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70. 拉拢
    说话间,太后从袖中抽出一叠信帛,仿佛珍而重之地将其展开。

    “前些日子哀家不知怎得想起些旧事,刚好翻到往年云家呈上的启事,如今看来,感慨良多,所以才想叫你来叙叙旧情。”

    太后摇头慨叹,身旁的宫人适时上前接过信帛,转交到云映初手中。

    云映初不动声色地忖度太后所意为何,手上轻轻翻开那几张有年岁的绢本。

    汝南王妃等云映初看过信帛,笑语盈然地开口:“本来两家缘故颇深,自从你入京之后,太后陛下一直想多见一见你,只是不巧先赶上朝廷事忙,后来你又奉命为太皇太后陛下分忧,所以才一直耽搁到今日。”

    这些绢本都是早年云家为太后办事,或是请安示忠的往来信帛。云映初翻完,心中大体已经有了估计。

    太后想要拉拢她。

    “多谢太后垂爱。”云映初将绢本放到面前的桌案上,向上首敛衽。

    太后见云映初不为所动,心中十分不悦,面上仍旧维持着一派温和:“云家满门英才,只在徐州怕是委屈你们了,尚书令与御史中丞都曾说想要提拔后进,你独自在京,若是有兄弟扶持,也能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可好?”

    “妾有君侯可依,怎算茕茕孑立。”云映初含笑道,“朝廷简拔人才自有制度,妾不敢以私意扰乱决断。”

    “怪不得阿姊常向我夸赞侯夫人蕙质兰心,今日亲闻果然是忠直之人。”汝南王妃的话虽然是向着太后说的,而目光却一直看向云映初。“只是还请云夫人再思量思量,君侯虽好,归根结底不如父母兄弟亲近,万一来日......夫人更要有自己人在身边啊。”

    “云氏对我姜家的助益,不止太后记得,姜家上下也都领情,往后必然不会亏待你们。”汝南王妃婉言劝说。

    见云映初默默不语,太后终于按捺不住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旁人或许不知底细,但哀家明白,你与武宁侯的婚事并非一帆风顺,你心中也有不甘不忿,即便如此,你还是信武宁侯胜于信云家吗?”

    云映初貌似震惊:“太后何出此言?妾与君侯的婚事可是天子钦定。”

    “昔年虞县城外,武宁侯借口平叛,拦下了你送嫁的车队,差一点儿还伤了你的性命,你不怨他?”太后说。

    云映初一笑:“太后陛下既知此事,当初君侯向朝廷请婚时,怎么不为我主持公道?”

    太后被她噎了一下,登时脸色便有些阴沉,还好汝南王妃及时圆场:“云夫人误会了,陛下知道此时的时候为时已晚,故而如今不忍见夫人煎熬,想要伸以援手。”

    “太后的美意,妾心领了。”云映初行礼道,“只是报国无论徐州或是长安,两位兄长惟愿因文韬武略见幸,而非因裙带姻亲受擢。”

    “国士何必问出身,有贤能者却因亲缘而不能为天子所用,那就是舍本逐末了。”汝南王妃继续劝道,“我家与云氏向来亲好,若夫人肯亲近,自然会厚待于你。”

    “厚待?”云映初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神祠之事犹在眼前,妾不敢承太后与王妃的厚待。”

    “此事......”听她提及当日所发生之事,汝南王妃面色有些挂不住,犹自强撑着说道,“此事确是巧合。”

    云映初不置可否。

    汝南王妃劝不动她,只好换了个说法:“云夫人得武宁侯钟爱,也难怪如此坚决,只是华阳夫人尚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当树本于繁华。云夫人明达远甚,难道参不透这个道理?更何况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纵然把持朝政,说句不该说的话,又还能有几年呢?若是太皇太后身后,傅家可还有如今的风光?今上是太后陛下亲子,他日江山尽在掌握,就是姜家少说数十年的盛势,孰轻孰重,夫人自当分明。”

    云映初看向上首端坐的太后:“妾是从朔平回来的人,许多事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拿到台面上说而已。敢问太后陛下,若是高位者不以大梁的天下为己家之天下,为权宁作一隅之君,大梁可还有数十年的盛势?”

    太后拍案欲起,幸而有汝南王妃在听闻云映初提及朔平时就在观察太后的脸色,及时上前劝住了她。

    云映初说罢,并未关注上首两人的动作,她默默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浆饮,润了润喉咙。

    半晌,云映初听见太后声色阴沉地发问:“这样大不敬的话,你也敢在哀家面前信口胡吣,当真以为有太皇太后和武宁侯在就能保你无虞了?”

