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角落里的一个人,半边脸被旁边人挡住,只露出左眼的半个眼睛和外侧轮廓。
秦臻翻了一面,后面写着2003年。
谢文敬接过照片凑到眼睛跟前看了半晌:“你确定吗?这照片这么模糊,还被挡住这么多。”
“我不会认错的。”秦臻很肯定,这人就是沈屹,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所以你哥也是优秀员工?”
谢文敬想了几秒,放下照片又自说自话。
“他是主楼NPC,在照片上也合理吧。你别乱担心,只是NPC的身份设定而已。”
谢文敬说得对,秦臻也确实没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好或不好。她努力收起胡思乱想。
“所以你打开这个文件袋的时候触发了机关?”陆闲问她。
“对,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秦臻把照片放到一旁,依次翻看剩下的纸质文件。
但里面不过是一部分优秀员工的证书和当时评审的会议纪要,并且没有沈屹姓名的奖状。
“就这?”
秦臻没看出任何玄机,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又全部重新翻了一遍。除了沈屹也在照片上,她还是没看出来任何古怪的地方。
“你们看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谢文敬摇摇头,陆闲翻看着会议纪要,沉思许久才抬起头来。
“这个会议纪要有涂改。”
他翻到其中一页,三个脑袋凑到一起。
“看这里。”
陆闲指尖指着一处,那里写着“刘崇光”,但凑近了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刘”字所在的位置有非常轻微的刮蹭痕迹。
“也就是说,原本刘崇光并不是优秀员工,是后面临时加进去的?”
“应该是,原本定为优秀员工的某个人出了问题,所以换人了。”
秦臻把那页纸小心翼翼捧起来对着光线瞅,但只能看到“刘”字背后有残留的黑点。
“还有件事儿……”
陆闲等秦臻看向他才继续说:“那个冯作元,大概率任务目标和我们不一致,你小心点。”
“怎么回事?你打探到什么了?”
“刚才找了个机会去四楼,我拦住他聊了几句,那小子话里话外都是要在这里好好干,还嫌我耽误他工作了。怎么问都不肯说谁给了他什么保证。我劝过他了,但感觉他没听进去。”
闻言秦臻眉头都拧成一团,上一次任务失败后,她回看了所有人的视角,才知道自己完全忽略掉了赵旭磊的存在。
虽然任务失败的核心不在于他,但也让秦臻反省良久。
这次任务事关沈屹回去,秦臻一点失败的可能性都承受不了。
“你也别这个表情,不至于。”谢文敬大手一挥拍拍秦臻胳膊,“有老陆在这里,你就放心大胆往前冲。”
“任务不同也不一定和我们相反,你别这么紧张,我会盯着他的。”
陆闲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而且冯作元看着不像能成事的人,你别被他分心了。”
“哐!”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惊得秦臻一把将桌面上散着的文件往牛皮纸袋里塞。
“快!”
陆闲帮着三两下收好,把文件袋塞进自己的后腰处,用外套遮住。
门外是何组长,满脸皱纹都向下耷拉着。
“你们锁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锁门的?工作做完了吗?”
陆闲满脸堆笑站在最前面,声音充满了热情。
“不好意思何组长,我说和大家讨论一下如何提高工作效率,这不是想着最近盖章的流程走了好几趟,发现有些环节可以优化嘛。我们几个商量着,能不能把审批流程精简一下,减少重复签字,这样既节省领导的时间,也能提高咱们组的响应速度。”
这套话术下来,何组长又恢复满脸春风,手掌重重落在陆闲肩头,瞟了秦臻一眼。
“看看人家小陆这工作态度!”何组长的目光从秦臻身上移到谢文敬的头顶,嘴角抽了一下,“我一直都在强调,我们对工作能力要求不高,要的就是一个工作态度,你笨一点没事,但是态度要端正!”
谢文敬也是满脸堆笑,在何组长开口前抢先道:“组长,我这是临时喷的,今晚上就回去洗了!”
“哼。”何组长鼻腔里重重哼一声,“都坐好吧,刚好开个短会。”
会议室门外陆续涌进来不少人。
秦臻顺势坐到谢文敬旁边,腰背挺得比上课时还直。
“今天临时开个会是想讲一下最近工作的事情。”
何组长站在长桌一端,高高突出的肚皮悬浮在桌面上,皮带logo已经向下倾斜,像牛马工作时的状态已经紧绷到极限。
“最近啊,有部分同事工作态度消极,上班摸鱼。我在这儿就不点名了,大家心里要有数!公司招大家来上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每台电脑配一个员工,是为了给公司创造业绩,压榨大家的剩余劳动价值!不是给你们学习技能,提升个人能力的地方!”
