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44. 我是受害人(十四)
    看着新鲜出炉的化验报告,周烬川、顾霁禾和许清宴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烟花筒里的碎尸暂时没有核实清楚身份,但爆炸的小作坊里出现了两种DNA,分别来自黄兴和老瓦。

    而且,两人是父子关系。

    霎那间,顾霁禾头脑里的所有风暴都停滞了。

    老瓦的画像很快就出来了,从熟悉顾客的描述来看,他的身高和连环杀人犯在同一个区间,但身形不太像,而且也没人提到他脖子后面有纹身。

    除去巧合的可能,老瓦大概率成了黄兴的陪葬品。

    可烟花里的人又是谁?

    “叶听雪不知道黄兴有儿子,老瓦的熟客也不知道他有父亲……”许清宴看着报告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们本人真的知道吗?”

    顾霁禾费了点劲才把脑子里蠢蠢欲动的“罢工神”请走:“当年黄兴遇到叶听雪他们三个的时候也只有十几岁,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奉命布局,那村民口中他出去打工的那几年,有没有可能是想逃跑?”

    只是没有成功,还极有可能留下了软肋。叶听雪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用大恩小惠外加他们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物做筹码,对于他们这样从小就被亲人抛弃,深陷泥潭苦苦挣扎的人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完全不知道的概率很小,否则没必要双杀。”周烬川说,“单向知情的可能性比较大,也许这就是黄兴最后自愿跟那个人走的原因。”

    黄兴家里虽然有打斗痕迹,但门口的鞋印都是正常行走留下的,他既没有被打晕拖走,也没有被人背着,说明挣扎过后他是主动跟人走的。

    许清宴轻微一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只能找那个杀人犯?”

    “如果爆炸非延时性意外,他就走不出启康县。”周烬川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毕竟那个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三个月,如果不是被人养着,就是他有和山燕一样的人皮面具。

    换一张脸纯靠身形鉴别难度太大,除非他又在某个地方“不小心”留下指纹。

    “他之前杀那些老人为什么都会留下指纹?”顾霁禾突然问道。

    周烬川看了她一眼。

    “关于这一点确实很难捉摸,包括凶手的作案手法。”许清宴回忆道,“三名死者都是被凶手连捅数刀失血过多而死,凶器就是家里普通的水果刀菜刀之类的刀具,而且凶手没有带走。”

    “指纹不仅出现在凶器上,还出现在死者家里的某些家具上,比如茶几、木椅,甚至是疑似老人用来招待凶手的茶杯上……”

    许清宴话音刚落,沈峋就带着故意伤害未遂的李伯龙走了过来。不过他此刻的装扮比一脸阴鸷的李大爷更加引人注目,至少顾霁禾睁大眼睛盯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周烬川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微妙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下次还是找个专职化妆师吧”。

    许清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一笑差点压垮沈峋强装镇定的脸。

    “那个……烬川,这人先交给你,我……我去洗把脸。”

    周烬川扫了李伯龙一眼,捏着肩膀把他提到审讯室。

    李伯龙莫名摆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哪怕是在沈峋亮出证件后依旧没什么反应,对于差点穿喉的那一箭,他给出的解释是……自保。

    “前几年害了大病,可我身子一向利索,不可能生病!一定是有人害我!”李伯龙十分笃定。

    把李伯龙带进审讯室后周烬川就出来了,顾霁禾还以为他要去调查别的事才不参与审讯,没想到他径自走进观察室,正好和想在这里喘口气的顾霁禾撞了个对眼。

    此后他缄默不言,也没盯着审讯室里的情形,脸上倒是有几分难得的放松。

    精力再旺盛确实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顾霁禾也没开口,权当放空大脑欣赏一下沈峋的审讯。

    李伯龙此人三句不离有人要害他,感觉上像是有轻微的被害妄想症,也有可能早年间真的有人害过他导致他心理阴影太大,从而激化出极端的自我保护欲。

    沈峋在他家里找到了自制的利器,李伯龙年轻的时候擅长捕猎,这也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如今虽然年纪大了,拉弓射箭的本事还在,视力听力也比同龄人好上太多,哪怕是所谓的大病一场后也丝毫不衰。

    除此之外,他家里还有很多药,有些是常备药,有些是精神类药物,病历本上显示他确实存在一定的心理问题。闭门不出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也只是他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

    然而当沈峋提起他儿子的时候,他却明显闪烁其词,最后干脆怒喊自己没有儿子——

    究竟只是怨恨儿子把他抛弃在这个村子里,还是其中确实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他在发泄完怒火后就选择了闭麦。

    “我再去村里打听打听他儿子。”沈峋走进观察室说,“那个杀人犯有什么线索吗?”

    杀人犯的线索倒是没有,不过又多了三名死者。沈峋的表情凝固了。

    “你带她一起去。”周烬川瞥了一眼顾霁禾,对沈峋说,“我去县里转转。”

    沈峋轻微一怔:“你一个人去?”

