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发现的尸块只有下半身,情况和严一舟基本相同,在强烈预感的驱使下,DNA比对结果确认受害人就是左亮。
左亮住校,星期四下午下课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假回家,老师也没多想,毕竟这里的孩子这一招都用烂了,他们自己不想学,老师也没有义务逼着他们学。可左亮的父母却一直以为他在学校。
郭永已经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去寻找两个月前和左亮一起妄图抓野狗的小崽子们,搜查队紧急切换目的地,周烬川和沈峋兵分两路由熟悉村子的村民带路前去挖掘野狗有可能放肆的地方。
隐泉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家伙都住得比较散。尽管如此,“狗神”嗔怒杀人碎尸的说法已经传遍全村,有些热闹还真不是谁都有胆量来凑,不过这反而给他们的工作提供了方便。
走在周烬川和顾霁禾前面的村民姓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村里的掌事通,能说会道,一路上大体把村里的情况都说得差不多了。
顾霁禾见他年龄大,资历深,便把问题的源头抛了出来:“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野狗啊?”
“以前是不多的,大概二十年前吧,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越来越多。出了抓狗贼那回事后,咱们那叫一个怕呀!”黄老汉说着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垃圾堆放点,“本来那是个废地,有个年轻人提议大家伙把剩菜剩饭啥的都扔到那,狗闻着味过来吃饱了就安分了。还别说是个好办法。”
五月份的天虽说称不上炎热,但空气里裹着食物沤出的酸腐腥气,混着挥之不去的闷燥,呛得人鼻尖发紧。
“之前那些人都是跑到这里来下毒的?”周烬川看着黄老汉,“还是把掺了毒的食物混进去?”
黄老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转而叹了口气说:“都有。”
片刻的沉默后,周烬川又问:“那个提议的年轻人是谁?”
黄老汉面露为难。年轻人不是村里人,只是恰巧来这里采风,听说野狗的事就顺口提了一句,没几天就走了。十几年过去,萍水相逢,他的长相和名字早就被村里人抹掉了。
顾霁禾知道周烬川在想什么,可一个外村人应该不至于想掺和这里的事,没准真的是好心却给了其他人办坏事的机会。
顾霁禾打破黄老汉的困窘:“既然村里人都这么怕狗,为什么还会有小孩去抓狗?”
“因为前两年村里给张罗了个事,想收拾个地方出来给那些狗安个家。”黄老汉边解释边给他们带路,“可没人想揽也都不敢揽这个活,那些狗看到人就叫,哄也没法哄,专门给些吃的还非得等人走了再吃……”
“后来有人看上了小狗崽,路上遇到就偷摸着送到救助站,也联系过好心人收养。结果人没到,那些小狗崽子都自个跑了!这事也没做下去……”
“倒是村里有些胆大的娃还会找些狗崽送给县里的同学朋友去养,反正咱们这里是没人敢养狗了。”
抓狗崽是为了给它们找家?这和正常人下意识的思维反应完全不一样。黄老汉又无奈补充,有做好事的乖孩子就免不了有做坏事的混小子,千人千面,不能一棒子打死。
隐泉村在启康县最北面,在整个县甚至整个市都算是比较落后的地方,位置偏僻没有优势,人文普通没有特色,想搞开发没有噱头,用黄老汉的话来说,他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得到“狗神”的眷顾。
“喂!你咋又来了?”黄老汉突然冲垃圾堆放点跑去,“跟你说了这里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吃!赶紧走!回头我给你送点吃的去!快走快走!”
周烬川和顾霁禾走近后才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男人乐呵呵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不顾黄老汉的劝告抓起地上一袋发馊的包子就窜没影了,黄老汉追不上只好在原地啐了一声。
男人是个傻子,半大小伙的时候就流浪到隐泉村,在黄老汉的记忆里已经很多年了。他不会说话也不会扎人堆,饿了就翻村里人家门口的垃圾桶,或者跑到农田里拿点菜叶子。
不过自从这个地方被当成野狗的食物站后,他也经常跑过来觅食。村里有好心人劝他给他送干净的食物,他只会笑着吃完然后再跑过来。似乎在他看来,只要有这个地方在他就不会挨饿了。
周烬川回忆着他刚刚跑走的姿势,几乎是手脚并用窜了出去,而且速度非常快。
“他不怕狗吗?”周烬川问。
“他是个傻子,估计不懂怕吧。”黄老汉转过身看着他们,“警察同志,现在天还没黑,狗一般都是晚上出来扎堆找吃的,要不……我再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瞧瞧?”
