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惊恐,顾霁禾被迫体验了一把大逃荒,如果没有周烬川,恐怕真能掀起踩踏事件。
湿黏暗红色碎片遍布,有些地方依稀可见毛发和细小骨屑。许清宴蹲在地上,捏起一块带细微骨粒的组织,沉声说:“男性概率大,骨质疏松,应该是老年人。死亡时间不会早于三天前,而且死者是死后一段时间才被人装进烟花里的。”
烟花制造商、买烟花的人或是纯粹找个地方抛尸的第三者……办了这么多案子,周烬川也是第一次遇上口味这么独特的凶手。
顾霁禾故作镇定地把视线从一堆碎屑中移开。这才真正称得上毁尸灭迹。如果只是毁尸灭迹的话。
“我先回去做DNA鉴定。”
许清宴话音刚落,“轰——”一声,黑夜被一道巨响劈开,冲天白光照亮半个城区,而后便是一片燃烧的天际。
爆炸声的源头是一个烟花小作坊,老板和他的心血一起沉没在了火光里。启康县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他,他的烟花好看,价格便宜,老顾客尤其多。
熟一点的人都叫他老瓦,不过他年纪并不大,三十来岁的单身青年,没有家人,十多年前来县里搞了个烟花小作坊。
现场被烧得干净,只留下少许碳化组织碎片和几滩血迹,粗粗一看像是某人在制作过程中操作不当引发了意外。
碎尸、炸尸、爆炸,还有一个连环杀人犯在逃、一个凶手疑似被绑,饶是周烬川都两眼一黑。
隐泉村的野狗案还没过去,如今又添了更加骇人的烟花案,光是应付媒体和热心群众就够郭永头大了,所幸有破案永动机周烬川在。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
“师兄,你觉不觉得案子在跟着你?”
顾霁禾本想开个小玩笑,毕竟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然而周烬川的回答却令她脊椎骨发寒——
“也许这就是严一舟去纹身的原因。”
启康县这一遭,他们是不得不来吗?
“师兄。”顾霁禾抬头看着他,“你说这不是你第一次来这里,那你之前来也是查案吗?”
周烬川没接住她的眼神,夜色下漆黑的眸子更加深邃:“不是,出于一些私人原因。”
话至此,顾霁禾深知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便也没有自讨没趣。这里的现场勘验完毕后,那边的痕检也锁定了藏尸的烟花筒。
纸筒被人为扩大和加固,筒内壁残存血迹,然而令他们头疼的是,有人认出这一发三无产品正是出自老瓦之手。
天亮后,花了一番工夫把自己打扮成流落在外回村寻亲的沈峋和宋林汐“兄妹”成功打入前良村。
十二年前的事或多或少还是给村子里的人敲响了警钟,后来有点能力的年轻人都把自家孩子带在身边,实在没办法的也只好让老人多上点心。
等孩子大了自然不乐意呆在这个从小被吓大的地方,最后只剩玩不明白智能手机的老人抱团过活。
所以沈峋和宋林汐的出现一下子成为了焦点。
沈峋顶着鸡窝头,外套磨得发亮,扶着宋林汐边走边喘,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位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妇人身上,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把她拦下。
“大娘,大娘,俺们在外头飘了好多年,听说亲人就在这一片,实在没法子了,过来问问路。”
宋林汐往沈峋身后缩了缩,嘴唇干裂,眼睛通红,小心翼翼看着老妇人,声音细弱蚊蝇:“大娘,俺们一路饿一路冻,鞋都走破了,就想找个歇歇脚的地方。”
陈大娘先是警惕地盯了他们一会,后来还是心软了,连忙放下背篓:“哎哟造孽哦!快过来,快告诉大娘,你们要找哪个?”
沈峋扶着宋林汐慢慢挪过去,一脸无助道:“谢谢大娘!俺们也是实在没办法,这村里人都好吧?俺们怕碰到不讲理的。”
宋林汐轻声搭腔:“路上听人说,这村里……有个脾气怪不爱跟人说话的,俺们怕碰上了惹事。”
陈大娘愣了一会,好像在使劲回忆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半晌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们说的是村西那个怪老头吧?唉,脾气是有点怪,不过你们放心,他平常不咋出门,要是真碰上甭理他就行!”
沈峋眼神微凝,表情却更叫苦:“俺们就怕这种,俺们俩外来的,身体又不好,谁都不敢得罪,就想来找找家里头说的远房亲戚。”
宋林汐立刻跟着点头,硬挤出哭腔:“要是能找着他,俺们就有地方呆一阵了,要不然真没活路了!”
陈大娘心疼得直咂嘴:“别急别急,大娘帮你们找!你们要找的人叫啥?长啥样?我帮你们问问去,村里的人我都认识!”
