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47. 我是受害人(十七)
    饵不只是李伯龙,还有周烬川。

    李伯龙的破绽在于他选择性失聪略过沈峋有关他儿子的一切问题,他可以是烦躁地表示不想提,也可以是强装镇定下的害怕提。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坚定选择其中的一种方式,破绽不至于这么明显,可他偏偏先选择了回避,经不住沈峋各种角度的迂回试探后又盲目跳回前者。

    连顾霁禾都能看出来他的儿子有问题,至于他,不知真假的被害妄想症则是最好的伪装。

    顾霁禾猜不到周烬川在启康县做了什么,或许是利用某种手段散播了一些诸如要把前良村“袭警未遂”的怪老头放回家的消息。

    他想把他的儿子引出来,可目前看来,引出来的恐怕不止他儿子。

    周烬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手按住自己的锁骨,仿佛是想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明确看见的那个人,脖子上有一个‘死’字纹身,另一个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尸骨无存却偏偏留下一滩血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完美的隐匿。他的声音和黄兴不一样,是老瓦的可能性比较大。”

    周烬川的语气越发虚弱,顾霁禾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如果救援还不到……

    “启康县,我确实不适合过多涉足。”周烬川缓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甚至没有完整飘出来,周烬川浑身一软往旁边倒去,顾霁禾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膀,顺着力道瘫坐在地上。

    “师兄!师兄!”

    他已然陷入昏迷。

    顾霁禾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看到需要锁屏密码后两眼一黑,她记不住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正想直接报警,救援队的声音终于隐隐传来。

    凌晨两点,特侦队所有人都围在县医院的抢救室前,还有闻讯赶来的陆卓诚。

    失血性休克外加溺水性肺损伤,以及前不久因为车祸尚未愈合的伤口,将这个总不爱把自己命当回事的人彻底禁锢在病床上。所幸他玩命的资本富足。

    “那两道伤口本来应该都是直击心脏......”许清宴在一旁低喃。

    五分钟的沉默后,做完检查换好衣服的顾霁禾走过来。她当时被李伯龙推下水,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沈峋的脸色在医院的冷白灯光下越发阴沉,他极快地瞥了一眼抢救室,沉声说:“河岸边发现了李伯龙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刀。”

    顾霁禾心口发紧。

    “周烬川是一个做事前会把所有后果都考虑清楚的人,就算他真的以自己为饵……”陆卓诚说着看向顾霁禾,“第一他不会带你去,第二他不会不带枪。”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立刻明白其中的意味,顾霁禾和沈峋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没有要带我去,是我自己要跟去的。”顾霁禾连忙解释。

    陆卓诚轻笑:“他难道会拿你一个小丫头没辙吗?”

    堂堂特侦队队长,难道连一个实习生都看不住吗?

    沈峋往前走了两步,紧紧盯着陆卓诚:“你有什么想法?”

    “这里的案子他不能再查下去了,当然他现在也没法查。”陆卓诚顿了顿,一改往日假正经的放荡,满脸严肃扫过特侦队的每一个人,最后迎着沈峋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他必须立刻转去市医院,并由专人看护。”

    “陆......”宋林汐刚准备上前就被顾霁禾按住。

    “当然我说了不算。”陆卓诚轻微一低头,再抬眼时语气软了几分,“我现在就回去向赵局报告,在此之前,我会让我信得过的人守着他,不会耽误你们办案。”

    话音一落,陆卓诚留下一个礼貌的微笑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仿佛是剑拔弩张的空气被突然抽走,可此刻的沉寂仍旧压得他们说不出话。

    周烬川还留在抢救室里做短期观察,很快就会被送进ICU,而比起他们自己打破沉默更快的,是陆卓诚叫来的两个兄弟。

    “交给卓诚吧。”沈峋向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对三人说,“我们先回去。”

    顾霁禾站在宋林汐和许清宴身前,毫不犹豫跟上沈峋。此刻她的脑子还很乱,留在这里只会更乱。

    周烬川临昏迷时说的话总让她感到不安,有种全身细胞都被顶到脑门上然后套上烙铁头盔的感觉。

    “李伯龙是被刺中心脏一刀毙命,刀柄上有连环杀人犯的指纹,刀尖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周队的DNA。”许清宴凝声说,“我看过周队的两道伤口,背后的伤痕和这把刀不符,而且从伤口判断,从背后袭击周队的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顾霁禾脑海里闪过熟客对老瓦的印象,没有人提到过他是左撇子。

    “老瓦还活着?”顾霁禾复述完周烬川昏迷前说的话后,宋林汐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那黄兴......”

    “黄兴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自己割下几块肉扔在现场。”许清宴后知后觉地轻叹,“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金蝉脱壳。”

    炸人烟花出自老瓦之手,为了把不可避免被引入警方视线的情况变成可避免,死遁是个不错的主意。与此同时,要是还能把嫌疑往一个死人身上靠一靠,这个主意就更不错了。

    顾霁禾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许法医,那个连环杀人犯的DNA样本有录入吗?”

