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来了又走,中间不过几分钟,主席台下的开幕式表演都还没结束。
但仅仅这短短几分钟,就已经让俞醒只能埋着脑袋自闭了。
四周静默。大概是看到俞醒脸上有怒气,担心她一个不爽就把在座的人都痛扁一顿,居然没有一个人再来多问了。
尴尬了一会儿,俞醒才犹豫着张了张嘴:“……要不,要不你再写一张给我吧。”
郭媛:“……”
难熬的上午总算要过去了,迟觉也没有再来。
她把最后一点加油稿当着指导老师的面塞进投稿箱,就立刻回到了看台。
开幕式表演和领导讲话的时长实在太长,上午的运动会项目并不多。俞醒到班级区域时,项目只剩下几项很轻松的了。
她先是把包还给了班长,四下看了一眼,问:“诶,唐雪呢?”
班长对俞醒顺利完成任务的出色表现非常满意,她把自己的小背包挎上,热情地说:“在跳高吧?原定的同学刚刚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崴到了,唐雪就去啦。”
班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们全都看到了。迟觉刚走完方队就冲去你那边了,你们关系也太好了吧?呃,但是,你不会真的把他揍了一顿吧?”
俞醒内心崩溃,她虽然总是辱骂迟觉,但动手的事一次都没干过,怎么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还是听到一点风声的陌生人都话里话外让她少一点暴力多一点友爱。
俞醒指天发誓:“我真没有啊不信你去问他!……他人呢?”
班长伸手一指。俞醒顺着看过去。
看台最上方的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大只的人。对方蜷缩起来,半个身子都躲在校服外套里,但又因为长手长脚,看起来很是别扭。
班长小声说:“来看他的人太多了,马上都要造成踩踏事件了。为了躲避人群,老窦让他把自己遮好。”
俞醒皱着眉缓缓看向班长,班长立刻堆起笑容:“好吧就是因为迟同学造成的拥堵导致了我们跳高选手崴到了,我们采取了连坐制度,你和唐雪是他朋友,必须株连。但是你不在,唐雪说你下午还有重任,她就毅然决然地去了。”
俞醒:“……好欠人恨啊,迟觉。”
班长安慰地拍拍她:“没事没事,你看,那个崴脚的同学笑得多开心,还在那边玩手机呢!”
俞醒:“那谁来爱护一下唐雪呢……”
估计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了,角落里的人动了动。紧接着校服被掀起一角,即使是在阴影下,这张脸仍然漂亮得人神共愤。
迟觉朝她谄媚又疯狂地眨眼,还勾了勾手指,随后做贼似的立刻把校服放下。俞醒腿还没动,对方又忍不住掀起校服,这次他拿起袖子把下半张脸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充满希冀。
俞醒:“……”
俞醒无语地走过去,站在比他矮一截的看台台阶上。
她遮挡了一部分阳光,影子落在迟觉身上,对方抬头,她也低头看去:“怎么了?”
迟觉努力忽略刺眼的阳光,把目光一分不漏地全放到俞醒身上:“你有拍到我吗?”
俞醒:“……没有吧我记得我只弹了你一下。”
迟觉:“?”
他闷声笑了,颇为无奈地解释:“是拍照。”
俞醒对迟觉的问题感到十分无语,谁没事去拍讨厌的人的照片啊……遗照倒还行。
她“哦”了句:“没有。我手机放在包里了,没带过去。”
迟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后拍拍身边的座位:“你坐。”
俞醒迟疑着坐下。
“手机呢?”迟觉蒙着半张脸,本就有种做贼的感觉,现在又问学校最大的违禁品在哪里,简直就像在接头,“现在在身上吗?”
俞醒不明所以地点头:“在啊。”
“给我。”
“干什么?”
迟觉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俞醒。
这种眼神,俞醒一看到就会起鸡皮疙瘩,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她从背包里掏了两下,把手机放到迟觉手心。
反正有密码,迟觉也搞不出什么事来。
迟觉确实乖乖的。他仅仅只是在解锁界面打开相机调转了镜头。
俞醒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就已经贴到俞醒旁边,把手机举高,迎着十一点的太阳扬起惬意又放松的笑容。
俞醒下意识伸手去夺,但胳膊比迟觉短了一截,连手机的边都没碰到。迟觉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伸出的手紧握住,顺便按下快门。
数个动作都在瞬间发生,拍完照片的迟觉立刻松开手,快到俞醒以为只是一场错觉。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被大力握住而泛白的地方正缓缓回归原样。她一时间都来不及纠结迟觉为什么要拉着她自拍,满脑子都是:他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迟觉正低头欣赏自己和俞醒的首次同框,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俞醒正呆愣愣地盯着他刚刚紧握住的地方看,登时就急了:“怎么了?我抓痛你了?”
