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容貌已恢复了前世七八分的模样。只是她刻意疏于打理,肤色显得有些暗沉粗糙,看起来和身边人别无二致。这份恰到好处的平庸与朴素,正是她想要的,绝不扎眼。
系统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静默,片刻后才给出回应:【宿主容貌清秀端庄,气质出众,无需美颜修饰,已然优于常人。】
褚云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意。没想到这系统,竟也学会了顺竿爬的逢迎。
“既然底子不差,就更没必要折腾了。”她静静躺着,思绪却如秋水般清明,“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更清楚。全国上下都在拼生产、赶进度,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人人都缺吃少穿,常年劳作又营养匮乏,谁的脸上没点暗沉蜡黄?”“所有人都灰头土脸、踏实苦干,偏偏我一个人皮肤白皙娇嫩、容色出众,看着养尊处优、与众不同……你觉得,这是好事?”
太过突兀的出众,在这个年代从不是福气,而是麻烦的根源。大生产热潮之下,人人讲究朴素奉献,最怕的就是“特殊”与“惹眼”。一旦样貌举止异于常人,难免招人议论、惹人猜忌。轻则被说娇气、爱出风头,重则被扣上各式各样的帽子,无端惹来一身是非。
她安稳守在医院岗位,只求好好行医救人,实在没必要为了一点皮囊光鲜,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可是沈梅花上一世,就是靠着美貌胜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系统对她的谨慎显然有些不以为意。
褚云袖眸光沉静,在心底一字一句地敲打它:“给你一句忠告,乱世藏锋,盛世显形。太过高调,最容易早早折损。”
“我和沈梅花不一样。你要是有意见,大可离开。”她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当初是系统费劲巴拉将她弄来这边完成任务,可不是她自己上赶着来的。既然有求于人,就别想拿任何东西来拿捏她。
系统彻底沉寂下来,再无半句劝说,默默记下了宿主的心思。
褚云袖随即关掉商城页面,目光落回系统面板上,心境愈发安稳笃定。
她接着翻看系统主版块,变化远比她预想的更大。最先大变样的是技能树,早前大半灰暗锁定的医学分支,现在已是一片鲜亮。初识百草、配伍达人、六经辨证、金针急救、外科清创、虚实辨证等多个技能徽章全部点亮,层级饱满、状态满级,实打实印证着她的医术精进。
思维殿堂的功能也彻底解锁完毕。从最初只能简单听课学习,到如今全景教室、虚拟药田、模拟诊室、针灸特训室、疑难病例推演室全数开放,所有模块均可自由使用,足以支撑她日后继续精进、突破瓶颈。
任务版块也彻底迭代升级。之前死板的单日惩罚任务彻底下架,取而代之的是长线进阶任务链,不再逼迫压榨,更贴合循序渐进的修行节奏。
第一阶段夯实基础的任务已经圆满封顶,全新的第二阶段实战历练任务已然刷新。核心要求再不是埋头苦学、死记理论,而是走出虚拟殿堂,扎根现实临床,把学到的一身真本事,实实在在用到病患身上,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脑子里细细想着以后的学习任务,褚云袖没多一会儿,眼皮就沉了下来,思绪一松,慢慢坠入梦乡。
千里之外往江省去的绿皮火车上,沈梅花正蜷在硬座上,脸色白得像脱了层壳,心口一阵阵抽着疼。
自打前段时间跟婆婆吵翻,被老人一把搡在灶台边,肚里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她在病房躺了五六天,闭眼睁眼全是上辈子的光景,这会儿晃悠在火车上,脑子里那些旧事更是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
迷迷糊糊闭着眼,上一世的画面清清楚楚往眼前撞。那会儿她身边凭空多出来个系统,日日都能兑养颜的药丸、调理身子的补品,脸上黄气褪得干干净净,眉眼越养越娇俏。后来顺顺当当怀了刘义安的娃,后面改革开放后,还靠着系统商城里的那些东西开了美容院,旁人谁不羡慕她命好。
等到褚云袖早早没了,她顺理成章接了手,嫁给一路升成师长的刘义安,日子过得风光体面,半点委屈都没受过。
可这一世怎么全都歪了路子?
