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115. 惊闻
    事情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太后用金印拉拢来云映初合作的时候,只是今日云映初虽然拿着“长久以后”说事,谁也知道她不是为了日后的保障向太后开口,毕竟金印早就在她手中了。

    太后听见云映初如此失礼的逼问却一反常态地未曾发怒,反而眉梢眼角勾出顺心如意的弧度,恰到好处地点破了周身笃定淡然地气质。

    要筹码,要理由,这都是云映初希望与姜家进一步深入绑定的征兆。

    而她就等着云映初开口要求更进一步!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云映初的话,而是换了个更为自在的姿势靠在凭几上浅啜着一杯清醴,在她身旁,汝南王妃也随意拈起制果品尝起来。

    砲石砸落的声音带着震颤从地缝中钻出来,听得云映初一阵烦躁,只是面上依然不显。她不再开口催促太后和汝南王妃的答复,不客气地抬起手使唤身后的宫侍为自己也斟上一杯清醴。

    “云夫人倒是坐得住。”待太后饮尽手中杯盏,方才开口中断了殿中暗流涌动的平静。

    “侯府名下田产铺面颇多,妾下去查看时曾听铺子上的掌柜说起一桩趣事。”云映初放下金杯。

    “什么事?”太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今年雨水多,蚕丝收得不好,丝帛锦绣卖得就贵些。有一富户来采买,看中了其中一匹却嫌价高,与掌柜拉扯半天,最终也没能成了这桩买卖,掌柜向我抱怨与他白扔了半日,不知耽误多少生意。”云映初说得随意,仿佛谁家宴席上的闲话。

    “这就是那掌柜的不是了。”太后煞有介事地评判道,“既然是富户,不说长久买卖的情义,就是为着以后少不得还要人家照顾生意,也是要免些银钱的。今年雨水多,明年雨水难道还多?长安又不止他一家铺面,等明年丝织形势好了,与他争的铺子多了,且看那富户来还是不来。”

    云映初向上首一笑:“正是这个道理,买卖不就是如此吗?明年丝多,他不来,我们没奈何,今年丝少,不卖给他京里一样有的是人家要买。这也就是丝帛上的事,无关性命,倘若换了生死要害,今时若是没有,还能等到来日翻身吗?”

    太后不以为忤,只是嗤笑了一声:“云夫人算得清楚,哀家还以为你如太皇太后一般一心只为国事,不愿与金银俗物为伍呢。”

    “陛下抬举了。”云映初没理会太后的讽刺,“说到底,从贩夫走卒到士子公卿,算来算去不都是为了粮食钱帛这点事吗?小人养小家,大人养大家,妾看没什么不同。”

    太后用保养得宜的指甲轻敲桌面,仔细权衡起云映初的抬价。

    云映初拐弯抹角,其实就是想问她手中到底有什么支撑她安坐至此的筹码。这件事想来简单,只要武宁侯坚持到幽云边军赶来勤王,无论战后太皇太后究竟是继续临朝,还是一病不起,乃至驾崩都不会更该她与姜家的下场——这许多事之后,太皇太后必不会再容她,只是顾忌形势没有立刻动手而已,等到兵乱方定,整个长安都在幽云边军控制之下,那时再想要她和姜家的命可谓易如反掌,只要朝中人看到姜家彻底倒台的可能,无数人会一拥而上,撕扯姜家多年积累下来的血肉。

    而云映初所问的,正是太后乃至姜家一党保命的根本。

    如此看来,太皇太后和武宁侯确实不知道她们谋划的底细,太后面上不显,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你想问,哀家凭什么笃定袁歆会打赢这一仗?”太后随话收了自云映初入殿以来便挂在脸上的轻浮神色,整个人仿佛长剑出于匣中,显现出锋利嗜血的本性。

    “妾确实好奇。”面对太后陡然显露的威慑,云映初恍若未闻,“想来陛下应当不会从一开始就笃定妾会愿意为陛下所用吧。”

    “还是说,陛下相信司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流兵,再加上洛阳那点儿州郡兵马,就能够挡住幽云边军的百战铁蹄?”云映初淡然问道。

    一直沉默的汝南王妃此时有了动作,她双手支住桌案俯身向前:“云夫人作此想,难不成是一开始便存了两头下注的心思?”

