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确定了心意后,两人也半点不拖沓。第二天两人就打了恋爱报告。部队规矩严格,明文规定,递交恋爱报告后,至少满半年才能申请结婚。所以郑向东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趁着归队前的空闲,郑向东在同远陪了褚云袖整整三天。冬日的日子过得安静舒缓,褪去了除夕夜的热闹仓促,余下的全是细水长流的暖意。这三天里,不用忙军务,不用赶工作,他整个人满心满眼,都围着褚云袖转。

    褚云袖特意调了一天休班,陪着他逛同远。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步子悠闲安稳,暖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这一路,郑向东认认真真,把自己的家底和过往,全都坦诚告诉了褚云袖。

    郑向东素来不爱对外人倾诉家事,更不愿拿自家的琐碎事惹人烦。可褚云袖是他认定的一辈子,他便不想有半点隐瞒,只想让她看见最真实的自己,连同那些光鲜背后的委屈与缺憾。

    “我老家在哈市旁边的大叶村。”郑向东望着前路,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一丝释然,“爹妈都健在,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彼此年岁相差不多,所以兄弟姐妹早就成家立业了,现在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去年家里分了家,我爸妈一直跟着二弟住,平日里难免偏心他们一家,从小到大父母对二弟都是比较偏宠,又因为我常年在外,和父母感情一般。”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可那双沉稳温和的眼睛里,还是藏着掩不住的落寞。从小得不到父母的偏爱,常年在外当兵,没人牵挂撑腰,没人贴心惦念,这么多年的孤单委屈,都藏在了这几句简单的话里。

    褚云袖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微微一软。她上一世和父母相处也不多,还是能懂一些孤身一人的滋味。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挺拔的男人,声音轻软却坚定:“我呢,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去年爷爷又去了,母亲改嫁不喜欢我,也相当于没啥家人了。彼此彼此吧,过往的得失偏心都不必放在心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相互依靠,就是最好的家。”

    没有刻意的宽慰,没有多余的怜悯,简简单单一番话,却精准抚平了郑向东压在心底多年的酸涩。他转头看向她,暖阳落在她清亮温柔的眉眼间,忽然就觉得,从前所有的孤单和委屈,在遇见她的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郑向东心里暖潮翻涌,沉默片刻,又认真说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神色郑重,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固定寄钱回去,帮扶我牺牲战友的家属。这两年,我一直给三家寄着钱,供孩子吃饭读书。云袖,要是你介意,只管直说。”

    重情重义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军人本色。当年并肩作战的兄弟壮烈牺牲,将家人孩子托付于他,他便守着这份嘱托,多年从未松懈。只是如今他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不愿自己的情义,变成拖累褚云袖的负担,更不想这些人情琐事,搅乱她安稳的日子。

    褚云袖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诧异和不悦,那本书里,郑向东一生未婚,是养了几个战友的孩子,几个孩子也都有出息,并不是什么白眼狼。

    她轻轻点头,语气坦然直白:“我不介意。你念旧情,我不会拦着,更不会觉得是麻烦。我们两人都有正经工作,薪资够用,帮助几个孩子,这也是好事,我支持。”

    话锋微转,她眼底添了几分清醒冷然,把底线说得明明白白,不留半点隐患:“但我有我的规矩。若是几家家属懂分寸,孩子踏实上进,我们可以一直帮下去。可若是他们仗着你的心软得寸进尺,无事生非,打乱我们的生活,我绝不会纵容。”

    “我这人素来怕麻烦,也不想做烂好人。真有那么一天,谁故意挑事,打扰我的生活,我会立马解决。”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格外坚定,坦荡直白地摆明了原则。善良有分寸,包容有底线,温情不泛滥,这就是褚云袖的性子。

    郑向东心思通透,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深意。她不是反对他重情重义,只是不愿他无底线付出受人牵绊,更不想两人的日子被无端的人情是非拖累。她活得清醒坦荡。

    他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所有顾虑烟消云散,眼底只剩满心的珍视与信服。他郑重点头,字字铿锵:“我懂。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绝不会当烂好人。往后凡事以你为先,以我们的小家为重。谁敢让你受委屈,我第一时间处置,绝不偏袒任何人。”