俞醒回过神来:“没有啊。”
迟觉一副犯了错的小动物模样,眼看着就要继续往俞醒身上凑。
俞醒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从迟觉手中抽回手机,在起身时顺手放到口袋里:“别恶心人行吗。”
迟觉:“……哦。”
他看起来有点落寞,随后又强颜欢笑地抬头,可怜又动人地央求:“你会把照片删掉吗?”
俞醒无端又承受了一次极具冲击的眼神攻击。她没回答,只是问:“为什么突然拍照?”
“因为我看到别人都在拍。”迟觉抿嘴笑了笑,那股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没褪去,“可是我都没有笑,一点都不好看。我怕你也拍到我不好看的样子。”
俞醒:“……容貌焦虑。”
迟觉:“不,这是个人追求。”
俞醒都懒得吐槽这似曾相识的对话:“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不够清晰。”
迟觉眼睛一亮:“是说我很漂亮的意思吗?”
俞醒被迟觉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实在是不想回这句无论点头摇头还是沉默都会收获不同程度的可怜的话,但是摸着良心说,无论迟觉做什么表情,他这张脸都是不可撼动的宝贵财产。
俞醒敷衍着点点头。
迟觉高兴起来,连头上的校服都要被他激动地扯下。俞醒急忙上前,把校服往下一拉,再次遮住迟觉的脸。
迟觉瞬间正襟危坐,他躲在校服下,总觉得自己蒙着头坐在这里颇有古代新婚夜的娇羞感。
“你坐着吧,我走了。”
满腔的春意都被俞醒浇得冷冷的。迟觉不服气地掀开校服,抬头:“你去哪?”
俞醒有点无语,但一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令她无语,只好四下看了看,纠结着说:“找唐雪。她跳高去了,我去接她。”
“你为什么去接她?”
俞醒甚至都找不出话来回答他,但还好,迟觉比较会没话找话。他见俞醒不回答,干脆换了个问题:“我去参加项目,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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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来接我吗?”
“看情况吧。你要是快死了我就去接你。”
迟觉感动道:“我不一样,你没有快死我也会去接你。”
俞醒:“……”
眼看俞醒这次是真要走了,迟觉急忙继续追问那个最令他难受的问题:“俞醒。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解释?”
如果迟觉问的是其他问题,就凭他这种模棱两可的猜谜型问法,俞醒还真听不明白。
但是显然,俞醒本人也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因此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俞醒很想逃避这个问题。
是啊,她那时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槽点好多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还是“要不算了吧,照迟觉这种黏人程度,不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恐怕还真说不过去”?
其实“不解释”并没有对俞醒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心理伤害。最令她无语且痛苦的是,她居然真的想过“允许迟觉一直黏着自己”。
这算什么,仅仅一个月不到,她就习惯了迟觉围在身边了吗?
俞醒缓缓回头。
她的手还放在兜里,攥着手机。微凉的外壳正在清晰地朝她传递一个信息:这里有迟觉刚刚夺走后拍下的照片。
更可怕的是,自己好像并没有要删掉的意思。
有一瞬间,俞醒觉得自己的躯体和灵魂分开了。她的意识警铃大作,警告她这样的想法是绝对错误的,可身体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完完全全把警铃当成了耳旁风。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俞醒难得聪明了一回,她眨了下眼睛,试图藏住那份在迟觉眼中无限放大的慌张:“什么东西?”
迟觉眉头压低,露出一个偏戏谑的笑。
俞醒对他来说,就像是透明的鱼缸、清澈的潭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没再问任何与之有关的问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想问问你会不会删掉照片。”
俞醒:“……再议吧。”
迟觉:“那张你还留着吗?学生证上的那张。”
俞醒故作轻松:“……不知道,可能吧。或许在垃圾桶里,记不太清了。”
她的所有表情都落在迟觉的眼里,因此他春水似的的眼眸中几乎全是笑意了:“哦,那好吧。你还记得我们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俞醒已经开始躲闪了:“嗯嗯记得我先走了。”
“那你不要先走好不好,记得回来。”
俞醒:“……”
真是令人汗流浃背的请求。
最后俞醒堪称落荒而逃,中途还不忘去最前面给唐雪拿一瓶班费买的水。
迟觉微微弯腰,手肘抵在腿上,单手托着下巴。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我快死了就来接我……”
他没有思考很久,立刻起身,回忆着下午三千米的参赛人员,在稍前的位置找到了那位叫“张子威”的人。
迟觉拍了拍他:“同学,你真的很想跑三千吗?”
张子威:“呃……迟、迟同学。你是体委派来试探我的吗?”
迟觉:“不是。我是来替你跑的。”
张子威发誓,他上了这么多年学,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他心里一百个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卡壳了,实在是因为幸福突然降临,砸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迟觉以为对方是个热爱跑步的勇士,此时正在经历痛苦的挣扎和纠结。
他又重复一遍,语气诚恳,意愿强烈:“让我去跑吧。你装病。我不会给班级丢脸,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