沈峋松了口气,连忙弯腰:“谢谢大娘!谢谢大娘!”
陈大娘念叨着捡起背篓请两位演员回家喝茶,沈峋和宋林汐僵硬着感恩的笑容跟在她身后。
“沈队……”宋林汐咬耳道,“很有经验嘛!”
沈峋轻咳:“比不上烬川。”
“周队?”
“他当年在启康县……”沈峋说着突然顿住话口,“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宋林汐轻微蹙眉,在沈峋的眼神催促下回神跟上陈大娘。
他们原本只想打探定时进村不知道做什么的黄兴,然而号称认识村里所有人的陈大娘却对他没有任何印象,问起村里有什么怪人怪事她也只是摇头。
除了村西的怪老头。
其实老头并不怪,只是单纯不爱和人打交道。他老伴走得早,独生的儿子又把他一个人扔在村子里,前几年还生了一场大病,要不是被村里人发现可能都没命了。
可病好以后他的脾气却越发古怪,别人好心想陪他唠嗑他嫌烦,杀羊宰猪送一份过去他给直接丢出来,慢慢的也就没人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了。
“咱们这有条件的都给孩子们接出去了,剩下的……估摸着也只好守着家等死喽!”陈大娘笑盈盈地给沈峋和宋林汐续上热水,“没想到还有你们两个娃惦记着过来。村子里是苦了点,总比在外头没吃没住好吧?”
“你们要是找不着人就搁我这住!大娘家不大,加你们两个刚刚好。”
宋林汐突然有点心虚,低头拿杯子避开了陈大娘眼里的热忱。沈峋倒是面不改色,有一搭没一搭问起了村里的情况。
没过多久,陈大娘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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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大腿:“坏了坏了!你们在家坐着,大娘要去上课了!等中午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上课?
沈峋和宋林汐确定没有听错,看着陈大娘着急忙慌却满脸期待地收拾出一个像是自己缝的布袋子,把装着热水的饮料瓶往里头一塞,来不及多说什么就摆摆手跑出家门了。他们对了个眼色心照不宣跟了出去。
沈峋:“你跟着大娘,我去村西。”
宋林汐:“明白。”
一路上,宋林汐注意到很多老人都跟陈大娘一样,手里拿着布袋子或者孙子孙女上学留下的小书包,赶集似的往村东聚了过去。
那里原本是个中看的文化大礼堂,不知道什么时候扩建成了……教室?
宋林汐张望了一会,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冲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板正,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打了声招呼。
老先生用异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声音中气十足:“姑娘来错地了,你年纪轻轻的不需要上这。”
宋林汐操着一口现学现卖的外乡话,总算取得了老先生对她好奇心的满足欲。
这里竟然是个简易版的老年教室!
前良村多留守老人,没有文化不识字,对电子产品更是一窍不通,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事就是聊天嗑瓜子,不然就下地干活,时间长了总觉得人生没什么滋味。
“后来村里来了个年轻人,喜欢和这里的老人唠嗑,这是件稀罕事,大家都排着队听他讲新鲜,他就向上面申请扩建这个地,隔三差五给老人讲故事,慢慢开始教他们识字,家里有条件能搞个手机啥的也教他们怎么上网,不过总归是少数,更多时候还是给他们放放电视图个乐子。”老先生耐心解释道。
宋林汐瞥一眼大门,一个年轻人自发做这件事确实让人不可思议:“那个年轻人是谁?还在村里吗?”
老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啊,我就是。”
沈峋一路打听着摸到村西,小平房孤零零地立在河边。路上碰到的人都会好意提醒他一句,怪老头名声在外,凭一己之力做到了与世隔绝,导致他做什么都不会轻易叫人察觉。
旧木门留着一条缝,外面挂了锁,沈峋顺了把头发走到门口,敲门道:“李大爷在家吗?我是您儿子的朋友,专门来看您来了!”
无人回应。
沈峋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上一句:“您儿子过两天也要回来,怕您等不及先让我回来告诉您一声,李大爷,您要是在家的话应一下啊!”
沈峋的听力虽然不及周烬川,但这里很安静,此刻还没有风,因此里头细微的响动依旧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只是那动静不像人靠近,反倒像……
咻——
猛然间一道冷光从门缝破空而来,沈峋连忙偏头闪避,耳边的空气被瞬间撕碎。
那是一根竹箭!
“啊!”沈峋对着大门发出一声惨叫,转而闪到一旁。
十来秒后,脚步声逼近,门缝越来越大,枯柴般的手指从里头伸出来,下一秒被沈峋的手紧紧握住。
“李大爷,您儿子可没说过您还有这样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