    没有含糊的敷衍,没有模棱两可的推脱,一句事事以她为先,便是军人最质朴、最滚烫的偏爱与承诺。

    褚云袖闻言,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心底踏实又温暖,她果然没有看错。

    三日假期转瞬即逝,郑向东归队,褚云袖的日子又恢复了科室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

    春节过后,全国上下彻底掀起了□□的热潮,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大生产景象。全民炼钢、大炼钢铁、广积农家肥的口号响彻各地,城乡遍地搭起简易炼铁小高炉,昼夜烟火不息。举国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快速摘掉贫困落后的帽子,快步迈进新生活。

    农村推行集体食堂,农业产量成了考核干部的硬性标准。为了评优争先、博取政绩,层层虚报亩产、夸大收成,浮夸风愈演愈烈,看似一派鼎盛红火,实则透支了农业生产根基,悄悄埋下了隐患。

    时代洪流席卷各处,无人能够置身事外。同远市医院的氛围也愈发紧张,街头满是奋进标语,各行各业连轴转赶生产,医院接诊、值守的工作量大幅增加,褚云袖的日子愈发忙碌。

    远在61师的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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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更是如此,部队紧跟全国节奏,练兵战备之外,还要兼顾大生产任务,日夜连轴忙碌,几乎抽不出空闲时间。

    两人各自坚守岗位,在轰轰烈烈、步履匆匆的大时代里,隔着遥遥距离默默相守,安稳等候着半年婚期到来。

    见面不易,两人便靠着一封封书信寄托思念,维系着这份安稳升温的感情。这个年代邮寄缓慢,信件辗转往复,一来一回总要耗上好久,字字句句都写得朴实真诚,没有半分花哨空话。

    郑向东写字端正工整,一笔一画皆是军人的规整克制,从无半句风月虚言。他的信大多是平实报备,句句落地踏实,交代日常起居琐事。每次都会细细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字字皆是真心。

    褚云袖的回信都是看诊的日常,大生产热潮下百姓病患增多,日常工作愈发繁重。同时也叮嘱他,军营劳作练兵皆是重活,切勿逞强透支身体。

    除却书信往来,郑向东每月薪资发放后,都会做好规整分配。固定划出钱寄给家里和牺牲战友家属,余下除却极少必要生活费,悉数汇款至褚云袖手中。他在信中说得恳切质朴:“我的薪资,都是我们未来小家的积蓄。你代为保管,日常用度不用省着,好好照顾自己,我才能够安心。”

    这些全然的交付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或许是这位铁血军人最厚重的诚意。褚云袖一遍遍读着信上的字句,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深知如今物资紧缺,供销社货品匮乏,米面副食、肉蛋罐头样样紧俏,有钱都很难买到。郑向东每天都要高强度训练劳作,饮食上跟不上,身体肯定各种亏空。

    心念及此,褚云袖便动了心思。她悄悄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里面存放着每天完成学习任务积攒的各类奖励物资,肉干、罐头,都是眼下市面稀缺、有钱难寻的好东西。

    她细心挑选分装,将不易变质的肉干、罐头仔细打包,外层层层包裹防潮纸张,认真封好木箱,趁着轮休的空隙,统一邮寄去了61师驻地给郑向东。

    几日之后,训练刚结束,一众战士满身汗尘、疲惫不堪,围在一旁歇息闲聊。郑向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被通讯员叫住,抱着沉甸甸的木箱走了回来。

    木箱看着规整严实,分量十足,一看就装了不少好东西。

    袁爱国、张大壮几人当即凑了上来,满眼好奇。认识郑向东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他收到过任何包裹。更何况,今年各地物资极度紧缺,这般沉甸甸的私人包裹,在连队里格外惹眼。

    “是褚医生寄来的吧?看着就沉甸甸的,肯定是好东西。”袁爱国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羡慕。郑向东打了恋爱报告的事,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恭喜完大家就好好打趣了他一番。

    张大壮连连附和:“还是褚医生贴心,你这包裹,也太让人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