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
秦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屹打断了。他这声“臻臻”喊得生硬，甚至带了几分恼意。
“喝水。”
沈屹错开视线，缓和着语气把水杯递到秦臻唇边。
秦臻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就着他的手喝完水，才慢慢开口：“我问过陆闲，他说目前所里确认的情况只有三种：任务结束前死亡，无论员工还是路人现实世界都会死亡；任务成功，幸存者脱离空间恢复正常生活；任务失败，员工能安全回来，但被卷进去的路人会在现实世界陷入昏迷。”
沈屹放下杯子，抱着秦臻往楼上走。他步伐稳健，认真听着秦臻说话，无论表情还是心跳都没有任何变化。
“臻臻现在……在我面前都要兜圈子了吗？”
沈屹走到沙发边坐下，终于看向秦臻。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铜钟在不急不缓地往前拨动着指针。
秦臻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泄气地靠着他胸口放松下来。
“其实我入职事务所只有一个任务，你知道的。”
“嗯。”
“但你不想说，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屹的手拂过她的头发，绕过耳垂，最后落在秦臻的腰上。
“我有时候会怀疑，你到底对我……”
情绪上头，秦臻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好在及时咽了回去。
她心虚地抬眼扫向沈屹，对方表情柔和，似乎不好奇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这次的任务是社区的委托。”
“嗯，辛苦臻臻了。”
沈屹一向是个很好的听众，秦臻怎么天马行空、东一句西一句，他都会耐心倾听。
“我是因为陆闲说获取到了你的信号，所以才进来的。”
“我知道，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把你卷进来了。”
“所以你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想参与的执念空间吗？”
沈屹沉默了几秒。
“也不是，只是当时突然感受到很强的吸引力。哪怕明知道不该把你卷入危险，也还是想进去，抱歉。”
“沈屹，你是不是特别怀念小时候和我过家家的日子？”
在她后背抚摸的手慢了半拍才往下。
“怎么这么问？”
“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秦臻攀着沈屹的脖子支起身子，仔细去看他的神色，“沈屹，老实承认吧，你就是很沉迷小时候照顾我的感觉。”
“……”
沈屹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垂眸对上秦臻的视线，眼里有几分哀怨。
“长大以后，外面世界吸引你注意力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确实不太习惯。”
从小到大，两人除了某件事情默契地从不提起。其他方面秦臻自认为是知无不言，至少她确认自己是这么对待沈屹的。
秦臻从来不知道沈屹有这样的感受，也没想到如今随口一问就听到了对方的一句真心话。
心里泛起一些掺着甜的酸水，又被沈屹曾经的某些举动或话语给打散。
“那你为什么……”
秦臻心里乱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急于给出承诺。
“我以后不会……”
“不是的，臻臻。”沈屹打断秦臻脱口而出的承诺，垂着眼皮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说这话不是希望你的生活围着我转。你是自由的，你应该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决定。如果这些都与我无关，那是理所当然；如果和我有关，那我会很开心。”
那一点敞开的真心又立马合上那条缝，秦臻还来不及窥见许多。
又是这样，长大后沈屹总这样。
不敢问秦臻的想法，自说自话地打着只要她好的招牌，一副受尽委屈的隐忍模样。
秦臻内心刚燃起的一丝小火苗就这么被无情地扑灭了。
人一沮丧，索性就自暴自弃。反正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在技术科留下痕迹。
秦臻拽着沈屹的衣领，跨过他的大腿坐正。
“怎么了？臻臻。”
沈屹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温柔模样，手上体贴地护着她。
秦臻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掐着他下巴，人就迎上去。
沈屹本能地往后仰头，秦臻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不让他躲。
唇瓣一擦而过，沈屹的面上立马浮起一抹红晕。
“臻臻！”
秦臻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手上不断加大力气，腿也夹得紧紧的，不管不顾地往沈屹唇上撞。
可惜这次也还是擦着下巴而过，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点亮晶晶的湿痕。
“臻臻。”沈屹手上终于发力，一把抓过她的两只手别在腰后，“你太胡闹了。”
“我没胡闹，我早就成年了，沈屹。”
秦臻吼出这句，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又跟着往下淌。
