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提前有心理建设，睁眼看到陆闲那张脸时，秦臻比上次淡定了许多。
她假装无事地点头示意，开始麻利地解开身上的脑电波传感器。
“咦，怎么这么冷静？”
陆闲歪着头凑过来看，接到秦臻的白眼后还不死心。
“怎么眼睛这么红？哭啦？怕我不接你回来啊？”
秦臻埋着头不回答，经过技术科的同事时，她轻声说着谢谢，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诶，怎么这个反应？”陆闲自说自话的跟了上去，“我得去看看，小孩儿第一次任务失败，指不定多难受呢。”
密码门打开时，秦臻刚端着一盆热水走到沈屹床边。
听到动静她也只是掀起眼皮扫了入口处一眼。
等秦臻擦完沈屹的身子开始按摩肌肉，陆闲才把视线从窗外挪回来。
“看样子你哥已经宽慰过你了。”
“昱筝还好吗？”
“放心吧，没事，第一时间就回来了，我让她暂时休假。”
“其他人……”秦臻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抬眼对上陆闲一直看着这边的视线，她立马错开。
“我……”
虽然在沈屹那里确实发泄过情绪了，她也清楚不应该把任务失败归咎于自己。
但秦臻就是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哪怕明白只要是任务就会有失败的可能。
“有个好消息，嗨，谁让你一回来就往楼上跑，我本来准备你一睁眼就说的。”
陆闲抱着胳膊靠着墙，一只腿曲着，搭配上一身酸菜一样的短裤短袖，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这人能说出多么正经的事情。
但秦臻还是停下手上的活，端正看着他。
“虽然我们没办法预测执念空间会卷进去哪个路人，但是进入空间留下痕迹的个体，技术科都可以跟踪。这次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除了一名叫赵旭磊的男子，其余人都活着回来了。猜测可能是因为执念事主的缘故。”
陆闲吹了声闲适的口哨，颇有些得意：“总之已经派同事去暗中接触调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喔，还有街道办给你颁发了荣誉证书和锦旗，感谢你的捐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啊。”
秦臻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好消息，张了张嘴，半晌才问：“为什么只有他？”
“不好说。执念空间的规则我们至今也没完全摸透，可能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特质，也可能因为他任务和你不一致。技术科还在查。”
听到大家都活着回来，秦臻紧绷的脊柱才彻底垮下去。她弓着背坐在床边，好半会儿才含着泪点点头。
“太好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或者你想找我说什么都可以。”陆闲难得露出一副长辈慈爱模样，语气都柔和许多。
只不过没能维持半分钟他又严肃补上一句：“除了说你和你哥的爱情故事，那我不想听。”
秦臻就知道，温馨的气氛从来都不能在事务所维持超过三十秒，她继续松解着沈屹的肌肉，头也没抬：“那我们婚礼你不来了？”
“婚礼？”
陆闲声音都高了两度，原本靠着墙的身子弹了起来。
“你们俩都到谈婚论嫁了？？！”
“嗯，差不多吧。”秦臻心里乱糟糟的，回答的很敷衍。
短时间内发生的冲击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还是高兴。
好在陆闲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是不是可以安心的高兴了？
“不是，你在里面……沈屹到底，你……”
陆闲抠抠鸟窝似的头发：“哎，算了，你俩结婚我还只用给一次份子钱，结就结吧，也行。”
“所以，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秦臻问的是于顺德，那个任务成功但是主动留在副本的男人。
“我本来想等完全有把握的时候再告诉你，既然你问起了……”
陆闲走到床对面，掏出一个手机递给秦臻，还在沈屹斜方肌上按了两下。
秦臻接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一闪一闪的小黄点，在一片类似迷宫的线条里缓慢移动着。
“这是……”她抬起头，直视陆闲，生怕错过他表情的每个变化，“是于顺德吗？”
说话时，她的声音都有些抖。
“是。”陆闲没兜圈子，直接告诉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所以这是某个执念空间的地图？”
“是的，向寒诵和谢文敬已经进去了，我已经和他俩说过了，会特别注意这个NPC。”
向寒诵认识于顺德，她在秦臻就安心了。
“……谢谢。”
秦臻也不是个矫情的人，但要对陆闲诚恳表示感谢还是挺难的。
“不用谢，我这不算帮你，我这是帮我自己。”陆闲拿回手机，站起身往外走，突然又回头叫秦臻。
“怎么了？”
