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结束了。
在宗亲勋贵、文武百官以及内外命妇的注视下,霍湘完美地完成了大典里每一项流程,没有出任何纰漏。
册封结束,陛下要宴请所有臣工亲族,接受他们的朝贺,贺他娶妻封后之喜。
而皇后也不是坐在洞房里等待新郎官的新娘子,她要高坐长秋宫主殿主位,接受后宫妃嫔的拜见。让后宫所有人都知晓,从今往后,真正能在这里做主的人来了。
霍湘看着自己在另一半魂魄操控下笑容矜持,姿态从容温和,接受了一群妃嫔们的朝拜。
许是都无子的缘故,后宫妃嫔们都很乖顺臣服,甚至有些年纪轻轻就已经眼神麻木苍老,如同一潭死水。
也就手中握有宫权的四妃,看上去比较有活人气息。尤其是听到霍湘说,宫权依旧交给她们费心的时候,四人看上去眼神都亮了三分。
待到众人朝拜结束,长秋宫彻底安静下来,已是日暮西斜的时分。
初冬时节,长秋宫已经烧了地龙火墙,殿室内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到处都是一派暖融融的馨香。
霍湘坐在正位上,双眼盯着殿外的一线天色,神情逐渐迷茫。
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进来。
“微臣尚宫局韩顺娘,叩见皇后殿下,恭祝殿下福寿永固。”
“奴婢李庆福,叩见皇后殿下,愿娘娘长乐未央,永绥泰安。”
李庆福?
好耳熟的声音。
霍湘茫然的视线逐渐有了焦点,她看着眼前这个矮小清瘦的绿衣宦官。
滞涩卡顿的思维再一次缓慢运转起来,她有些恍惚地想。
原来是小庆子。
当初她在邺京的长秋宫里暂住养伤的时候,思满公公不在的时候,就是小庆子掌管操持长秋宫一切大小事务,他们相处月余,也算是熟悉。
熟人。
对,“思满公公”更是熟人了。
想当初,她还总是因为“思满公公”与她相处时,身上透露出来种种与卫九如相似的细节而心情柔软。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表现符不符合那位陛下的心意,有没有讨到他喜欢。
“呵呵。”
回忆起自己那时以为“思满公公”真的是陛下身边的心腹内官,挖空了心思讨好对方,想着日后进宫了能得到对方助益的种种行径,霍湘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经过这几个月彻底被打磨泡药,刀茧已经彻底被消磨干净,肌肤滑-腻雪白没有一丝粗糙的地方。
怪不得。
从前母亲总是督促她勤练刀法骑术,抱着她心疼落泪,说:“我的满满,别怪娘心狠,虽然你爹逼你习武不怀好意,但也算是歪打正着给你一技傍身。若日后……万不得已时,你好歹能提着刀骑着马跑出去,天大地大你自去求一条活路。”
可是,这几个月来,纵使她双眼复明,母亲也从未再提起过让她勤修刀法,苦练骑术,甚至还会在她想要修炼时婉言阻挠。
那时,霍湘以为是自己坠崖一事吓坏了母亲,再加上入宫事定,母亲是觉得再也没有必要让她受这份辛苦,才阻止她修炼。
原来是当初那个向来不喜她舞刀弄枪骑马打球的人,死而复生,以陛下的身份命令母亲帮他塑造出一个符合他心意的皇后。
真是的。
何必如此小心翼翼隐瞒身份呢?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立她为后呢?
相识多年,他也该晓得她最是识时务的一个人,但凡他只要表明了真身,金口玉言下了圣旨,莫说做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便是入宫做最低位的才人贵人,她也会高高兴兴接旨,兴高采烈入宫的呀。
“呵呵呵……”
霍湘笑的更开心了。
好歹他这么小心翼翼,又如此大费周章,那几年的感情想来也有一两分真心在。
她入宫所求本就是希望能得陛下几分宠爱,好在日后活命。如今不需要她再劳心费力,就已经达成目标,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快起来快起来。”霍湘示意两人起身。
她先冲着庆福招手,示意他上前来:“小庆子,本宫与你也是格外有缘,之前在行宫时承蒙你悉心照料,如今进了宫你又分到我这处,如此,你便做长秋宫的内侍总领,一应内官全部交由你管束。”
小庆子眼看这位主子还是如从前那样温和可亲,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如今也算是让他捞着了,给皇后殿下当内侍总领,那在这皇宫的内侍中,他的地位便仅次于怀墨公公了!
