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本就站在檐廊下,闻言自己走了进去,说道:“爷身上汗湿了,我去里头拿衣裳来。”说着又往屋里走去。
娄观浦跟在后头进屋,从身后一把搂住怜香腰身将她抱了起来,问道:“你跑什么?爷回来你不高兴怎的?”
怜香回道:“这屋里少了好几个丫头,爷原也是叫我来伺候的,我……我眼里有活儿爷还不许么?”
娄观浦往她头发上闻了一回,是桂花头油的味道,他鼻子一哼说道:“别当爷不知道你在躲着我。怎么,还记恨昨儿爷灌你酒的事儿呐。”
“没有……”
娄观浦看不见怜香的表情,手上一使劲儿把她身子翻了过来,见她似有哀泣之状,便凑上前去咬怜香的唇,笑道:“没有就成了呗,怎么还做个小可怜儿的模样。”
怜香被娄观浦横腰抱起悬在半空,忙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瞧不出什么情绪,她嘴里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心底生怕几句不对又惹出闲气,只得泄下委屈之情,轻声说道:“爷累一天了,快去洗漱换衣裳,也该用饭了。”
娄观浦松了手把她放下,说道:“肚子饿了,先摆饭吃。”
门外翠柳、烟凤等人听见此话,连忙进屋烧了灯烛,摆上炕桌,叫人传菜上来,金花、冬青二人在一旁伺候巾帕,摆了些娄观浦素日爱吃的小菜。二人一时吃毕,要了茶漱口,又叫丫鬟把残席撤下。
天气渐渐的热了,娄观浦食欲少些,只吃得六七分饱便没了胃口,自个儿跑到凉床上仰躺了下去,翠柳等人在旁替他打着扇。怜香见他陷入沉思好像在想事情,便也不敢打扰,远远地坐在椅子上摇着团扇也发起愣来。
屋内十分安静,隔了好一会儿,娄观浦突然翻身坐起,见怜香独自一人侧着脸坐在灯影中,身上似有说不尽的孤独与哀愁;那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又透露出几分高洁与不俗;娄观浦脸上不觉漾起笑意,“兰之猗猗,扬扬其香”,见微知著,她实在不负自己一片爱重之心。
娄观浦看了半晌,屏退众人,随后朝着怜香招了招手喊道:“发什么愣呢?”
怜香回过神来,扭脸望去,问道:“什么?”见他招着手,便走近又道:“你说什么?”
娄观浦一把将她拽住搂在怀里,往她嘴上亲了一回,说道:“我有事跟你说,本月十五宋知府要借我府上设宴请一位重要客人。此人与我家里有几分交情,所以我借机写了帖子去,请他过府一叙,也顺便卖宋知府一个人情……”
“届时不止前院,还要在后院摆几台席面,把他家儿媳妇奉为上宾,到时候府衙内各位夫人都会前来相陪。如今我妻位空悬,没个人能理事,思来想去,我想把这桩事交由你去做。”
怜香闻言拒绝道:“家里尚有二位姨娘在呢,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去现眼,况且我见识浅薄,人也粗俗,只怕理不来这事。”
娄观浦轻声道:“许若宛有几分心计却上不得台面;晴云这人经不得事,难堪大用;怡人,处事缩手缩脚就甭提了。唯有你,爷瞧你行动做派有几分宫里娘娘们的架势……说到这我也有些好奇了,你那腐儒老师实是个妙人,能教出你这么个女弟子来。”
怜香并不接话,仍是拒绝道:“我实在做不来,爷还是另谋高就罢……”
娄观浦见她连声拒绝,心里就不痛快,手上一使劲儿把怜香肚腹收紧,疼得怜香忙去掰他的手,娄观浦只是不理,沉声说道:“爷如今抬举你,你瞎拒绝什么,是不是又忘了爷说的话了。”
怜香叹了回气,小声道:“那些夫人家中各个都是官身,我去理事接待算怎么回事……只怕办砸了你的席面。”
娄观浦手上松了松劲儿,仍搂着她,说道:“你家爷难道是个白身么?你只管去做,有什么事还有我在后头撑着,你怕什么。那王家儿媳虽得王太监看重,两口子终究只是个养子养媳罢了,将来是什么样子还说不准呢……”
他低头去瞧,见怜香抿着嘴不肯答应,便又故意勒了勒她,说道:“你还不快应下,再不说话爷可就要恼了。”
怜香闻言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下来,娄观浦往她脸上又猛的亲了一口,朝着外头吩咐道:“快使人抬水来,爷要洗漱去了。”
听见外头有丫鬟应了一声,娄观浦低头在怜香耳边小声道:“我的乖乖,待会哥哥领着你去洗一回鸳鸯浴,再叫你看看哥哥的本事……”
怜香听得满脸通红,连忙起身要走,被娄观浦一把按在凉床上搂在怀里,两人胸口相帖,热气呼在脸上,娄观浦早已按捺不住,低头噙住她的嘴儿,百般搓弄。不一会儿,灵犀春透,娄观浦将怜香石榴裙撩起准备入港,正在紧要关头,听到外头有人说道:“爷,这会子将水抬进去成吗?”