他肥硕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秦臻的神经上。秦臻总觉得何组长说的就是自己。
“希望有些人好自为之,多向优秀同事学习!不要辜负公司对大家的期望。”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摞白纸,递给最近的一个同事。
“下面,我们来处理一下这个月的绩效评定。公司讲究公平公正,所有人□□,现场统计,现场公布。”
秦臻接过那张薄薄的A4纸,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凉意。
绩效……
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调查。
面前的表格上方印着“员工□□绩效表”七个字,下面是一长串名字。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有三个等级选项:A(优秀)、B(合格)、C(需改进)。
“都别愣着,五分钟之内填完,互相之间不许讨论,不许看别人的。”何组长往凳子上一坐,发出巨大的滋啦声响,“填完后马上交上来,我们现场唱票!”
秦臻握着笔,扫了一眼办公室,NPC都在埋头打分,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有他们三个外来者彼此看了一眼。
陆闲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也开始落笔。
绩效C大概率有惩罚,那A、B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秦臻看着表格上完全陌生的名字,开始在后面对应位置打钩打分。
写到陆闲时,她笔尖划出一条竖线,但直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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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笔临时拐了个弯,写了一个B。
多数人秦臻都选了B,只有个别打了A。她不敢打C,哪怕是NPC秦臻也不忍心让对方受罪。
五分钟很快到了,何组长挨个收走了表格,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他写着写着,目光突然从表格上移开,不经意地瞟了秦臻一眼,然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在脸上裂开一个大口子。
秦臻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了,结果出来了。”何组长挺着肚子面朝所有人,开始念名字。
绩效为A的同事听到名字没有任何笑容,只是面无表情走上前从何组长手里接过一个红色信封,薄薄的一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此外还有浅浅一叠钱,看着也没几张。
只有何组长热情洋溢,嘴角裂开到眼睛下方,中气十足地喊着:“恭喜。”
陆闲和谢文敬都是B,绩效为B的人没有红色信封,只有一张纸币。
陆闲双手接过那一张钱时,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何组长念完所有人的名字,慢条斯理地把那页纸放回桌面。他手撑着桌子,转向秦臻,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她。
“秦臻。”
秦臻不自觉站起来,浑身肌肉紧绷,眼角余光已经在瞟会议室大门。
“你是劳务派遣,绩效又是C。”他的语气轻快,似乎在享受某种隐秘的快感,“按照公司规定,你得把整栋楼的卫生打扫了。”
整栋楼?!
秦臻差点脱口反问,但看到何组长嘴里猩红的舌头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至少听起来不是什么很危险的任务,秦臻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好了,赶紧去吧,下班前要把这栋楼打扫完毕。”
会议室人走完后,还没等秦臻主动去找何组长问清楚打扫的具体要求,就有一个矮胖矮胖的大爷走过来,把一摞黑色塑料袋和一张旧抹布塞进她怀里。
“大爷,我能问问打扫这栋楼具体是指哪些地方,办公室内也需要打扫吗?是只用打扫地面还是窗玻璃、桌子也需要?”
大爷只顾往前走,秦臻跟着追上去,陆闲就跟在身后不远处。
可是大爷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他给你什么了?”
陆闲从后方凑过来看。
她摊开手,手里只有一摞黑色垃圾袋和一张干抹布。
“这栋楼一共六层,从第二层起每层都是22个办公室,现在距离下班……”陆闲看眼手环,“还有六个半小时。咱俩分头行动,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翻一翻几个组长的办公室。”
他说着话就去拿秦臻手里的垃圾袋。
秦臻总觉得处处都是坑,千头万绪都不知道从哪里讨论起。
她叹了口气:“不清楚打扫的范围以及怎样才算打扫干净的标准,也不知道打扫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情况。”
但她已经能想到,这里的家具大概率都会吃人。
“先去几个组长的办公室。”陆闲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所有组长副组长的办公室门牌号,“你去二三楼,我负责四五六,先看组长办公室,再去类似档案室的地方,其他办公室没时间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