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行囊。经过长时间的旅途跋涉,大家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中却透着即将投入新工作的兴奋与坚定。褚云袖利落地整理好随身物品,拎着箱子,随着人流排队下车。刚踏出车厢,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站台的立柱上贴着几张边角已经卷起泛黄的宣传标语,红底黑字的口号在冷风中微微颤动。远处传来列车员吹响的哨声和扳道工挥动信号旗的吆喝声,混杂着旅客们南腔北调的交谈、小贩推着板车叫卖热茶和烤红薯的嘈杂声。
随着人流缓缓向外移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早已聚集了一群人。他们高举着写有各单位名称的牌子,在寒风中翘首以盼。医护人员的队伍刚一露头,负责接站的江省军区医院人事处负责人便一眼认出了大家。他立刻带着几名身穿军装的小战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同志们!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江省!我是江省军区医院人事处的周遇礼,这段时间大家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随时找我。”
这一声亲切的问候,瞬间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让原本有些倦怠的队伍精神一振。周遇礼一边用力地与大家握手寒暄,一边利落地指挥身后的小战士们:“快,搭把手!帮各位同志把行李搬上车,别让大家累着。”几个小战士动作麻利,二话不说就接过医护人员手中沉重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往卡车的方向搬运。
在周遇礼的引导下,大家陆续登上了早已停在路边的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虽然只铺着简单的草垫,但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无比踏实与温暖。随着卡车引擎发出一阵有力的轰鸣,车队缓缓驶离车站,迎着北方清冽的风,向着江省军区医院统一安排的住宿区进发。
随着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家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抵御寒风,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悄悄落在了坐在车头与司机一起的周遇礼身上。
在火车上坐在褚云袖对面的圆脸年轻护士成念念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褚云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哎,褚医生,你注意到了吗?这位周领导也太年轻了吧!我上车前还以为接咱们的肯定是个满脸风霜、虎背熊腰的东北大汉呢。”
旁边的中年女医生支美芳也凑了过来,连连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印象里的北方汉子,那都是五大三粗、嗓门洪亮的。谁能想到,这位周领导看着比你们这群小孩大不了几岁,不仅说话温文尔雅,这长相更是……”她斟酌了一下词句,惊叹道,“简直面如白玉!五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一点都没有咱们想象中那种粗犷劲儿。”
支美芳是土生土长的沪市人,这次主动申请支援江省,也是为了解决夫妻异地的问题。去年,她的丈夫被调到了江省同市那边守边,两人虽然结婚十几年了,但因为长期分居,目前仅有一个女儿。
公婆一直在催着她辞职,跟着去随军再生个儿子,好让家里更“圆满”些。可支美芳是个有主见的职业女性,她打心眼里不想丢掉自己热爱的医生工作,这件事一直拖着没松口,导致公婆对她的意见越来越大,每次回家看女儿那气氛都有些紧绷。
这次支援江省的文件一下来,支美芳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她听说因为同远地区建了军垦农场,后续将配套建设部队医院、学校等,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第一时间就打了申请报告,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未来的路。先借着支援的机会在这边把工作关系落实好、把家安好,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女儿从沪市接过来带在身边。这样既能逃避公婆的催生压力,又能亲自教育孩子,省得孩子被老一辈过度溺爱给教坏了。
想到这儿,支美芳看着前方周遇礼那清俊挺拔的背影,轻轻拍了拍身旁褚云袖的手背,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小褚啊,这周领导气质和你那前未婚夫刘指导员有些像,但不比刘指导员差,要不你考虑考虑,姐去给你问问。”
“是啊,褚医生”成念念托着下巴,一脸感慨地继续小声议论,“这周领导长得斯文秀气,不比刘指导员差,他还比刘指导员高。这么一想,刘指导员娶了娃娃亲对象,那是他的损失。这不,褚医生就遇到更好的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讨论着。
安悦坐在几人不远处,将支美芳和成念念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她顺着两人的目光瞥了一眼褚云袖那清冷的侧脸,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屑与嫉恨,暗骂道:真是白日做梦!人家周遇礼可是军区医院人事处的领导,怎么可能看得上褚云袖?不过就是仗着长了张狐媚脸罢了,真以为有点姿色就能攀上高枝?
想到自己这次迫不得已来江省支援,安悦心里更是一阵憋屈。若不是在医院里得罪了院长的小姨子,被人穿小鞋排挤得待不下去,她堂堂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干,怎么会灰溜溜地离开京城?不过来江省倒也不算全是坏事。姐夫就在江省军区工作,临行前姐姐还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一定会给她物色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做对象。
只是……安悦偷偷又瞄了一眼车头处周遇礼那挺拔的身影,咬了咬嘴唇。不知道姐姐要介绍的人,有没有眼前这位周领导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要是能嫁给像周遇礼这样的人,那才算是真正扬眉吐气,到时候回京市,也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好好瞧瞧!
褚云袖听着大家的议论,也不禁抬眼多看了周遇礼几眼,在凛冽的北国寒风中,他那张清俊白皙的脸庞确实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与周围灰蒙蒙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她的目光落在周遇礼身上,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眼前的男人,让她恍惚间想起了上一世谈过的最后一位男友,是位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周遇礼与他在气质上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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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神似,都是那种高瘦挺拔、浑身透着清爽干净气息的类型,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不得不说,不管是上一世的自己,还是书里的原身,理想型还是挺相似的。
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救死扶伤固然是她义不容辞的首要任务,但她并不打算将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对于谈恋爱、结婚这些事,她从不排斥。如果未来能遇到一个品行端正、三观契合,又恰好是自己心仪类型的男人,谈一场势均力敌的恋爱,在这充满理想与热情的年代里相互扶持,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驾驶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轻松又带着几分八卦的气息。老司机握着方向盘,趁着路况稍好的空档,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车斗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忍不住咧开嘴乐了。
“哎,周处长,”司机师傅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周遇礼,一脸促狭地挤眉弄眼,“这批医护人员里头,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啊?咱们班里那帮还没娶媳妇的单身汉们,可是都托我打听呢,一个个操心得很呐!”
周遇礼闻言,微微挑眉,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名单,语气不紧不慢地回道:“没仔细看,大家都是来支援建设的同志,哪有心思关注这些。”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车站人群中的那一幕,那个身穿一身笔挺军装的女医生。尽管到现在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那灰扑扑、风尘仆仆的接站人群中,她就像是一抹清亮的亮色。同样的制式军装,穿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寻常,可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衬得身姿挺拔修长,那双狭长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让人过目难忘。
周遇礼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这次接站,倒也不全是枯燥的公务。
正想着,卡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车斗里的众人发出一阵低呼。坐在车头处的周遇礼似乎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他侧过身,一手扶着稳住身形,目光越过寒风向车厢里扫视了一圈。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褚云袖时,那双清亮深邃的眼睛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冲大家点了点头,示意坐稳。
隔着呼啸的寒风和扬起的尘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褚云袖礼貌地回以颔首,那双清冷的凤眼在军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沉静。周遇礼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车队又行驶了约莫半个钟头,终于拐进了一片开阔的大院。高耸的红砖围墙,门口挂着“江省军区医院家属院”的木牌。几栋苏式风格的红砖楼错落有致地伫立在院内。
卡车缓缓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周遇礼利落地跳下车,随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褶皱的军装下摆。他大步走到车尾,伸手帮忙打开了车斗的后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