怜香见有人要进来,心中不觉慌了起来,忙用手去推他,小声拒绝道:“快停下,外头有人。”
娄观浦把头抬起,低声道:“不怕,不叫他们进来。”话音刚落,外头又问道:“爷,这会子将水抬进去成吗?”
娄观浦大感恼怒,起身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瞎喊什么,一会儿爷揭了你的皮!”
怜香见他发起春来没羞没臊的,连忙从床上爬起跑到门口开了门,说道:“不干你事,近来天热爷火气大,一会儿叫翠柳替他寻几丸清热退火的香雪清凉丹来含着,你们快将水抬到里头屋罢。”
丫头们听命将水抬进了屋里,怜香扭脸去瞧娄观浦,只见他张着嘴无声说道:“晚上再收拾你。”怜香见状一溜烟地跑了,在院子里瞎晃悠一回,悄悄地回到暖阁中睡去了,一夜无话。
且说次日清晨,娄观浦去衙门理毕公事回到府中,走到内院,见烟染领着十来个面生的丫头站在厅中。怜香见了他来,说道:“爷回来得正好,烟染叫我往屋里挑几个伺候的,我左看右看觉得都好,而今爷回来了,请爷拿主意罢。”
娄观浦把眼往那些女孩们身上一扫,见其中有个胆大的正悄悄抬头看他,长得杏眼桃腮,眉目含情,胸前挺着一对肉囊囊颤巍巍的乃子,不觉多看了几眼,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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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随你挑罢,从前屋里几个人伺候,你照着往日的来办就成,爷回来换衣裳去的。”言罢转身走了。
怜香便顺着目光瞧了瞧,朝着那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倒也不怯上,笑着道:“我叫素云。”
怜香点了点头,又往后头相看了一回,朝着烟染道:“如今上房少了两个缺儿,一个是你,一个是彩萍的。赶明儿把素云和那个女孩叫到屋里来伺候。”说着,一面把手指着人群中一个瞧着老实本分的女孩身上。
烟染回过头去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往四周瞧了瞧,见烟染正盯着自己,遂从人群中走出来回道:“我叫会儿。”说完又退回去了。
怜香笑了笑,朝着烟染道:“好姑娘,我就照着爷的吩咐挑这两个来顶缺儿罢,其余的就难为你替他们分派差事。如今我还有一件事求你,昨儿我从爷那领了桩差事,是关于在后院设席招待各家官太太的事儿……”
烟染笑着道:“姑娘放心,爷一早就吩咐了的,咱们一概人等都听你的差遣。”
怜香道:“我年纪轻,见识少,没经过什么事,不比你们自小在府中见多识广,心里正愁着呢,现下听这样说,我心里有底了,别的事有你在身后帮衬倒还不怕,就是怕少了人手……这些丫头们你带下去快快调教几日就分配了差事叫她们出来当差罢。”
两人说着,忽见娄观浦从那头走到厅里来,自身后拿出沉甸甸的一包银子交到怜香手中,说道:“这是宋知府差人送来的一百两份子,原是预备前厅后院两处席面的分资,如今我把这银子都交给你,单管后院的开支罢了。有什么要问的你自个儿先想想,待我晚上回来一道儿说,这会子要走了。”一面眼神往那边人堆儿里一撇,收过眼抬脚往外头去了。
一众人等在旁边瞧着暗暗心惊,其中烟染心内更是掀起一阵波澜,姚怜香竟然越过府中二位姨娘替爷管起了帐!往日里别说那些通房丫鬟,就是云、宛二位姨娘也不曾得到主子爷如此信任。眼下自己面上虽说接替了屏岚,到底没经手过这么大笔银子的差,真不知道爷要把她抬举到哪一地步去?我这正房大丫鬟虽然听着体面,恐怕将来再不能复屏岚往日的风光了。
烟染暗地思忖一回,心下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当初自己听了屏岚的劝,明面上不曾得罪过怜香。
她二人说了一回便散了,烟染领着丫头们往后罩房去,怜香则回到了正房,把那银子叫金花仔细收好,又让冬青寻来笔墨纸砚伺候。自己在心中盘算了一回,方才拿着笔沾饱了墨,在纸上一一记下要问之事。
待到晚间娄观浦归家,二人吃罢了饭,对坐在桌边,怜香将那纸拿出来递到娄观浦跟前。
娄观浦逐个看了半晌,不觉开口问道:“这是你写的?”
怜香应了一声,娄观浦道:“我观此字行云流水,气韵生动,没有女子书写常见的娟秀婉约,倒有两分奔放豪迈之气,虽然下笔腕劲不足,笔锋稍显圆润,也是十分难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