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好像有人打架。”
“啊?”
“嗯嗯,据说是因为有个同学太爱学习了,有人嫉妒他。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靠,热爱学习要被打??谁啊这么倒霉,无妄之灾。”
“就是他呀,那个大帅哥,惊为天人的大帅哥。好像叫……迟觉……我靠那是不是大帅哥?”
俞醒买早餐的时候都能听到有关迟觉的讨论,越听越卑微。
昨晚放学之后迟觉温温柔柔地挑衅了一下,对面的胡策立刻炸了,直冲冲地给了他实打实的一下。
俞醒刚要替人揍回去,就被迟觉和唐雪一起按住。
不出意外又闹到值班老师那边去了。俞醒虽然看起来和此事没关系,但仍然被老师当作重点关注对象审问了一下,这才对两个主人公投去疑惑不解的审视目光。
放学的时候人挤人,班里的骚动太大,迟觉又是个容易引人注目的体质。打架这事,早就在一个晚上通过闲谈和QQ传开了。
俞醒见到他时,有种没帮上忙的心虚。
她双手插兜,似乎在摸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同时往前走,装作无意地偶遇了迟觉:“你……你没事吧?”
迟觉忍不住想笑。一是因为俞醒僵硬的演技,这说明她这几年从来没有“状似无意地偶遇他人”。二是因为俞醒别扭的关心。太好了,谢谢你胡策,如果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表现出一点适当的躲闪,俞醒恐怕会更关心我。
周围当然是没有胡策的。迟觉只好放下他心中的恳求,用他委屈幽怨的双眼试探着俞醒的态度,装模作样地问:“你是在心疼我吗?”
俞醒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刚开学那会儿了。这个问题无疑让她想起一些令人狂起鸡皮疙瘩的事情。她“呃”了一声,打了个寒颤,默默走了。
迟觉:“……”
他追上去:“我没事。”
俞醒纠结地看了他一眼。
迟觉心领神会,解释道:“我从小就这样,皮肤薄,稍微磕一下就会有印子,其实不疼。”
颧骨处的浅浅淤青昭示着迟觉话中暗含的水分。
俞醒没拆穿,盯着他的淤青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对了。你还记得盛檐吗?”
迟觉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你嘴角的伤吗?”怕迟觉一时想不起来,俞醒还伸手在自己脸上的相同位置点了点,“就是这里。”
迟觉:“……”
俞醒:“我突然想起来他告诉过我,你这里的伤跟他们无关。那是怎么来的?”
迟觉心里偷偷把盛檐从头到尾问候了个遍,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地继续装着他的无辜:“忘记了,可能就是不小心磕到的。”
俞醒总是从一个类人猿的思维模式里突然跨越数级到达高等人类的思想中。
这种不确定性让迟觉很担心,万一某天俞醒灵光乍现,反应过来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故意”,那他苦心孤诣打造的脆弱人设就会立刻幻灭。
就连迟觉都想不明白,此时此刻,俞醒到底是怎么联想到开学那天的事的。
她不会发现自己脸上的伤其实也……
出乎意料的,俞醒只是皱着眉,认真严肃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在临高被欺负了?你告诉我,我罩着你。”
随后她又飞快补充:“当然,要是你先挑事的话,我就不罩了啊。”
迟觉:“……”
迟觉从来以极尽卑劣的想法以己度人,却屡屡在俞醒这里栽跟头。他十分费解,为什么这人不能往更糟糕的发展想一想呢?她前十七年过得这么幸福吗,凭什么不会生出充满恶意的怀疑?
迟觉偏过头去,尽量不让自己僵硬的笑容被俞醒察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跟唐雪一下就看出来杜老师处在一个什么样的遭遇里。”走过校园大门,俞醒不出意外又收到了值班老师的注目礼,她促狭地笑了笑,继续板着脸说,“能一下就看出来不对劲,要么就是情商很高,要么就是亲身经历过吧。”
迟觉自动把俞醒的话翻译好,问道:“我情商不高吗?”
俞醒细细回想,答:“一般。”
迟觉:“……你没怀疑过你自己吗?”
俞醒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杜为桓应该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昨晚的事,今早对迟觉的态度过于扭捏。
“你没事吧,迟同学。”
迟觉忙着在手中的卷子上画画,闻言头也不抬:“什么事?”
杜为桓尴尬地欲言又止,最后鼓足勇气,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我听说了……这个给你,涂上会稍微好受一点。”
迟觉微不可察地轻挑眉头:“我真的不用。”
“你涂一点吧。”
“我不用。”
“就一点点。”
迟觉:“……我不用。”
杜为桓被拒绝多了也不乐意了:“为什么不用,有淤青会变得很难看。”
迟觉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他难看。初中学《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同学都问“迟觉与城北徐公孰美”。
在他眼里,他这张脸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别说是小小的淤青,就算是抹了一脸泥巴去当叫花子都是独一份的貌美无双,眨眨眼睛就让人心生怜爱。
更何况随着素质教育的普及,人的审美正逐年提高,除去那些不正常的爱妒忌的,剩下的正常人没有不夸赞他的长相的。
迟觉问:“你认真的?你疯了吗?”
