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66. 收束
    汝南王妃意带安抚地笑了笑,暗示太后少待,随后起身走下阶去,挽起姜氏婉言说道:“兹事体大,陛下自然着急,姑母是看着我们姊妹两个长大的,心里可别怪罪。”

    姜氏唯唯称道岂敢。

    “我从汝南回来,给姑母带了醪酒和半夏,说了这会子话竟也忘记了,不如现在叫我侍女带姑母去拿可好?”

    等姜氏走出殿门,汝南王妃返回太后身边坐下。

    “这种事情,上宫也会告诉傅翾?”太后转头问道。

    “太皇太后不说,武宁侯未必不知。阿姊不是一样奇怪为什么武宁侯对云氏如此深信不疑吗?”汝南王妃为太后沏了一盏茶,将杯盏推到太后面前,“十有八九是因为早就知晓其中底细。”

    太后心烦意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后,她十分头疼地说道:“要只是上宫知晓倒也罢了,傅翾......”她和太皇太后斗了这么多年,对方什么行事风格她清楚,傅翾久在边疆,又是掌兵之人,他的心思可不是能够简单判断的。

    “阿姊且宽心。”汝南王妃抚上太后的肩背为她顺气,“既然太皇太后不想动您,武宁侯也要听命行事。”

    “此事上,我操之过急了。”太后抵着额头,喃喃说道。

    汝南王妃轻叹一声:“阿姊知道就好,有些话旁人不敢说,我是要说给阿姊听的。”

    “我知道朝中暗流涌动,阿姊一路走来举步维艰,现在也到了养一养锋芒的时候了。”汝南王妃迎着太后不豫的面色,温声劝说,“上苛则下愁,下愁则言隐。阿姊细想,此事若是成了,武宁侯与云氏翻脸,一样是要记恨咱们把事情揭开,如今此事不成,武宁侯更要报复,横竖都是不讨好,阿姊何必为了下武宁侯的脸面,而多此一举呢?”

    太后刚要说些什么,汝南王妃上前抱住太后的手臂,恍如儿时姊妹之间玩闹一般晃了晃。

    “阿姊一时气盛,看不分明,但我能参透的缘由,想必尚书令和御史中丞还有姜家亲长们也能参透,只是畏于陛下盛怒,不敢强劝而已。”

    太后僵持了半晌,终于委顿下来:“这话,也只有你敢说了。”

    “这可不是好事。”汝南王妃轻声劝道,“不过如今头等要紧的,在于武宁侯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咱们该怎么应对。”

    “上宫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妄动刀兵。”太后飞速盘算道,“傅翾或许会在河东案后续的处置上有动作。”

    “姜家向东远扩的步调必然要被阻碍。”汝南王妃说道,“前些日子我听宗室中传闻,太皇太后命边军接手了冀州冶所。”

    太后眉目一凛:“此事当真?”

    “八成是真的,若不是对方封国在冀州境内也不会这么快知晓此事。”

    太后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上宫怎么会把冀州就这么送给傅翾?她真当这个侄子是什么忠臣孝子吗?”

    “我也觉得奇怪。”汝南王妃附和,“河东案虽然影响军资,总不至于如此立竿见影,太皇太后也不是急功近利的人,纵然想用边军的威势进逼洛阳,也要考虑武宁侯将来的心思。”

    “将来的心思?”太后轻蔑地说道,“我看是现在的心思,我从来都不信傅翾会好好辅佐我儿。”

    “不过这倒也说明了一件事。”她抬眼看向汝南王妃,“上宫无人可用了。”

    “总之阿姊要敦促洛阳早做打算,太皇太后养得起的兵马,姜家也要有同样的武备。”汝南王妃劝道,“朝堂上还是先稳一稳吧。”

    “我省得了。”

    -

    云映初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今早傅翾临走时送给她的令牌。

    令牌通体墨黑,上有麒麟双傍,中央刻着“武宁亲卫”四字。

    当时傅翾将令牌递给她,嘱咐她凭此令牌可以调动府中一半亲兵,若再碰到昨日之事务必保证自身万全。

    正在云映初看着令牌愣神的时候,秦桑抱着一筐竹简放到云映初面前的桌案上,沉闷的响声瞬间让她醒过神来。

    “这些是夫人要找的往年田庄账簿文书。”

    云映初点了点头,从中找出新丰近几年的账簿仔细翻看了起来。

    一旁整理织物的燕草被这动静吸引,也凑到秦桑旁边。她看云映初好像在反复比对着什么,好奇地问道:“夫人,您找什么呢?”