    许清宴摇头:“所有现场都只采集到他的指纹。”

    一个在逃杀人犯,不管是被八卦记者拍到,还是动刀的时候被周烬川看到,留给人们的第一眼就是“死”字纹身,太招摇了!恨不能告诉全世界他就是杀人犯。

    换句话说,警方也好普通人也罢,一看到“死”字就会下意识贴上杀人犯的标签,他的脸反而成了第二参考因素。所以他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人皮面具,只要把纹身一遮再随便做点伪装就足够了。

    “关于老瓦只是烬川的推测,并不能一锤定音,而且我记得没有人说过老瓦是左撇子。”沈峋把他们的思绪拉回正轨,“天亮以后,我还是去文化大礼堂,林汐和刘贺见过面就不要去了,你和霁禾去县里找找线索,许法医......”

    “我去河边查看现场痕迹。”许清宴接上他的话。

    沈峋点头:“天很快就亮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许清宴和宋林汐闻言先后走出会议室,沈峋和顾霁禾没动,他们似乎心照不宣。

    “沈队,”顾霁禾先开了口,“我不是很明白陆队......甚至更多人在怀疑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都不允许有两个人长得像吗?”

    虽然她也奇怪,这个副本也太离奇曲折了。周烬川只是骨子里有点冷硬,毕竟从小就父母双亡,死亡真相至今不明,他也不像沈峋那样有其他亲属陪伴长大,心理方面有一点偏执难以避免,但这并不妨碍他查案缉凶,并不妨碍他守好万家灯火。

    “问题不在这。”沈峋坐在顾霁禾正对面,此刻轻微低着头,顾霁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喉间滚出的一声轻叹。

    “在启康县那一年,他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方教授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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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他毅然决然想放弃从警,并且——”

    “他差一点持刀伤人。”

    “!”顾霁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峋的眼眶有点红,红血丝分明,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拿起矿泉水猛灌半瓶,停顿好一会才接着说:“我已经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不过结果当然是没有。”

    “是他自己及时收手还是被方教授强行劝下没有人能说明白,他到底有没有这样做或者有没有这样做的行为趋势也没有人能说明白,唯一明白的就是,最后他被方教授抓回学校完成了学业。”

    沈峋说着缓了缓语气:“霁禾,方教授也是你的导师,你去问他或许能得到答案。”

    此刻顾霁禾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周烬川先前说过的话——

    “我并不适合当警察”

    “对于罪犯来说真相在证据之前”

    顾霁禾指节攥得发白:“那后来呢?他当上警察之后,还做过什么......什么特别的事吗?”

    沈峋垂眼陷入沉默,会议室安静得可怕。顾霁禾仿佛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

    不会吧?从警以后还......

    “没有。”沈峋突然抬眼看着她,“你有他的办案笔记,那就是他从警以后所有大案要案的经历。我,还有卓诚,很多次都和他出生入死,但真正九死一生的危险他遇上的最多。”

    “这些年来,ASDD患者伤人杀人的案件层出不穷,还有T,那些极端分子动起手来都是不要命的,你应该也看到了他今天的伤口,在绝境中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他能成功,因为经历了太多次。”

    顾霁禾的心脏骤然抽搐,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心隐隐传来剧痛。

    半晌,她缓缓松开拳头,眼睛涩得难受:“所以,他车技那么好,自己备着两辆车,车上还有备用手机,也是因为......”

    顾霁禾没说下去,沈峋也停顿许久才低声说:“意外,谋杀,特侦队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而他习惯挡在所有危险前面,他从来不会刻意掩饰自己的个人信息,背后的人想找到他轻而易举,找到我们反而没有那么容易。所以——”

    “不管卓诚怎么看,其他人怎么看,我会一直信任他。”

    “我们也是。”身后突然传来许清宴的声音,她和宋林汐正站在门口,“不好意思,我们就是故意偷听的。”

    沈峋一惊,无奈轻笑:“都不想睡了?那就吃个早饭去干活吧!我请客。”

    顾霁禾情不自禁扬起嘴角,一瞬间竟有种热泪上涌的冲动。

    他被赋予的不仅仅是责任和使命,还有茫茫求索中闪着微光的暖意。或许对于周烬川来说,他愿意,也曾经强烈渴求,希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

    顾霁禾随口说了声“什么都可以”,沈峋便领着许清宴和宋林汐去买早餐了。

    天蒙蒙亮,方泽楷一定还没起,她要是去问的话真的能得到答案吗?

    方泽楷只是周烬川的导师,她全然没有和他交流过的记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方泽楷心中是怎样的一个学生。

    而且,她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就算真的要问,这种事还是当面问比较好吧?

    踌躇一番后,顾霁禾关掉手机,打算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站起来的瞬间,她忽然感到头痛欲裂,像是一道惊雷劈开,手稿、情节点、大纲......

    有关她创作的一切资料莫名其妙在脑子里翻涌,她条件反射般抓住一闪而过的原定结局——

    特侦队全员牺牲,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