顾霁禾看了一眼周烬川,接着把目光投向脏乱不堪的垃圾场。粗粗一看没有破坏痕迹,酸臭味也足以掩盖血腥,可人没有透视眼,谁也不会知道掀开上面那层垃圾会看见什么。
“这个地方平时有人管吗?”
黄老汉摇头。
周烬川跨过自成派系的障碍走到中心位置,眼神跟着扫了一圈,就在他准备弯腰捡起一个黑色塑料袋的时候,沈峋打来电话——
“废弃救助站发现了大量血迹,这里大概率就是分尸的地方。你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周烬川盯着眼前的塑料袋,过了几秒后说:“暂时没有。”
“好,那我先让郭队调派人手彻查这个救助站。”
挂断电话后,周烬川迅速打开塑料袋,然而里面装着的只是普通的剩饭剩菜。
预感出错了?顾霁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也许凶手的口味就是那么独特,单纯喜欢把尸块包括头颅埋进农田里,只是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多人手在短时间内把人拼凑完整。
救助站废弃后就是一块普通的荒地,如今充满血腥。可是狗在什么情况下会乖乖配合凶手分尸呢?是长期控食下的本能撕咬和吞食,还是真的被凶手训练成了分尸工具?
“左亮的躯干已经找到了,不过他的头颅也还是没有发现。”许清宴拿着尸检报告,“死亡时间和死因与严一舟高度一致,7号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大概率是脑部遭到重击后当场死亡,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林汐半撑着脑袋:“左亮两个月前有抓野狗的行为,凶手杀他会不会是为了报复?”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动机,毕竟这孩子和他的父母都没有什么所谓的仇家。
许清宴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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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糖递给宋林汐:“凶手一开始可能是想伪造狗撕咬人致死的意外,但他后来埋尸块的做法却自己撕破了这种伪装……”
宋林汐眼前一亮,顿时提起了劲。
隐泉村的村民都怕狗,尤其是能把尸体撕咬成碎块的烈性犬,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都是避之不及的,怎么还会有人有胆量去狗的地盘让狗做事?
而且奇怪的是,黄老汉和村长都说村里野狗多,可他们白天走下来竟然一只狗都没遇到。
“四个抓狗贼被啮咬致死,给狗下毒的人莫名病倒,还有这次......”沈峋蹙着的眉彻底定了型,“我觉得其中一定有某种关联。”
左亮从学校出来后行动轨迹就消失了,和严一舟从纹身店出来后如出一辙,诡异的是他们生前从未有过交集。
严一舟虽然是隐泉村人,可从出生起就住在县里,而左亮的家在村里,两个人上的学校也不一样,父母同学都对彼此没有印象。
受害人行踪成谜,嫌疑人无法锁定,动机尚不明朗,除开最疯狂的排查全村所有人7号晚上的不在场证明模式,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路。
此时周烬川正在会议室外面打电话,于是三个人不约而同把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投向顾霁禾。
“?”抱歉金手指加载失败......她对这个副本完全没有印象。
如果不是怀疑山燕的身份,他们就不会来到启康县,不对!真正把他们圈进来的是严一舟腰上那朵墨色蔷薇纹身,可目前来看好像纯粹是这孩子审美独特,至于他的父亲严长宇......
“审过灰鸦了。”周烬川恰逢其时走进会议室,“他从来没听说过加入T的人要纹这个图案,也没有在谁的身上见到过。”
“所以真的只是巧合?”尽管有点不可思议,宋林汐还是没压住喜悦,“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撤了,把这个案子重新交给启康县刑侦大队。
“恐怕不行。”一个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毫无征兆插进来,紧接着门口某个不明物飞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落入周烬川手中,“最新版归识,请查收。”
陆卓诚来得真是时候。
“最新版?”沈峋连忙凑过去,“哪里找到的?”
“别忘了我来的目的啊!”陆卓诚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隐泉村有人制毒,是个废弃的小作坊,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半成品,还有这个。”
“这个和半成品在一起?”周烬川扫描仪似的目光给可怜的小瓶子来了个全身检查。
“我也很意外,可事实就是如此。”陆卓诚一摊手,“那些半成品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这版归识和之前缴获的最新版在成分上有细微差别,可它的包装和样式却是几年前的旧版,到底是新药换旧瓶还是旧瓶换新药就是你周烬川的任务了。”
在这个偏远小山村制毒的人,难不成还顺便研发出了市面上尚未流露的归识?
周烬川轻哂:“查药抓人,别再让我抢先一步。”
“打住!”陆卓诚抬头和他对视,“这次你没机会了,人我已经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