    这话在顾霁禾听来有点奇怪,因为沈峋的语气并不像是单纯担心周烬川的安全。

    “只是转转。”

    周烬川留下四个字径自离开,丝毫没有给沈峋阻拦的机会,他只好带着顾霁禾前往前良村。

    因为年龄被卡在外面的宋林汐在得知此刻站在门口的老先生就是当年那个年轻人后震惊了好一会,直到老先生礼貌告别关上大门她才冷静下来。

    年轻人?老先生?那这个地方得存在多少年了?

    少说也得数十年!

    离开后她又在路上拦下几个准备去干农活的大婶,一打听才知道她没有算错。

    不过这个地方真正扩建是在十一年前,在那之前年轻人就已经来了好几年了,他本人和这里无亲无故,也不是当官的,村里人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往这么个破地方钻。

    这里的人都信奉年轻人就应该去大城市打拼,拼不出成绩就不要回来,他们果然也是这么做的,反倒是从前一直训斥的人有点后悔了。

    对宋林汐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或者错误的生活方式,触碰红线的除外,也许当时的他就喜欢呆在与世无争的小山村,顺便做了一件目前看上去很有意义的事。

    “也是难为小刘操/我们这些老太婆的心,瞅瞅那白头发都比我们多了。”大婶虽然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欢喜。

    刘贺来前良村的时候不到三十岁,如今十几年光景过去,他看上去却比普通花甲老人还要年长,不过有一身难以言表的气质,让宋林汐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想称他一声“老先生”。

    可惜老先生课业繁忙,宋林汐没有机会和他进行一番深入交谈。和几位大婶告别后她给沈峋打了个电话,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启康县。

    一进解剖室就给了她重磅一击,许清宴正忙着清理从烟花筒里蹦出来的尸体碎片,场面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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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观地揪住她的胃。

    “没事,我顺口气就行。”不等许清宴开口,宋林汐就屏息凝神,硬逼着自己直视拼尸现场。

    不过大概率是没有办法成功了,先前那些被野狗撕咬的尸块好歹还能看出来哪里是哪里,现在这些……

    要是混在泔水桶里绝对会被当做普通禽类。人少了副骨架子和牲畜也没什么区别。

    “机械性损伤……”许清宴弯着腰,指腹慢慢蹭过胸骨骨面,感受着那道锐利的戳痕,“这一刀刺中心脏,死因可以确定了。”

    宋林汐走上前:“只有一刀?”

    “只有一刀。”

    直击心脏的一刀,稳准狠,毫不拖泥带水。凶手杀过人,也很清楚怎么杀人。

    “目前县里已知失踪人口的DNA都没有匹配上,凶手明目张胆利用烟花碎尸......”许清宴顿了顿,“我总觉得是为了引起舆论恐慌。”

    毕竟前不久才被爆出连环杀人犯出现在夜市附近,大众思维自然而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而对于凶手A来说,不管B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要一方搞出来的事足够吸睛浮夸,另一方就能在警方焦头烂额应付紧急事件的时候竭力逃脱,声东击西就是这么个道理。倘若打好配合,最后的结果还真难以预料。

    “可我觉得这个手段很有仪式感。”宋林汐托着下巴,尽量心平气和地扫一眼解剖台上的碎片,“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一种......扭曲的情感寄托?”

    “许姐姐,你知道启康县512烟花日吗?”

    许清宴没来得及回答,沈峋和顾霁禾走了进来。

    李伯龙的儿子不是长大后自己离村的,而是有一次父子俩一起去县里后只有李伯龙一个人回来了。

    不是孩子迷路,也不是人贩子作恶,因为李伯龙全然没有报警处理的打算,只说他儿子在县里遇上好机会要出去闯荡,这一闯便数十年没有音讯。

    “村里有人记得那会他儿子也就十五六岁,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当时他们也觉得奇怪,但是李伯龙坚持没问题,他们也不好多管闲事。”沈峋接过许清宴递来的死因分析,“可以推测出死亡时间吗?”

    “爆炸发生前他已经死了至少好几个小时。”许清宴回答道。

    沈峋点点头,话锋一转:“烬川还没回来吗?”

    天快黑了,说只是独自去县里转转的周烬川还没有任何消息。沈峋肉眼可见有点紧张。

    顾霁禾轻微蹙眉,启康县和周烬川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不记得他还有这一层羁绊啊!

    “沈队,周队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启康县,那他第一次来这里是因为什么案子啊?”顾霁禾用纯粹好奇的语气问道。

    沈峋愣了一瞬,随即敷衍着说:“不是什么案子,你们不用在意。”

    这样的话术往往最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第一个按捺不住的就是对离奇案件分外痴迷的宋林汐。

    “在背后嚼舌根不怕烂舌头啊?”尾音被拖得老长的声音切断宋林汐的追问,陆卓诚踱着步子进来,眼神耐人寻味,“周烬川的除外。”

    “......”

    “卓诚!”沈峋喊了一声。

    陆卓诚不以为意,款款走到他们中间,看着沈峋:“我和你知道的差不多,都是一些至今没有办法定性的风言风语——”

    “不过比起他做的事,我更好奇他在启康县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差一点......就和那身警服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