沈梅花攥紧衣角,指节攥得发白,心里越想越恨。她细细掐算,上辈子那系统本该早早落到她身上,偏偏这一回半点动静没有,反倒那个褚云袖也不嫁刘义安了,一声不吭跑得干干净净。
不用多琢磨,问题肯定出在褚云袖身上,铁定是她半路截胡,把本该属于她的系统抢了去!不然好好的沪市不待,为啥平白无故躲去老远的江省。
眼下她肚里孩子没了,手里没一份牢靠营生,刘家上上下下谁都瞧不上她,婆婆日日冷脸,刘义安待她也只剩敷衍,再这么熬下去,早晚要被刘家扫地出门,她绝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褚云袖,把属于她的系统要回来。
为了顺利出门,她在家哭天抹泪哄了刘义安好几日,扯谎说江省有个姨妈,家底厚实,她过去住一阵散心,顺带还能沾点亲戚光。刘义安早就厌烦她整日在家跟母亲争执,日日哭哭啼啼闹得家里不得安生,听她这么说,只想着送她出去清静几日,干脆痛快给她开了证明,放她出门。
沈梅花扶着车窗,吹着窗外刮进来的冷风,眼底翻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
褚云袖抢了她的机缘,占了本该是她的福气,这一趟,她无论如何也要寻到人,把系统讨回来,过上上辈子那般风光好日子。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跑,一路朝着江省地界赶,两处相隔千里,一人睡得安稳无杂念,一人满心怨怼,一门心思要找上门来。
虽然一开年雨水很少,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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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的垦荒大任务并没有停止,所有的农场就跟陀螺似的连轴转。干重活伤了腰的、吹冷风冻感冒的、吃坏肚子急症的,一波接一波地往医院送。师部那边人手根本倒不开,就把褚云袖临时抽到61师下面的八五三农场职工医院来救急。这几天,她整个人就像长在了诊室和病房里,脚后跟就没沾过地。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对岸的郑向东,却没想到很快就见到了人。
这天晌午,八个年轻小伙子轮流抬着个担架,上面躺着个农场的女工。那女工脸疼得煞白,肚子硬邦邦地鼓着,一看就是急性阑尾炎,这要是再拖下去,非得穿孔不可。
这群战士天没亮就从垦荒点出发了,硬生生走了一百多里路。好不容易熬到七里沁河,结果傻眼了——开春河水刚解冻,水势猛得很,原先搭的简易木桥早被冲得没影了。河面宽得吓人,足有三百米,四周光秃秃的,连块木板、渡船都找不着,根本过不去。没法子,几个人只能咬着牙,把担架又原路往回抬,急得满头大汗。
也是赶巧,郑向东正带着人巡逻,正好撞见这场面。一听这病再耽搁要出人命,他二话没说,把棉袄棉裤一扒,就剩一身单衣。带着卫生员俩人踩着冰碴子就扎进了河里,直奔对岸的职工医院。这刚化开的河水刺骨地凉,冻得两人双腿直发麻。
褚云袖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动静,出门一看,大老远就瞅见浑身湿透、嘴唇冻得乌青的郑向东。俩人好些日子没见了,可眼下人命关天,哪还有功夫说半句贴心话?
郑向东带过来的卫生员一开口,就是急着要消炎的特效药。前段时间后勤送过来的药品这几天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消炎药更是早就用完了,都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催药品,一直都还没送来。
人命关天,褚云袖连半秒都没犹豫,直接翻出自己药箱里的三支青霉素递了过去,实际上是她从系统年代商城里买的。
“路上当心,剂量我都标好了,记着间隔时间打。”她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再没多说半句废话。
郑向东把药死死捂在贴身衣襟里,生怕被河水泡了。连口热汤热饭都没顾上,拉着卫生员转身又扎回了冰河里,逆着水流往垦荒点赶。
就靠着这三支救命的青霉素,女工回去及时用上了,硬是把腹腔里的炎症压了下去,总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等忙完这一通,太阳都快落山了。
郑向东这才腾出空来琢磨,云袖到底是啥时候到的职工医院,咋连个信儿都没给他递。他想着等明天桥搭好了,得赶紧过去瞅瞅。那职工医院条件简陋,也就是给附近农场凑合用的,也不知道云袖在那儿待得习不习惯。
心里惦记着褚云袖,可手头的任务又不能丢。他咬着牙把今天的巡逻任务熬完,又马不停蹄地去对接明天重新搭桥的事儿,脚底下连停都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