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38. 我是受害人(八)
    询问室里,宋林汐和男人相顾无言,他似乎真的听不懂人话,也发不出正常的声音,脸上乐呵的表情就像被焊上去一样,无论做什么都铁打不动。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哨声?”沈峋有点不可思议,但他知道周烬川的听力异于常人,“可他身上没有哨子啊。”

    周烬川仔细端详着男人,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跑步的姿势手脚并用,像极了......”

    “狗?”

    周烬川把他从人堆里拎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他很轻,骨瘦如柴,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如今正眼相对,他觉得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容不下一点尘埃。

    “我记得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案例,人类幼童被野兽抚养长大,俗称野孩。”沈峋的视线驻足在男人脸上,“他们用四肢行走,昼伏夜出,不会说话,只吃生肉,认知与社会化水平永久停留在学龄前,但是身上会出现很多野兽特有的习性,甚至能和野兽进行无障碍交流,发出一些特别的声音。”

    周烬川应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他又有点不一样。”

    咚咚咚——

    沈峋循声望去,监控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从虚掩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敲门的人。他和周烬川相视一眼,把门外的人请了进来。

    “这样好吗?”罗昌略表讶异,“不合规矩吧?我只是想来道个别。”

    “没关系,批示已经下来了,你可以配合我们进行一些简单的调查。”沈峋边说边把门关严实。

    “我的主场在实验室,可不会破案。”

    “你学过医,又在医药化学方面有很高的天赋,这里有个病人想请你帮忙看看。”周烬川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

    罗昌此刻的表情称得上受宠若惊:“周队,我哪敢在沈队面前班门弄斧啊?”

    沈峋知道这两个人莫名磁场不合,可也不用每次都拿他横挡一刀吧......

    说是这么说,罗昌还是很客气地看向监控,然后在周烬川的同意下通过宋林汐转述了一些针对性问题,做了一些针对性动作,基于男人的反应,在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的前提下,罗昌给出的初步结论是——不自然。

    沈峋眼神微凝:“你是说他是装的?”

    “我可没这么说。”罗昌连忙否认,“不过如果他的五感正常,他就很有可能是装的。”

    沈峋接着问:“如果他的智力不正常呢?”

    “人的本能反应并不会因为智力衰退而消失,除非他不是人,或者他不知道怎么做人。”罗昌轻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监控,用右手遮掩着嘴巴低声说,“有个最简单的方法,恐惧是任何生物都没有办法战胜的弱点,你们拿个什么东西吓唬一下就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了。”

    沈峋:“......”

    长久的沉默中,三人看到顾霁禾走进询问室。宋林汐松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个座,她是没招了,不知道总是灵光乍现的顾霁禾有没有应对办法。

    办法称不上,只是下午她和黄老汉被疑似狗群追赶,刚刚又有三只本来很安分的烈性犬突然失控,这两个时间点他都在。

    他和野狗抢食物却没有被它们当成食物,那就只可能是它们的同类了,而且还是团宠的那种。

    顾霁禾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她千辛万苦淘来的万恶视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也把视频内容完整呈现给了监控室里的三位——

    那是一段一群人渣虐狗的视频,除去边负责拍摄边自娱自乐的人,还有三个人参与了这场血淋淋的游戏。

    项圈锁喉、开水烫皮、小刀割耳......惨叫与欢呼共振,最后以摄影师一句“这就死了?我还没玩呢”戛然收尾。

    震耳欲聋的沉默挤在小小空间,顾霁禾不敢再看第二遍,但是男人的眼神终于聚焦,一秒不停地驻足在手机屏幕上,像雕刻上去的傻乐样也终于松动,喘息声越发明显,很快就放声痛哭起来。

    他根本不傻,他什么都懂。他哭得声嘶力竭,仿佛那些折磨在他身上碾了千万遍。

    “那个......”罗昌有点尴尬,“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不想让我特意连夜赶过来的朋友等太久。”

    “辛苦比对样本数据,有结果了告诉我。”周烬川说。

    罗昌打了个包票。他前脚刚跨出去,许清宴后脚进来。

    “一个坏消息。”许清宴瞥了一眼监控里痛哭流涕的男人,“从垃圾场带回来的人体组织已经全部化验完毕,其中出现了两种与严一舟和左亮不符的DNA。”

    不过两个人的身份很快就在失踪名单里确认了。

    “邵奇,男,十七岁,康佳乐,男,十八岁,他们两个都是半个月前失踪。”许清宴说,“7号晚上的垃圾场有四个受害人。”

    基数突然翻倍,可粗粗一看这四个人也没什么共同点,有两个是隐泉村人,有一个的父亲是隐泉村人,剩下的那个甚至和隐泉村挨不上边。

    “他们两个失踪了那么久,凶手却在7号晚上才动手……”沈峋忽然意识到什么后背发凉,连忙调出十八年前的狗贩子惨案,上面的日期正是5月7号,荒谬在他脑子里逐渐定型,“凶手不会把他们四个当成了当年那伙人的转世吧?”

