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观浦淫.心辄起,手指挑着荷娇下巴,俯身凑上去要亲她的嘴儿,劈面见她迎头俯就,满脸谄媚之情,眼神尽是讨好之意。一时想起怜香虽则顺从,可眼神却总是清亮无比隐隐透着倔强,无论身在何处从不把自己看低。相较之下,眼前之人奴颜婢膝,未免少些风骨,心中不免顿生嫌弃。凑近去瞧,脸上涂脂抹粉,明显不是天然好颜色,更兼身上裹着浓浓的脂粉味,又想起怜香不施粉黛白馥馥的脸儿,红艳艳的唇儿,身上总是萦绕一种暗香让他着迷。他皱着眉头,登时失了兴致,话儿没说一句,行到门前径自走了。
荷娇见娄观浦明显动了兴,却突然要走,心中不知何意,忙起身追赶,说道:“娄大爷,可是奴什么地方做错了,奴年纪小是头一遭,还请娄大爷宽恕一回罢。”
娄观浦背着手向前大步走着,面无表情道:“爷前头有事,你自个儿去耍罢。”
荷娇无法,生怕再问惹他不痛快,只得跟着他回席上去了。
席上歌舞齐备,大伙儿不免放浪形骸。娄观浦归席叫人送来好茶润润口,秦小元肚里已有些酒了,见状凑过来,贱兮兮小声道:“哥哥莫不是去做了一回采花大盗?啧啧,时间忒快了些,不像哥的作风。”
娄观浦斜睨他一眼,骂道:“你这歪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顾喝你的狗尿去,莫来歪缠我。”
秦小元打个酒嗝儿,凑到娄观浦耳边笑道:“听说哥哥最近纳了个美人,正宝贝着呢,只怕被新嫂子缠软了腿,今儿是有心无力罢。”
娄观浦闻言一掌拍到秦小元肩上,露出一口大白牙假笑道:“少伯今日雅量,还有兴致跟我在这儿扯,不若一会儿回去陪爷练练?”
秦小元“嗷嗷”喊疼,连忙正了正身子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拿哥哥屋里人说笑。”一行打量着娄观浦神色稍好些了才又说道:“观哥也该多疼我些,你是习武之人,这一掌差点把我这文弱书生拍散架了。”
娄观浦只是不理他,似笑非笑盯着他瞧,秦小元心里发毛,自个回席上坐着去了。
酒过数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疲累了,吩咐艄公将船靠了岸,大伙儿告辞作别。徐旺徐才牵来马匹,驮着娄观浦回到娄府,由角门进到厅前,娄观浦下马往大厅走去,才进书房,单管家走来说道:“爷,你前儿吩咐我去查的人查清楚了。”一面附耳说与他知晓。
娄观浦听罢眉头微拧,叫单管家退下了。他转身往内院去,刚到二门,有人前来禀道:“爷可算回来了,东厢那边出了些事正乱着呢。”
娄观浦闻言眉头一皱,一行走一行问道:“有什么事?”绕过影壁匆忙往后面去了。
话分两头,却说怜香借着酒劲儿与娄观浦闹一场,她吐过之后晕晕乎乎直往地上倒,由着金花与冬青二人替她洗漱过,才浅浅地睡了一回。直至娄观浦掀帘往清风筑去后,她才缓缓睁开眼,只觉人已轻松许多,叹了声气开口道:“好金花,叫我瞧瞧你伤到哪里了。”说着要起身,只觉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床上。
冬青忙来扶她,说道:“祖宗,快躺着罢,哪能那么快就散了酒气呢。金花姐姐那我瞧过了,有些青紫,倒也没什么大碍。”
金花也回道:“爷一脚踢来,我见状顺势往后倒去,也没受多大力,又且在瞧不见的地方,养两日也就好了。可姑娘脸上这红印却不是玩笑的,方才趁你睡着,叫冬青替你抹了些芙蓉膏,这会儿肿也消下去了。”
怜香有气无力道:“你快拿那芙蓉膏给自己也抹点。”
冬青忙应下,去取了膏儿来,掀开金花衣裳替她抹了一回,几人说了会儿话,见怜香精神不济,忙熄了灯都在房里陪她睡了。
次日早晨,怜香理过晨妆,金花早已从厨房提了饭食回来,摆在小炕桌上,一小碗瘦肉粥,并几碟时令小菜。她坐在炕上,只觉头一阵一阵地发涨,也没什么胃口,胡乱对付了几口就叫金花撤下。
金花望着怜香只觉思绪万千,昨晚两位祖宗吵了那么一场,主子爷一去不复返。今儿府里众人闻风而动,她方才去厨房领饭菜,厨房那伙人便就原形毕露,哪还有往日半分好脸色。这都是次要的,她望着怜香,恁样年轻的一个姑娘,连个正经名分都还没有,爷若是从此腻歪了又不肯放她出去嫁人,她就得熬油似的在这府里熬一辈子。想到这忍不住含着泪意劝道:“姑娘何必与爷闹成那样,到头来还是自个儿吃亏。”
怜香坐在炕上干愣着,闻言不由得回过神来,她知道金花乃是好心,遂笑了笑,说道:“好金花,我不怕吃你说的那种亏。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乡下丫头,恣意惯了,而今被囿于此间作他的笼中雀,我心里不得劲儿也不快活。闹那么一遭,我心里畅快,日后才能有好心情继续去哄他不是。”况且,她没白挨那一巴掌,好歹试出娄观浦那恶霸对自己容忍的底线在哪儿。身上那根无形的,捆缚住她的线好像松了一些,让她可以喘口气,不用时刻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不会过于束手束脚的活着。