    云映初放下杯盏理了理衣衫,扶着秦桑的手站了起来。她正色面对一脸阴鹜的太后,肃然说道:“有些话不为党争,只为是非,妾也想说与陛下听一听。改元天德至今,水旱蝗汤兵祸战乱无数,致使民不聊生,朝野无不追念明昌之平宁,陛下垂范天下,难道不思济世安民?”

    太后冷哼一声:“天灾造祸,岂能怪罪到哀家头上。”

    “天灾亦是人祸。”云映初色如寒霜,“若非贪弊成风,州郡仓廪怎会珠粒皆无,后续赈济所用,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在灾民身上,口无粒米,顶无片瓦,灾民怎会不反,纵然能镇压一时,可前朝旧事殷鉴不远,陛下很应该明白如今社稷已是旦夕危亡。”

    “云夫人博学,岂不知孤掌难鸣?若非上宫执意不肯放权,哀家会为了天子与她斗到如此地步?天下乱就乱在上宫把持朝政,哀家只不过是为了天子不得已而为之,不然难道要让哀家眼看着上宫行废立之事!”

    “天子是大梁之君,大梁社稷存则天子存,大梁社稷亡则天子亡,陛下无论如何不该暗通北狄,欲与蛮夷裂土而治。”

    “多说无益,陛下珍重,妾告辞了。”云映初执礼拜别,转身不及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

    “这是哀家的长信宫,你如此放肆,还妄想来去自如吗?”

    云映初再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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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对上太后冷峻的面容。

    汝南王妃站在太后身旁,闻言立时借着长袍广袖的遮掩拉住太后的手臂,示意她不要意气用事。

    “陛下有何见教?”云映初淡然道。

    “悖逆僭越,以卑陵尊,你认为该当何罪?”

    汝南王妃连声轻呼“阿姊”,神色越发焦急。

    “敢问陛下,勾结外敌,叛国谋逆,又该当何罪?”

    太后面色铁青。

    “妾无意声张,陛下安心就是。”

    “区区列侯之妻,也敢在哀家面前如此放肆,云映初,你太过托大了。”太后甩开汝南王妃的手,怒声相斥,“太皇太后手握南北军如何?武宁侯掌天下强兵又如何?这长信宫内外也只有哀家的人,哀家就算要了你的命,他们也只能来给你收尸。”

    “阿姊!”汝南王妃不顾仪态,急声拦住太后。

    “杀了我?”云映初轻笑一声,“陛下是天子之母,生杀予夺自然不在话下。”

    “太皇太后若要大梁社稷长治久安可不止今上一条出路,陛下为了天子忍耐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为我断送艰难挣来的一线前程,当真是抬举妾身了。”云映初上前一步,直视已然怒不可遏的太后,“联通北狄欲隳社稷在前,无故戕杀功臣之妻在后,就算太皇太后再想维系朝廷威严,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说罢,云映初拂袖转身,稳步直出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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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掖门,上车驾。坐稳之后,秦桑犹自不安,一旁的燕草也不似先前活泼嬉闹,而是忧心忡忡地挽住云映初。

    “夫人方才可是将太后得罪狠了,不要紧吗?”

    云映初轻叹了一声:“无事,太后动不了遐之,就一样动不了我。”

    “那家里......”

    “家里不会有事的。”

    云映初甫来长安之时,确实曾设法令云家能在太皇太后与太后之间侥幸求生,最好能两不得罪,只不过眼看着河东盐铁案轰轰烈烈地兴起结束,云映初终于明白两宫之间的矛盾已经尖锐到不容任何人于中取巧,否则就是被双方同时格杀的下场。且不论大梁社稷江河日下,只说在太后一党中,云家只能挣得中上之席,而自己所嫁之人却是傅翾,再者徐州遥远,太后再想针对,所为也有限。两相权衡,太皇太后是云映初唯一的选择。

    由她站出来与太后一党划清界限,既是安太皇太后的心,也为父母兄姊留下余地,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云映初摁了摁额角,太后有此一出,不过还是想从内宅入手,动摇太皇太后的布局,近来她在太皇太后的扶持下逐步插手宫闱庶务,诸命妇莫不低头,或许也是造成太后此行的原因之一。

    车驾辘辘行过宫墙,转入延寿里时,秦桑突然想起一事。

    她小声地问云映初:“夫人,方才在宫中太后说君侯要回北境,这事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