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逐鹿 > 106. 取信
    “......那,那镇北将军那边可有消息说幽云边军还要多少时日才能到来?”

    宫中的血腥气不比战场上的小上多少,冯常侍一时惶悚过后便平复如常,紧接着追问起幽云边军动向。

    “我不清楚,或许留守长安的摄事武官有知情者。”云映初简明说道。

    云映初的回答也在冯常侍的意料之中,他眉头耸动,带着脸上纵横的纹理也一同紧绷,仿佛酝酿着大波涛的水面。

    “内外境况,还是知会陛下一声为好。”冯常侍说道。

    “陛下若是精神好倒也无妨,如今只怕难如以往般为国劳心了。”云映初心下了然。

    冯常侍骤然听闻长安并非如同想象中那般固若金汤,他自然是不想要太皇太后与脚下的城池同生共死的,这才想要请太皇太后重新定夺先前的安排。

    “镇北将军入见奏报的时候太早,陛下难知今日之事。太皇太后身系大梁社稷,当以保存自身为要。”冯常侍所言果然如云映初所料,正是担忧太皇太后当日对局势估计过于松泛,哪怕知道以太皇太后的心性就算知道了实情仍要与京师共存亡,冯常侍也要勉力相劝。

    “太皇太后深谋远虑,亲掌京畿兵马这么多年,对于长安一役会走向什么地步早就有推断了,当日种种安排已是周详之至,即便常侍再行禀报,陛下也不会改换主意同意移驾暂避的。”云映初将话点明。

    “更何况,”

    冯常侍为云映初拨开永治殿门口格外厚重的帷幔。云映初半步落入殿内,下一刻,汤药浓郁的苦味混杂着久久凝滞的浊气扑面而来。

    云映初未曾停步直往内殿走去,途中转目看向身边的冯常侍,将刚才未竟的话补完:“陛下如今的身体,绝难移动。”

    内殿的宫侍一见云映初和身后的冯常侍,纷纷自觉让开道路,御榻前空了下来,太皇太后隐在床帏中的憔悴病容一览无余。

    越往御榻边去,冯常侍面庞上的沟壑越发深重,室内光线晦暗,遮盖了众人的神色。

    “我明白了。”过了许久,冯常侍缓缓答道,他走上前仔细观察太皇太后的容色与呼吸,确认无事后又小心整理了一番床榻好让太皇太后躺卧得更加舒适,做完这些才回过头来请云映初移步理事的偏殿说话。

    “之前侯夫人要我探查宫中是否还有人在暗中给长信宫传递消息一事,小臣查出些眉目,只是还请侯夫人恕小臣无能,没有查出什么确凿的结果。”冯常侍向云映初拱手。

    “这有什么,但说无妨。”

    “自当日禁军封宫之后,太后与汝南王妃确实想了些办法与宫外联系,只是无论是长信宫还是禁中的宫侍,有动作的人俱已被禁军羁押,先前也都报与侯夫人了,除此之外,小臣实在没能挖出其他的线索。”

    对于冯常侍汇报的内容,云映初其实早就知道,但是自从她与太后见了几面后,她总是放不下心中的诸般疑虑,哪怕手上的种种线索都指向长信宫确实在禁军的层层包围下如铁桶一般,她仍旧有着强烈的疑心。

    即便这疑心实在是没来由。

    “多事之秋不可稍缓。”云映初向冯常侍诚恳道,“我已经让执戍长信宫的禁军加强戒备,还请常侍继续留心,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轻易放过。”

    冯常侍连忙道:“侯夫人客气了,辅助侯夫人料理宫闱庶务本来就是陛下的旨意,小臣自当从命。”

    二人都有要务在身,匆匆通过气后便各自去忙。

    云映初在偏殿中将昨日由尚书台照例送进宫的奏本和大司农、京兆尹等人递进来的文书比对斟酌后再代笔一一批复,中间又去榻旁亲自为尚在昏迷的太皇太后侍候了一次汤药,连番忙碌下来,等到桌案上文书清空,抬眼已经是傍晚十分了。

    她本来想要再去内殿照拂一二,还未走出偏殿就迎上了步履匆忙的秦桑。

    云映初打量了秦桑一眼,便悄无声息地转了方向,示意对方随自己往殿外说话。

    “什么事?”