“多谢娘娘!奴婢绝不会辜负娘娘信重,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霍湘笑着接受了庆福的表忠心,转而去看另一位女官。
韩顺娘看着大约双十左右,神态温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蛋青色衣裙,打扮得格外朴素淡雅。唯独腰间悬着一块青岫玉佩,玉料虽是便宜的下脚料,可雕工却极为精美,上面的鲤鱼仿若活物一般。
霍湘很眼熟这个玉佩的模样。
入宫前,严先生曾经交给她一块玉佩,据说是可以号令霍家在后宫安插的暗桩。那块玉佩与韩顺娘身上的这块,除了用料不同,雕工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若是想要号令霍家暗桩的话,她和韩顺娘谁手里的玉佩更有用。
“韩尚宫。”
“是。”韩顺娘姿态恭谨地半低着头,不曾多言。
“霞光。”
霍湘冲着霞光招了招手,让她上前,转而对韩顺娘说:“这是我带入宫的贴身丫鬟,明儿你就带她去尚宫局入册,她年少跳脱,还望韩尚宫多多上心教导她,好为我分忧。”
“谨遵娘娘懿旨。”
小庆子眼看这位主子情绪不大高,心知对方怕是累了,今天可是帝后大婚之日,接下来还有合衾洞房之喜,娘娘若是累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赶忙给小太监和宫娥吩咐了一声,又去跟霍湘请示:“娘娘,该来拜见的全都已经拜见过了,您要不去温泉中沐浴泡汤一番,也好去去乏气?”
哦,天色也不早了,是该好生沐浴一番,准备迎接圣驾来着。
霍湘给了小庆子一个嘉奖的眼神,带着霞光等人去了后殿温泉。
洗漱沐浴泡汤,一遍又一遍的在温热的水中浸泡冲洗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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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保证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要被洗的干干净净。再抹上润肤的脂膏,一定要保证全身肌肤都细腻柔滑,香气馥郁。
等这一套折腾完毕,太阳已经彻底西沉,暮色随着寒风逐渐升起。
霍湘穿着一身白绫满绣多子石榴图样的常服,蓬松的长发松垮垮地挽着别有一番慵懒松弛的风情。
“姑娘,看书吗?”
霞光扶着霍湘坐回正厅的榻上,很是贴心地抱过来一匣子书册,让霍湘挑选。免得自家姑娘洗浴后太过松弛,再不小心睡过去就不好了。
“看吧。”
这次进宫之前,嫁妆里霍湘亲自过问准备的只有几大箱的书卷,全都是她差人收集的历年来最受欢迎的话本子。
原是想着宫中寂寞,看看话本子也好消磨打发时间,更何况日后被陛下冷落了,怕是就没法让母亲帮她送书进宫了,还不如趁着自己能带的时候,尽量多带一些入宫,好歹要看一辈子的。
“恨东君的新作……”
“是金缕姐姐前几天专程送过来的。”见霍湘微微蹙眉,霞光问:“姑娘之前不是很喜欢这位先生的话本,可是哪里不对?”
话本没有不对。
不对的是人心。
霍湘抚摸着熟悉的书名,还是那个侯府千金和清贫书生的故事,原来都已经出了新的卷册吗?
若是从前,她早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书册,想要知道后面的故事发展。
奈何此刻她的手僵硬在书页上,根本没法动弹。
耳边无法遏制地回响起上官宴给她念书的声音。
“娘娘?”
小庆子察言观色最是一绝,见霍湘摸着话本子半天没翻开,神情也有些茫然的样子,赶忙上前呼唤。
可不能在这个点儿睡着啊娘娘,眼看着陛下就该结束宴饮,驾临长秋宫了。
“嗯?”
霍湘回过神来,心头一紧,她居然在这深宫里,在陛下派来的人面前缕缕走神。
她赶忙收束心神,做出百无聊赖的样子,把话本子放下,转而看向小庆子:“何事?”
“娘娘您若是觉得读书无趣,不妨起来四处看看?”
他指着周围的陈设,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陛下的身上:“自打从邺京回来,陛下便命人将长秋宫再三清扫修整。但凡是您在邺京行宫里常用的,陛下全都命人一模一样的做出来,放在了长秋宫中,就希望您在这儿住得顺心如意。陛下对娘娘的一片深情厚意,可昭日月呐。如今陛下与娘娘大婚,正是天作之合,龙凤呈祥啊!”
霍湘很配合地打量着长秋宫的布置。
她之前心不在此,这会儿听了小庆子的话,才生出几分熟悉感来。
此时应该受宠若惊吧?
她半垂着眼帘,一副新嫁娘害羞中夹杂着惊喜的模样,低声道:“陛下的心……意我都懂得。幸得陛下垂青,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了。”
上官昉没让人通报,他带着人悄悄的过来,刚进殿门,就听到了霍湘这句话。
无论是神情,还是态度,亦或是话语内容,都完美符合新后身份。
上官昉的步伐却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