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秦臻第一次看见宠物人的幼儿状态。
一个个小小的人窝在白色垫子里，长毛种的毛发还是柔软的绒毛，长肢种的手脚也还没那么奇怪，就连短鼻种、折耳种这类畸变的品种都显得可爱不少。
唯有小头种，幼儿时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整张脸的五官都被局促地挤在面上，头的大小与身体比例依旧严重失调，就像女娲事后想起来还差个脑袋，但材料不够用了，勉强放上去的小豆子。
挪到下一个玻璃窗前，里面是稍大一些月龄的宠物人，他们已经可以独立说话行动了。
几个长毛种正在角落里打架，把饲养员绑好的辫子都弄散了。
还有几个不同品种的宠物人在另一头玩过家家。
但更多的是无所事事地躺在不同垫子里睡觉、发呆的小孩。
整个宝宝中心都散发着温和平静的气氛，所有参观者时不时发出高音调的赞美声。
来之前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的秦臻，也被这里的氛围放松了神经。
“接下来去哪里呀？”雪貂问沈屹。
“去……”沈屹抬头看着指路牌，“繁育区，如何？”
雪貂还没回答，卢昱筝率先伸出胳膊往那头指，宠人狂魔雪貂立马笑着说好。
繁育区每天会轮流展示目前最漂亮的种人。
隔着单向玻璃，里面坐着一个金色长毛种的女性，挂壁电视正在播放宠物人的宣传视频，可她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玻璃外。
那一身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如丝绸般波光粼粼，掩藏在毛发下的蓝色大眼睛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
饶是秦臻这样始终无法接受人类培育种的纯种人，也不得不感叹对方的美貌。
她下意识朝玻璃挥挥手，里面的长毛种却没有任何回应，目光空洞地穿过参观的游客，不知道落在何处。
隔壁房间里是一个雄壮的男性。
他的体脂率很低，一层薄薄的皮肤紧紧裹着肌肉，下腹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四肢尤其发达，肱二头肌鼓得像要爆炸的气球，肩膀上的三角肌高高耸起，远远看去像一只壮硕的黑猩猩。
此刻，他正沿着房间边缘一圈一圈来回走着。
玻璃墙边有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满了文字。沈屹小声念给秦臻和卢昱筝听。
“……种人退役后，将统一安置于中心配套的幸福家园。家园内配备专职医疗团队，提供定期体检与疾病诊疗服务；居住区按宠物人类体型定制，每间均配备温控系统与软质床具；饮食由营养师根据退役种人的健康状况单独调配。中心承诺每一位退役种人，都将在此度过无忧无虑、有尊严、被妥善照料的余生……”
哪怕进入副本有一段时间了，秦臻清楚地认识到人类作为宠物的地位和价值，却还是对“种人”这个名词不寒而栗。
看着玻璃里恬静的长毛种，同样身为女性，秦臻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幸福可言。
“臻臻。”
头顶上方的声音唤回秦臻飘远的思绪。
“你怎么了？”卢昱筝关切地探头凑近，“你的表情好严肃。”
“只是觉得这个牌子上说的内容……”秦臻摇摇头，“算了，等我们一会儿想办法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雪貂还在啧啧称赞种人的美貌，想起什么赶紧捧起卢昱筝蹭蹭：“当然还是我家宝宝最美了。”
卢昱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她没有抗拒，反而抓着雪貂的手，指指远处热闹的游乐园。
“宝宝想去游乐园吗？”
繁育中心内有个小型游乐园，可以供宠物人玩耍放松。
这会儿正值中午，游乐园里的宠物人并不是很多。
沈屹将秦臻放到地面，塞给她和卢昱筝几块零食。
“进去玩儿吧。”
秦臻两人入了园，她微微回头，看到沈屹和雪貂坐在草坪边聊得专注，完全没看这里。
“快！”
两道身影快速穿过园区跑到一个隐蔽角落，卢昱筝半蹲着，秦臻一个助跑踩着她肩膀攀上围栏，骑在围栏上后，反手把卢昱筝拽了上来。
“那边。”秦臻指指南边。
两人翻身下了围栏，一路贴着墙根边快速跑到繁育区的工作区域。
这里是展示区的背面，大门紧锁，只是旁边的窗户开着一个缝。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秦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工具包递给卢昱筝，再抽出登山绳，一个上抛，钩子就固定在了窗户边。
确认卢昱筝也系好绳结后，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爬上窗户。
