能接受,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在某个深邃的秋天做出了像是真心般的承诺。

    可是现在又有点不对劲了。

    离开学校后激增的智商让俞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口中所有的标志□□物,都与自己在江城的时光重叠,就连迟觉关于围巾的描述,俞醒也在某个夜晚惊诧地发现她也经历过。

    更何况是小学这个时间点。

    她和俞照倩从江城搬离,和朋友不告而别,就是在四年级结束的夏天。

    迟觉无比自然地点了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能从迟觉口中听到破绽,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他有意透露。这次也一样。

    他铁了心的要把俞醒培养成福尔摩斯,故意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俞醒狂猜不止。

    不过他话出口的瞬间又后悔起来。明明本身就在思考隐瞒身份是否正确,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用这件事把俞醒耍得团团转。

    俞醒果然陷入深深的怀疑:“为什么是小学?”

    迟觉心里无比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但他还是被自己一手编造出的巨大谎言推着往前走:“因为小学之前家里人还会聚在一起过年啊。”

    俞醒:“……”

    是她傻掉了,忘了还有这种可能。

    迟觉盯着她的表情,笑出声来:“你还在怀疑上次的事?俞醒,你放心,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不用这么焦虑。”

    俞醒:“……你要有病就抓紧治。”

    俞醒终于用手里的凉水来解救翻滚的饺子了,迟觉也乖乖地不再挑事,两人各自都选择性地把这事忘掉。

    尴尬了一阵后,外面开始吵吵嚷嚷。好像是谁家吵起来了。

    俞醒和迟觉趴在阳台上听了又听,终于确定不是什么家暴类的恶性事件,而是某个住在一楼不死心且没眼力见的家长非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辅导小学生做作业。

    俞醒大惊失色:“疯了吧?”

    “能理解,毕竟小品里刚刚出现一个十全十美的听话小学生。”

    “……”俞醒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憋了半天也只问出一句,“你还看春晚了?”

    迟觉同样沉默了一阵,才说:“那我刚刚是在欣赏电视的方方正正吗?”

    俞醒:“……”

    迟觉:“而且我不讨人喜欢,不像你有那么多朋友,平时手机放在一边过一周都没人发消息给我。反正我很享受和你待在一起看春晚,就算你一直看手机不理我也没关系。”

    刚刚一直玩手机一点春晚都没看的俞醒:“…………”

    她挣扎了一下:“我现在没在玩了。这样,明天陪你看回放。”

    迟觉勾了勾唇,不再说话,不知道是接受了“看回放”还是“明天”。

    劈里啪啦的争吵声不绝于耳,俞醒越听越不对劲,她刚把阳台的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劈里啪啦的烟花声就清晰地落入耳中。

    辅导作业的那家人像是故意给邻居开了一场玩笑,等周围的住户都拉开窗户探头的时候,冲出门去,在空地点燃一早就准备好的烟花。

    带着淡淡硝烟味的冷气从窗户的缝隙中流进来,烟花炸响时不仅落在俞醒眼里,还落在了玻璃窗的倒影上。

    俞醒的目光偏移,猝不及防在玻璃的倒影中和迟觉对视。

    没开灯的阳台,仅有的光亮全部来自于身后的客厅和室外的烟火灯光,模糊不清的影子中,俞醒看不清迟觉的神情,即便如此,她还是欲盖弥彰地不再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迟觉是要说些什么的,但就在那一瞬间,附近许多烟火腾空而上,久久不息的声响掐断了她的思索。

    俞醒迟疑地看了眼手机,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首先,没到零点也可以放烟花。其次,”迟觉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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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他们估计听到那家人的烟花声,以为是零点了吧。”

    果然,烟花声中隐约传来几声不解的质问,随即是三三两两无奈的大笑声。

    周围的窗户都因为这场乌龙打开了。俞醒跟他们并不陌生,隔了好远都能问候新年好。

    在挥手寒暄中,短短的几分钟很快过去。俞醒的闹铃叮铃作响,她所有向外的问候全部因此而停下,偏头,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快速又清晰地说:“新年快乐,迟觉。”