她想抹眼泪，手却被沈屹掐在后腰，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上蹭着。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臻臻，这不可以……”
“沈屹，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可不可以。至少我不想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就这么突然被撕开，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默默错开视线，也松开了对秦臻的牵制。
“沈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太卑鄙了。”
秦臻努力吸着鼻子，尽量让自己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告白会是这样狼狈的场景，可她不想再等了。
“沈屹，你也别嘴硬。如果你不在乎我，这个由你意识诞生的家里，怎么会堆满我从小到大的东西？”秦臻用手指向靠墙的一整排柜子。
“那些抽屉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说呀！”
沈屹还是不说话，也不直视她，只是喉结滚动的速度变快。
“沈屹，你租的公寓里放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你明知道一旦你出事，我肯定会找过去，我会看见……”
她又气又急，被自己的抽泣声哽住，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憋红了。
“臻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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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屹扶着她肩膀，用力拍着她后背。等她气顺了，才松开手又退回沙发靠背上。
话莫名其妙就说到了这个份上。反正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不能在一起，和现在被困在兄妹关系里也没什么区别。
比起模糊的界定，秦臻更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你不主动，那就我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沈屹，“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别想丢下我。就算是意识留在这里，我也不同意！”
见他还是那副隐忍模样，秦臻一怒之下干脆胡言乱语，火上浇油。
“等陆闲把我弄回去，我就告诉爸妈我要和你结婚！管你醒不醒过来，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轮椅上举行婚礼！你的账号密码我都知道，我要把这个消息发在每个社交平台！我……”
她张牙舞爪大放厥词，根本没注意沈屹什么时候紧盯着她，又是什么时候逼近了些。
沈屹这张脸根本是刻在秦臻心里，就连他皮肤上哪里有一处浅浅的印子，笑起来眼下有几条细纹，秦臻闭着眼睛都说得出来。
此刻，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猛地凑近，近到秦臻能看清那层细细的绒毛和红宝石一样的耳垂。
柔软的东西落在嘴唇上一触即分。
很轻。
像一片落叶擦过，像一缕发梢扫过。
一句轻飘飘的呢喃也随之落下。
“臻臻，你怎么会拿我没办法……”
秦臻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她半张着嘴傻傻看着对方，心跳漏掉半拍后再快速跳动起来。
彼此安静地对视几秒，沈屹的睫毛越发抖得厉害，通红的脸上噙着浅淡笑意，他的呼吸落在秦臻脸上，急促又滚烫。
只是这一切在秦臻突然“嗷”一嗓子的大哭后，彻底碎了。
“臻臻，对不起对不起，是磕到牙了吗？”
沈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又扶着她下颌，想确认嘴里有没有受伤，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
秦臻幻想过无数次和沈屹的初吻。少女时期的想象里，画面总是唯美浪漫的。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不过是被沈屹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身上就能烫得像着了火，手指尖都在发颤。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难过，也分不清高兴还是释怀，各种情绪搅在一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她无力的拳头落在沈屹的胸前，又被他的掌心完全包住。
温热、干燥，是自己熟悉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秦臻才止住哭泣，她趴在沈屹身上，在啜泣声中勉强挤出几个字。
“沈屹，你个大骗子……”
话音未落，秦臻的意识突然被什么东西强力吸走，像灰尘遇到了吸尘器。
她只来得及伸出手，指尖刚好擦过沈屹的脸颊。
秦臻还想再喊一声沈屹的名字，可她连张嘴都来不及。
一切画面与声音都消失了，只剩指尖残留的那点触感和温度。秦臻像是被拽入无边深渊，连最后一点呼吸也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