秦臻收着绳子，卢昱筝用小刀割开纱窗，撕开一条缝隙。
大概是中午，员工都去吃饭了，走廊和办公室里都空荡荡的。
秦臻指指两头，卢昱筝点下头转身就往另一头跑去，秦臻也立即加速前行。
雪白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秦臻跑得微微喘气才抵达尽头第一间办公室。
依旧是借助登山绳爬到窗户边，秦臻趴在玻璃边上，小心翼翼探出头查看。
这是一间实验室，靠墙摆着一排笼子，里面关着各种品种的宠物人。
好几个宠物人都在笼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甚至有男性挥舞着拳头捶打着笼子，嘴里嘶吼着，但毫无意义。
另一边是几台实验仪器，巨大的工作台上摆满了采集器，试管和文件。
秦臻顺着窗户往前移动，连着好几个房间都是如此，里面的宠物人无一例外都焦躁不安，精神状态非常差。
下一间办公室内终于是不一样的画面了，秦臻探头看清楚的瞬间，差点从窗台上跌下去。
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大，从地面到天花板整齐码放着一摞摞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宠物人。
头顶几盏惨白的灯管让他们无所遁形。
但和之前几间屋子的宠物人不一样，那里的宠物人只是精神不太好，而这里的宠物人，秦臻只是扫过一眼都能看清楚他们的异样。
残缺的手指或脚趾；异常肿大的肚皮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一块一块斑白的皮肤；站不起来只能在笼子底部靠身体蠕动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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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无法自控地浑身颤栗，低下头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探出头张望。
离得稍近的一个笼子里坐着一个短鼻种。他的脸是歪的，嘴巴合不拢，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张嘴在有规律地一开一合，隔着玻璃秦臻仿佛听见了歪斜的下颌骨发出的“咔咔”声。
再往上一个笼位，里面趴着一个人，背朝上。他的背部有一团巨大的肉瘤，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肉瘤上的小疙瘩颤巍巍地抖动着。
旁边的笼子里盘腿坐着个人，没有双臂，肩头两端是平滑的皮肤，没有任何缝合的疤痕。
秦臻目光机械地扫过一个个、一排排笼位。
她的手已经被自己掐得发白，却没办法挪开视线，直到用眼睛记录下每一个人的样貌，才强迫自己继续往前移动。
还没查看完所有房间，秦臻突然看见卢昱筝挥舞着手从远处跑过来。她赶紧顺着墙壁快速滑落地面。
“怎么了？”
“有员工回来了，赶紧走。”
再用登山绳爬到窗户上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干脆躲在走廊凸出的墙体处，等员工打开门依次进屋的时候贴着墙瞬间溜了出去。
“诶，啥玩意儿窜过去了？”
脑后远远飘来这句话，秦臻更不敢放慢速度，只是看到一处离得最近的大树，就地一滚藏到了树后。
两人探出半张脸，只见浣熊从大门后伸出头四处张望着，什么也没看见才关上了大门。
秦臻瘫坐在地上调整着呼吸，被卢昱筝拽起来。
“别喘了，赶紧回去吧，我怕被雪貂发现了。”
两人原路返回，刚落地走了几步，就听见雪貂焦急的呼唤声。
“宝宝，宝宝，你在哪里呀，呜呜。”
卢昱筝立马往前跑几步露出头，对雪貂挥挥手，下一秒就被一把抱起陷进白毛里。
“吓死我了，你跑哪里去了？”
秦臻也跟着露出脸，指手画脚比划着。
她也被沈屹抱起来，狗爪在后背轻轻往下顺着气。
“应该是玩疯了没注意，你别紧张，你家宝宝很乖的。”
卢昱筝一听这话，连忙抓着雪貂的白毛亲昵的蹭着，雪貂象征性在她后背上轻拍了一下。
“下回不许这样了，吓死妈妈了。”
“时间还早，咱们再去销售中心看看吧，那边还有卖人粮和零食。也可以给她俩买点。”
销售中心装修得异常华丽，整个空间亮得晃眼。
待售的宠物人关在半开放的玻璃笼位里，里面还摆放着有成套的家具。
无论是培育种还是纯种，每一个都被打扮得极其漂亮。他们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晕，皮肤发光，眼睛也亮亮的。
“哇，好帅的狼犬。”一个小头种看见沈屹，眼睛都睁大了，他走到玻璃围栏边，冲沈屹张开双手要抱抱。
“抱歉，我家臻臻会吃醋。”沈屹笑着拒绝了豪猪员工抱抱看的邀请。
小头种撇撇嘴，坐回沙发上：“什么嘛，明明只是个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