    “殿下说得未免也太难听了。”云映初含笑摇头,“难道不是陛下一直眷顾与我云家的情谊?我既是云家子,那为陛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聊作报偿不好吗?”

    不等汝南王妃反驳,云映初便再次正对太后,凛然开口:“事到如今了,城里城外都在数着日子过,陛下何苦与我再作遮挡。我自信是有用于陛下的,否则禁军封宫之后,陛下只需等西北边军告捷即可,何苦将我牵扯进来平添变数——不必搪塞说只是为了恢复与宫外的联系才找上我的,陛下自是有办法绕开禁军与姜特进联络。”

    听云映初提及她与家中联系的时候,太后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火候差不多了。

    既然云映初率先说到这步,太后也再次收敛了锋芒:“长安一战究竟会打成什么样,只怕你我比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账们还要清楚些。”

    “你在幕府应该多少听说过。禁军操练严谨,装备精良,这不假。”太后平淡地说道,“但是兵力太少了。御林虽然是傅孝君当初为了收拢京畿防卫,打散了原制后比照着禁军立起来的,但是时间终究不长,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傅翾当真是孙武再世,这点兵力也玩儿不出花样来。”

    “但是姜家还是害怕。”云映初接上太后的话音,“害怕君侯只带着这点儿兵力当真就能熬过去。”

    “人之常情。”太后神色生动,像是提起什么有趣的事:“怎么?倒是你不信?也是,你夫君杀得北狄人头人头滚滚的时候,你只怕还没读过几卷书呢。”

    “袁歆一早与哀家约定,只要能骗开一扇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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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边军便能拿下长安。”

    太后所言,一字一字地溅落在长信前殿,发出令人不安的回响。

    “你做不做?”

    面前的桌案一横一纵,将太后与云映初切割成对峙的两角。

    “陛下难道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太皇太后或是君侯?”

    “他们难道猜不到?”对于这点,太后很是无所谓,“你大可以现在动手,只是你可想清楚了,有我在,姜家人总觉得凭借我的身份即便事败也能有条退路,不至于死路一条,所以才不敢作弄出什么事端来。若是你们冒着弑君的风险也要杀了我,他们必然要和你们拼命的。城里一旦乱起来,傅翾内外交困,还能顶得住几时?”

    “陛下是要我以命下注。”云映初说道,“若我不动,君侯胜了,我自然无虞,若事非所愿,我一命相陪也就罢了。若我动了,也不必论长安守住之后君侯与傅家饶不饶得了我。左右都是一生一死,我又何苦背着背弃夫婿的罪名多此一举呢?”

    太后失笑:“你都为我从中传递过几次消息了,难不成云夫人以为只要不为人知就不算背弃?”

    话说到这里,也该是给这位云夫人吃一颗定心丸了。

    “我不是傅孝君那等拿着大义名号要人白白送命的人,若是你于我家有功,我为何不能封给你家一个诸侯王做做,横竖我是许了袁歆的——别说祖宗之法不立外姓王,大梁传位十七朝至今,祖宗之法早就不知混忘到哪里去了,不然天下岂是如今的模样。再者,哀家听闻你最初出嫁兖州时,路上差点死在傅翾手下。”

    说到此处,太后打量了云映初一眼,再开口话语中竟含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想来你也不是真心实意要嫁给傅翾,只不过利益往来是旁人的,苦果让你自己吞了而已。”

    太后轻叹一声,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眼前空旷的大殿,压低了声线说到:“谋反是大罪,袁歆与西北边军上下也不是傻的。不妨告诉你,既然他们能与我家一拍即合,自然留了万全的后手。”

    “什么后手?”云映初心跳骤然震响如雷。

    太后只稍动了动眼珠,居高临下地看向云映初:“西北边军的编制有多少,傅翾自然清楚,但若是此番调动的不止有袁歆手下的西北边军呢?

    “司州形势复杂,又有流兵,傅翾不会让幽云边军勤王兵马走崤函道,更为可能的路线是沿边郡一路向西,再从三津向南直插长安,只是这样一来,到达三津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此时有人在路上设伏呢?

    “边郡的兵马比内郡练得好些,袁歆在西域都护府多年,能调来的不只有西北边军,想赌一把的边郡武官大有人在。”太后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云映初心头,“五个郡的郡兵此时估计已经抵近三津,虽不指望他们能与幽云边军打得有来有往,且看他们能迟滞几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