杜为桓:“当然。”
迟觉温温柔柔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药涂在脸上之后,我会变得更不好看?”
杜为桓:“为什么?她不也给过你碘伏吗?”
迟觉瞬间就把这个“她”对应上,哼笑一声:“我也没涂啊。”
杜为桓从没走进过帅哥的世界,无论怎么想都不能理解,只好用重复的一句话来回追问:“为什么?”
迟觉朝他笑笑,忍住了不符合人设的白眼,低头继续写写画画了。
他还没用荧光笔把卷子涂好色,一大早只见书包不见人的俞醒和唐雪就回来了。
杜为桓看到俞醒后又变成沉默的一根棍子。俞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迟觉倒是很来劲,扯了扯俞醒的衣角:“我还漂亮吗?”
俞醒满脸嫌弃,扯回自己的衣角,顺便低头看了眼:“你拿我卷子干什么?”
“哦,”迟觉乖巧地抬头,用适当的角度露出自己脸上的伤,“我想看看你的错题。”
俞醒毫不留情地把卷子抽回,对着姓名那栏充满粉红气泡的边框皱眉看了一会儿:“你真恶心。”
迟觉:“……”
她又补充:“而且很闲。”
迟觉:“……”
俞醒看都不看,把试卷塞回桌洞。她刚要站起来早读,就被迟觉扯了下辫子。
她面色阴郁地缓缓回头:“你要是再动我头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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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把你头上的毛全拔了。”
迟觉对威胁充耳不闻,反正俞醒也就说得吓人:“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有事。”
迟觉心中警铃大作:“有人给你寄情书?”
俞醒:“神经病吧,你除了早恋还会干什么?”
迟觉悻悻地闭嘴了。顺手把杜为桓给他的药水还回去。
俞醒刚刚就发现了,看到迟觉对脸上的伤不管不顾,不由得问:“为什么不涂?”
迟觉一改对杜为桓的态度,立刻殷切回道:“那个药水有颜色啊。如果我脸上只有伤,别人就会觉得‘啊好破碎好帅气’。但是我脸上如果上了药,别人就会觉得我很不酷。”
俞醒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是药水就行吗?”
迟觉笑了笑:“分情况吧,如果是漂亮的创口贴也可以。”
俞醒:“……容貌焦虑。”
迟觉:“不,这是个人追求。”
俞醒不再搭理迟觉,开始一天的早读。
她背书时有点心不在焉,想的都是刚才在三楼走廊的事。
杜为桓和胡策来自于同一个班级,高一的时候,整个班级都属于年级的吊车尾。但这并不妨碍有人打破教师经验不足的缺陷,在期末分班考上一跃成为尖子班的学生。
这两人就是其中之一,并且很巧地被分到了一起。
她和唐雪稍微问一下之前跟他们同班的人,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包括杜为桓和胡策同桌时期,胡策对杜为桓的各种排挤与打压,对他拼命刷题的不屑,以及到处拉着别人说杜为桓的坏话。
杜为桓稍微做出一点不合他心意的事,其目的都会被胡策无限放大。
加上昨天迟觉所说的,胡策跟他在一起玩,只是为了要其他班女生的联系方式而已。他甚至已经有选妃的架势了,拉着周围同学一起给女生的长相打分,扬言毕业之前一定都谈一遍。
这种小事并不能引起老师们的注意。
但是有一种可以。
俞醒一介武夫,一介学生,想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办法。
早自习一下课,老师前脚刚走,俞醒就站了起来,煞有介事:“胡策,外面有人找你。”
胡策对俞醒这个前任前桌印象挺好,很好骗,看起来也不是爱惹事的。虽然她明显是迟觉的好朋友,昨天还一副要替好朋友出头的架势。
他先前听说过俞醒的暴力,却没亲眼见过,对她一直是半畏惧半讨好。
不过,前不久俞醒又打架了,据别人说,好像是打输了。
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俞醒也就一般般啦。长得一般般,身材一般般,打架也一般般,真搞不懂为什么在整个年级里这么出名。
也幸亏她出名一点,幸亏她短暂地当了一阵子自己的前桌。
他替俞醒挡下许多因助人为乐而来的关心和问候,顺利成章地在高二年级变得无限风光,随后在发现俞醒的一般般后,果断去找了老师,说明自己不想再和她做前后桌。
胡策不疑有他,以为是哪个女生又来找他。他前脚刚出门,俞醒后脚就脱掉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桌上,跟着他走出去。
上午七点五十分,极尽困倦的走廊里尽头传来声声嚎叫。
机灵的同学探出头时,这场殴打极速版已经接近尾声。
俞醒拎着胡策回到教室,面无表情:“和杜为桓道歉,和迟觉道歉。和班上所有被你开过黄腔和孤立的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