金花听了这话,眼泪便滴了下来,笑说道:“姑娘是个想得开的,叫我白替你操心一场。”
此时冬青从门外端着药来,笑嘻嘻说道:“金花姐姐快擦擦泪,我站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想着何必忧虑甚多,咱们姑娘册子里那珍宝恁多,怎么着也是一个大财主,便是爷……”她想了想,才接着说道:“……将来姑娘也不愁吃喝的。”说着将药递到怜香跟前。
怜香接过药碗放在桌上,眼睛瞧着窗台两盆恹恹的茉莉,说道:“册子上这些东西都是娄府的,如今不过是暂放在东厢这里保管罢了。哪日得空,你二人替我照册整理整理,让我心底有个数。等到哪时他厌烦了我,我好将这些都还给他。”
金花、冬青二人对视一眼,冬青小声咕哝道:“虽说都是爷赏的,好歹是姑娘自个儿挣来的,又没偷没抢,姑娘何苦……”
怜香一声儿也不言语,把眼望着那茉莉,笑着转过话题道:“大伙儿何必在这儿伤春悲秋,如今你二人快去园子里再替我寻两株花来才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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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道:“姑娘,这花儿只怕放在屋内不好养活,咱们都换了好几盆了,没一盆好的。”
怜香道:“不是花,添些草草叶叶也行,我瞧着心里欢喜。”
冬青回道:“成,姑娘自个儿把药喝下,咱们走了。”她二人便出门往园子里去了。
怜香走到门前见人都走远了,回到屋内将一碗黑漆漆的药都浇在茉莉盆中。自从她的荷包针线完事以后,她便愈发的无聊,闷闷地坐在房中等了半日,才见金花、冬青一人搬了一株兰花草回来,去到里间将两株茉莉换下,又走到外头打水净手,回到自个房里将饭菜吃了,复回到东厢这边来。
怜香站在堂屋前,笑说道:“你们今日往园子里去了好长时间,没个人陪着说说话,我一个人坐着闷的慌。”
金花正在廊下给雀儿笼里添水,冬青抱着两床垫被正要出门往园里去晒,闻言便将被子随手放在炕上,走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说了好叫姑娘知道,方才我与金花二人去园里挑花,实在不曾遇见好的便各处去寻,一时找着盆好兰,咱们搬着盆子往回走,思想着赶紧回来吃饭便未曾交谈,实不曾想在园子僻静处大树底下山石后隐隐听得二人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竟有男声,倒是怪事。”
怜香正在惊讶,金花将鸟笼挂回,转头到屋里接着道:“我二人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走,却不料那两人竟从石后走了出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秀娥姑娘的丫鬟佳慧,另一人影却是个小厮。咱们怕被发现,慌慌张张躲蹲下躲在石碓后。那小厮左顾右盼走了。我的天爷,大白天的也不怕叫人看见。”
怜香惊讶道:“有这样的事?府中门户谨慎,早闭宴开,闲杂人等哪能随意进入,你二人果真看清楚了么?”
二人齐声道:“确有这事,若只是一人看见还有话可说,如今咱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必定不会看错的。”
怜香沉吟半晌,问道:“你们可与别人说过此事?”
二人都道:“恐怕有甚奸情,并不敢乱嚷出去。”
怜香点了点头,道:“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要说出去,免得招惹是非。”一面又想着屏岚如今总管着内院的事,日后若是事发只怕连累到她,无奈不知如何提醒她一番才好。
二人听了这话连忙应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冬青眼见无事便进到里间将炕上的垫被抱着往后园晒去了。
金花将怜香拉到里头屋里,悄悄道:“我进府里这么些日子,原先在清风筑伺候时瞧得真真的,园里那些看门的老婆子没一个好的,内院有什么物事通过她们私底下递出去是常有的事,况且各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若是给了钱自会悄摸留门看道,莫说从内院出去,便是从外院进来也是有的。夜间赌钱吃酒更别说了,指不定哪日夜间从墙上跳个贼人下来也未可知呢。如今府中没个正经奶奶在,爷又整日在衙门里,屏岚姐姐虽管着内院,却一味好性儿,知道这些勾当不过略略责骂一番罢了,这些下人们多会见风使舵啊,也别怪爷回来总是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