    十八年,人抓狗,狗撕人,复仇仪式。

    顾霁禾下意识想到许清宴说的故事,或许他们的头骨真的有可能被泡在石灰水里。

    “可依据是什么呢?”宋林汐仍旧不解,“左亮确实抓过狗,段俞没提到这回事,其他两个还不清楚,年龄也对不上,难不成是长相?”

    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十八年前四个被害人的照片放出来的那一刻,会议室被一片寒意笼罩,他们不能说长得很像,只是五官有轻微的相似之处,如此荒谬的共同点,难怪之前的调查都溅不起水花。

    但现在为狗报仇的杀机已然浮面,询问室里的人也被转移到了审讯室。装疯卖傻也好,半疯半常也罢,他与狗的羁绊绝对假不了。

    沈峋和宋林汐紧急前往搜查他的住处,周烬川和顾霁禾站在观察室里。

    “怎么想到拿那段视频给他看?”周烬川突然问。

    顾霁禾顿时有点慌:“师兄,这违规吗?”

    “当然。”

    顾霁禾:“......”

    可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全程都有直接记录,应该不会很严重吧。

    “其实下午去找他的时候我就给他听了几声狗叫,他虽然没反应,但那之后我就被一群狗追着跑。”顾霁禾强行转移话题,“那一瞬间我感觉我听到了哨声。黄老汉说他听不懂人话,村里的人也只觉得他是个傻子,傻子这个概念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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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泛了,也许他只是不喜欢和人呆在一起。”

    事实证明顾霁禾的猜测是对的。不管是从他刚刚看到那段视频的反应,还是当年抓狗事件发生的时间来看,他确实很有可能是一个复仇者,又或者当年的意外里也有他的影子。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周烬川说,“难怪他有一双那么干净的眼睛。”

    “?”顾霁禾觉得这句话有点无厘头,“师兄,其实也不一定就是他,也许村里还藏着其他爱狗人士呢。”

    “爱狗人士不好说,封建迷信的一定有。”

    顾霁禾表示赞同:“那......这次师兄打算怎么审?”

    周烬川看着审讯室里的人,语调平缓道:“不需要审,他自己会认罪。”

    顾霁禾一愣。

    “装傻是他的最后一层保护膜,如今已经被你撞破了。如果伪造分尸现场的人不是他,说明他根本就无心干扰我们的侦查方向,等沈峋他们的搜查结果出来,证据确凿只是时间问题。”

    顾霁禾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可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一个小时后证据上门了。羊圈底下有一个大坑,四个瓷罐,四个头骨,保存方式和许清宴说的丝毫不差。

    “聊聊吧。”周烬川十分直接地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怎么称呼?”

    男人的眼神向下一扫,抬起来时依旧澄澈透亮,只是傻乐的面孔没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褪去。

    “你认得清人脸,知道人们嘴边挂着的封建迷信,这足以证明你是一个正常人。”周烬川冷冷道,“你可以一直沉默,这并不妨碍给你定罪,不过因为你的可笑举动,你拼命守护的那些狗都要为你陪葬了。”

    那人瞳孔骤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午你把那些狗喊过来只是想把我和黄老汉赶走吧?你其实并不想伤害我们。”顾霁禾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们去垃圾场,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去抓狗的?因为白天黄老汉说了一句狗只在晚上去找食物,你当时听见了。”

    “可你依然只是想把我们赶走,或者说更想保护好那些狗,所以在周队准备开车的时候你就让它们跑了......”

    顾霁禾顿了顿,语调降低了些:“傍晚的时候你被村民围攻,你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当你看见郭队抓来的那三只狗,你心急了,你想让它们冲出去,却没想到它们会被击毙......”

    “你住口!”他纯然听得懂人话,也会说话,甚至声音还很有力量。

    顾霁禾和周烬川非常默契地住了将近五分钟的口,等着对面的人冷静下来。

    “现在可以讲讲你的故事了吗?”周烬川看着他的眼睛。

    他再度陷入沉默。

    周烬川:“那就直接说你的作案过程吧。”

    “他们能杀狗,我为什么不能杀人?”他的声音沉稳得可怕,“他们那样的人活该下地狱,活该永远在地狱里,他们凭什么还能转世为人?”

    周烬川迎着他的怒意:“你说的他们是十八年前那四个抓狗贼,还是7号晚上被你残忍杀害分尸的那四个无辜孩子?”

    “他们不无辜!我分明看见他们......”

    “他们抓小狗是为了送出这个村给有能力的人家抚养。”周烬川冷声打断,“谁让你破坏了这里唯一的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