    “近五年田庄的出粮出丝的数额。”云映初将手头上的这几卷放回筐中,提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几个字,又去筐中挑选了起来。

    “夫人,您要什么,让我来找吧。”秦桑想要帮忙,却被云映初在百忙之中抽手拒绝了。

    二人只好看着云映初忙碌一番,直到旁边的竹简快要写满的时候,云映初才停手。

    “把文书放回去吧。”云映初紧盯着墨迹新鲜的竹简,面色严肃得如同审阅军情。

    “难道是田庄上有人瞒报?”半晌过后,燕草看云映初放下手中竹简,忙不迭地问道。

    “无人瞒报。”云映初摇头。“我对比了新丰、广临、彭邑三处的田庄账簿,近年来各地的收成都不好。”

    秦桑松了一口气:“田庄收成不好也是常有的事,这几年兵祸旱涝不知多少,田庄靠着侯府还有两处州府,比起寻常农户收成可要多上不少。”

    “我忧心的就是此事。”云映初捏了捏眉头,“靠着衙门的田庄其中佃户都艰难至此,外面的光景还能活人吗。”

    秦桑与燕草对视一眼,不由得因自己的联想打了个寒战。

    “今岁只怕又发水涝,再这么下去,太仓只怕都要难以为继了。”

    燕草刚要劝慰云映初少些忧虑,农桑国事自有朝堂上紫衣绛袍的公卿操劳,转头却见绥宁堂门口有个侍女面带踌躇,好似进退两难。

    “有事?”她走到那侍女面前问道。

    “燕草姐姐,少府丞夫人到了,想......”

    “想什么想!”不只是门口的侍女,连外间的云映初和秦桑都被燕草声色俱厉的一声惊得转头过来。

    “我们夫人往日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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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长辈,见她狐假虎威上下鼓噪也从不曾说什么,她可倒好,反倒联合外人算计起自家子侄来了,如今还好意思登门?做梦!”

    燕草还要往下说,提气的功夫就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转头一看果然是云映初。她知道云映初的意思,再怎么生气也听话地退了回来。

    “燕草不是对你。”云映初先是安慰了两句眼前瑟瑟缩缩的侍女,才淡然吩咐,“转告少府丞夫人,我现下有事要忙,请她到前厅稍等。”

    “夫人,您做什么要再见她,昨日的事就有她一份功劳!这等小人不追究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再让她仗着您的势春风得意吗?”燕草紧跟着云映初一路走回到桌案。

    “谁说我不打算追究她。”

    云映初挥手让秦桑撤走桌案上的大小文书。

    “那您为什么还要见她?”燕草愤然作色。“这等小人合该打出去。”

    云映初笑了笑:“只打一顿就解气了?”

    “那要怎么......”燕草迟疑道。

    “咱们与姜家那边的内眷多是表面上的来往,但姜氏不同,论名义,她是我伯母,哪怕是装,她也会装给旁人看的。”

    “可这明明是好处。”燕草有些不太明白。

    “世上的是与非,好与坏,并无明晰的分野,人也是一样。但凡有利于我,一时意气又算得了什么。朝中的刀光剑影不知凡几,谁又不曾在谁的背后捅过刀子,大朝会上见面,大多不都还是表面和气吗?”云映初解释道,“处置事情不能只为了快意恩仇,还要考虑长远的打算。姜氏还有用处。”

    -

    姜氏在前厅如坐针毡地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等来了通传的侍女。

    听见侍女请她到绥宁堂与云映初一叙时,她竟不知是喜是忧。

    走进绥宁堂看见云映初好整以暇看向她的刹那,她一路上盘算过无数遍的说辞瞬间烟消云散了。

    “伯母不想对我说些什么?”云映初嘴角噙着笑意问道。

    “我......我是来看看你可好些......”

    “坐下说。”云映初抬手示意,打断了姜氏支支吾吾的话语。

    姜氏颠三倒四地将客套话说了个干净,眼神闪烁地觑着云映初作何反应。

    而云映初只是接过秦桑奉上地茶盏浅啜了一口,任由绥宁堂中冷寂下去。

    “伯母。”

    良久,云映初终于开口。

    “我与你一样,都心念母家,许多事上,我多少也理解你的抉择。只是有些事尚在家事,有些事则牵连国事。家事念及亲缘尚有可恕,而国事只有你死我活。”

    云映初抬眼,语过如刀:“伯母在京远久于我,不知是否见证过,朝堂上落败的一方,都是什么下场?”

    姜氏本来惯于在各府后宅贵眷中周旋,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如今却不知怎的,面对云映初凛然的神色,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伯母今日是想与我谈家事,还是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