“你这次信号消失的时间特别长，我刚才连怎么和你父母交代都编好了。”
“比前两次长很多吗？”
秦臻看眼手环，下午四点十四分，但她不知道按照原本流程出来应该是几点。
“小卢是早上六点回来的。你如果不去沈屹的意识里，应该和她一起回来。”
陆闲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念到：“第一次你信号消失了半个小时，第二次信号消失了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这次就按小卢回来的时间算起，你是下午三点三十七分回来的。”
秦臻心里算着时间，手上继续顺着胳膊往下按摩。
听到陆闲开锁的电子音，秦臻才抓到一点头绪。
“大概，是因为……”
“因为啥？”
陆闲是个急性子，立马倒回来站在她旁边。
“我不确定，只是一个猜想。”秦臻抬头看他，“我现在回想起来，刚出现在沈屹意识里的时候，我潜意识是抗拒回来的，毕竟任务失败了。”
“嗯，但你这个猜想是基于你一直认定沈屹困在执念空间里，是因为他潜意识不想回来。”
“对，我确实先入为主。但你可以从这个角度让技术科尝试一下。”
“唉。”陆闲把厚重刘海往后拨，嘴里叽里咕噜地碎碎念，“你说你也不问问沈屹的意愿，非要把他弄回来，沈屹会不会不高兴啊？”
“你……”秦臻气笑了，“行，那咱俩都别管这事了。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回来？”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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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笑笑没说话，手抱着后脑勺往屋外走。
“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啪嗒”，门关了。
秦臻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已经瘦的皮包骨的面颊，许久才凑过去贴着沈屹脸侧躺在床边。
“沈屹，你是愿意的吧。”
因为任务失败，按照所里规定，秦臻有了长达六个月的假期。
但对她来说却没差别，反正她每日都得来所里照料沈屹，又或者沈屹突然出现在某个空间里，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进去。
这天天气预报不太准，说是阴天却突然下起暴雨，秦臻骑着摩托在半路给浇了个透心凉。
她摘下头盔，大步跨着往楼上走，想快点进到屋里，楼梯拐角处迎面下来一个人。
女孩一头齐肩短发，大眼睛圆溜溜的，走路时一蹦一跳，看心情似乎很好。
她对上秦臻的视线，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颔首。
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停住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秦臻。
“擦擦吧，这天别感冒了。”
秦臻愣神地盯着她，在女孩略微疑惑的表情中迅速做好表情管理。
“谢谢。”她接过来捏在手心。
直到女孩身影消失在楼道，秦臻才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这里除了一楼是老小区的棋牌室，从二楼起到顶楼都是事务所的办公室。
入口走廊处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是面部识别和瞳孔识别双重保险。
凌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事务所员工，只有陆闲有权限把外人带进来。难道她也入职了吗？
秦臻想着事情，进了沈屹的病房。她抓过门后挂着的干净毛巾胡乱擦着湿发。
沈屹病房里放了几套她的换洗衣服。换上干爽的衣服，繁杂的思绪也和湿气一并抹去。她亲了口沈屹的前额，转身出了门。
陆闲办公室难得关着门，秦臻贴着门听了几秒没声音，才抬手叩响。
“进。”
秦臻推开门，里面就坐着陆闲一个人。
“到处看什么？找谁？”
“找你。”
秦臻关好门，经过书桌时还顺了一把蓝莓。
“你不是来催我的吧？姑奶奶我已经在加班加点了。”陆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表情极其浮夸。
秦臻往摇摇椅上一坐，等晃动幅度小了才开口：“我刚才遇到凌云了。”
“昂，这个事啊。”陆闲瞬间收起痛苦表情，有些得意的挑着眉，“我看人的眼光从来都没错过，她肯定会成为我们所的明日之星。”
类似的话秦臻入职时也听陆闲说过，夸她做事果决直觉准，一定是事务所的未来之星。
不过毕竟秦臻不是抱着工作的心情来的。
除了在任务里，她既不和其他同事交流，也不留意事务所的任何变动。
入职半年了，事务所她就只去过三个地方：陆闲办公室，沈屹病房和传送室。
事务所的情况秦臻一直不太清楚，她对这里的所有认知都源于陆闲的介绍。
自然不清楚事务所的招聘流程是怎么回事。
“凌云已经确定入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