    云映初状做在长乐宫空旷的中庭闲逛,秦桑紧随其后,面上一派行止如常,用只有云映初和自己能够听清的声音小声说道:“家中传来消息,少府丞夫人想要见您,人已经在府中了。”

    “只有她一人?几时来的?”云映初问道。

    “午后至府。太后兄长扮作侍卫模样也在其中,家监认出来了,只是没有声张。”

    看来姜家近来确实有些慌乱。

    太后借武宁侯夫人之手向宫外传递消息。如此离奇诡异的消息,姜家长子居然只思量了半日就决定取信,甚至宁愿乔装打扮也要亲自与她确认消息,足可见其心急了。

    “家里怎么对他们说的?”云映初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只说夫人担忧陛下御体一早便入宫侍疾,请他们在府少待,等禁中传出话来再做打算。”秦桑答道。

    燕草听了个囫囵,一听到太后兄长也在府上,直觉此事牵扯太广,恐怕日后不好收场,便也上前两步小声劝道:“夫人就算想要利用姜家,也未必非要与姜大见面,叫少府丞夫人从中传讯便可,若是对面不配合,咱们也有理由回太后,何必如此给他姜家脸面,武宁侯夫人岂是他们想见便能见的......”

    云映初轻轻抬手,燕草立刻止了劝告。

    “你们随我回府一趟。”

    ......

    -

    镇北将军幕府邻近宫城,云映初出宫返回府中前后也没用多少时辰,远不及姜氏和那位未曾谋面的贵客在此盘桓的时间长。

    家监受了云映初的命令,早早将前厅附近的侍从都清离了出去。云映初下了马车一路转进前厅的时候,就只见到空旷的厅堂中间正站着一个熟悉一个陌生的两道身影。

    姜家长子就算看出府中家监已然认出了自己身份,也不肯轻易入席落座,姜氏心中焦躁,同样坐不住,此时远远听见院中传来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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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便一齐转头向外看去。

    云映初并未理会姜氏手忙脚乱的逢迎,也没有着眼姜氏身后那个侍从打扮的陌生男子,她径直走到堂中主位落座,随手一挥,示意堂中有些无所侍从的二人近处入座。

    “阿晏,这位是......”姜氏入座之后才想起来云映初此前从未见过姜家的长子,正要为之介绍。

    “这位是太后陛下的长兄,我知道。”云映初看了一眼姜氏,神色稍稍柔和,“有劳伯母。”

    姜氏忙道不敢。

    “仓促拜访,唐突之处,还望侯夫人见谅。”

    云映初移了目光,看向首次发声的姜大。

    “久仰。”云映初声色无波。“我还有事,特进长话短说吧,太后陛下也在等着。”

    姜家长子因着太后的关系,在今上登基之后,禁中特下恩典,授特进衔,又因其在朝中无实职,京中不少人以此称呼。

    姜特进没有立时回应,而是向上首拱手:“侯夫人所称之事确实令人惊骇,并非某不信于夫人,只是若陛下当真有如此言语,自然是将侯夫人引为亲信,往后必定还有重任相托,某不及陛下明达,一时难辨,为免耽搁事务,还请夫人明白相示为好。”

    “还望侯夫人不要以为冒犯。”姜特进在说完之后,停顿片刻又补上了一句。

    “有什么冒犯的。”云映初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若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便和盘托出,我才要以为其中有诈。”

    她状似随意地看了一眼秦桑,后者立时会意离去。

    “且等一等。”

    幕府宅院颇大,秦桑从前厅绕到绥宁堂来回用了些时辰,前厅中坐待的三人,竟是姜氏最为不安。

    等到秦桑奉来一个装着一方丝绸的木托盘,姜特进这才向前倾身,目光追随着那个在秦桑和云映初手中传递的东西仔细研究了一番。

    其上丝绸虽然精致,但以镇北将军炙手可热的程度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下面的托盘做工繁复,看起来像是宫中的器物,可镇北将军幕府中也从来不缺宫中赏赐。姜特进一时想不出眼前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侯夫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桑得了云映初的授意,将手中的东西奉到姜特进面前。

    “特进总该认识太后陛下身边的东西吧。”

    秦桑和托盘上灼灼闪光的绸缎挡住姜特进的视线,他只能听见云映初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知太后陛下授我之物,可否值得特进取信?”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方叠好的绸缎,将其缓缓摊开......

    这是!

    姜特进在认出手中绸缎的下一刻,立时自觉将其恭敬地捧在手心,只是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如此谨慎有度了。

    秦桑适时避开,让姜特进瞠目讶然的模样直直撞入云映初眼中。

    “看来,以特近之亲,是认得此物的。”

    云映初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