    迟觉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至今都会比俞醒慢一拍,小时候慢也就算了,现在也慢,这么多年像是一点都没有长进一样。

    但他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久,因为这句阔别多年的“新年快乐”,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每次回想起来,都只能在心里回应它。

    “新年……”

    真正的零点到来时,烟花放得更热烈,迟觉意识到自己不光失去了主动向俞醒问好的机会,就连回应都因为乱七八糟嘈杂不堪的烟花而变得模糊。

    他伸手关上窗,话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俞醒已经把红包递到他的面前了:“给你的,讨个吉利。”

    迟觉讷讷地接过,终于把慢了两三拍的话说出口:“新年快乐,俞醒。”

    俞醒得意地挑挑眉:“也不用特别感动,你半夜偷偷哭的时候别太大声,吵到我睡觉就不礼貌了。”

    迟觉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话,他下意识地得寸进尺,期望用这种方式让他的无措减少一些:“你怎么不带我放烟花?”

    俞醒果然被带偏,满脸疑惑:“我凭什么带你?”

    迟觉面不改色:“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在烟花下对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们一起享受少年的脸红。”

    俞醒:“……”

    俞醒:“希望你的脸红不是被扇出来的。”

    来迟觉家之前俞醒就想好了,陪这个蠢蛋过个年,把红包送出去,确保他不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也要贯彻忧郁王子的人设后就离开。

    现在,她能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完了,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而且看迟觉这副弱智样子,如果自己再不走,他又要开始散发欲盖弥彰的忧愁了。

    俞醒说完,转身走了:“我回去了,你自己脸红吧。”

    但她一步都还没走出去,就被迟觉拉住了。

    俞醒毫不意外地回头,无语地盯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没什么,”迟觉的目光缓缓从交叠的手落到俞醒的脸上,“你不能让我变得乱七八糟之后自己走掉。”

    俞醒:“……”

    她没听懂。

    俞醒:“那我给你收拾收拾不就好了,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迟觉:“……”

    好吧,就算没听懂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

    寒假一晃而过,留下的除了一堆鞭炮碎屑,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做完的卷子。不知道老师要不要收上去,又或者是直接当成课堂上要讲的内容,但无论是哪种,俞醒都没写完。

    其原因是她看到迟觉每天游手好闲、唐雪在QQ空间里晒每日出游图,就连杜为桓这个努力的人都在四人小群里发他回老家招猫逗狗的视频和图片,觉得世界上不写作业的人有那么多,多她一个又怎么样。

    但她还是延续了从小到大“作业必交”的好习惯,半边脑子焦虑半边脑子摆烂地在开学之前狂补了两天。可作业如同瀚海,她小猴搜题和作业偶尔帮齐用,还是空了几张卷子。

    于是,迟觉唐雪杜为桓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俞醒补作业。

    俞醒:“……”

    俞醒:“不是你们怎么都写完了就我一个蠢蛋吗!”

    迟觉耸肩:“我没写啊。像我这种级别的校园男神写作业很不符合我的人设,我也就是过年之前跟你去自习室那几天写了两笔,表达我对老师的诚意。”

    但是他是没皮没脸的年级第一,还是学校的竞赛选手,不写作业的惩罚在他的各种光环下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

    唐雪一脸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出游图都是用来迷惑笨蛋的……你也信了?”

    俞醒:“……”

    唐雪拍拍俞醒的肩:“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你以后肯定不会忘记的,而且我下次会提醒你的。”

    杜为桓稍显憨厚:“不好意思,我每天晚上都写几张,我比较讲究规划。”

    俞醒:“……”

    她发誓再也不偷懒了——好像上次放假回来她也是这么保证的。

    俞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课代表在讲台上燥侯,她抄作业的手不敢停下。

    班级内吵吵嚷嚷。新书新本子的气息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未整理好的书桌和箱子、准时响起却无人在乎的铃声、没有老师和板书的教室,都宣告着这是最普通最轻松的开学第一天。

    空气依然寒冷,一些节气在手机日历上被随手翻过,直到坐在教室里,才会让人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原来现在已经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