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春笼 > 25. 第 25 章旧瘾
    现今。

    那阵难以抵挡的欢意漫过全身时,刘芙茜指尖猛地攥紧了沈珵美肩头衣料。

    沈珵美也已到了将尽时分。

    可他偏还忍着。

    刘芙茜先前一直不肯看他的脸,始终背着身子。

    直到这一刻,她连自己也管不住了。

    身子一阵一阵发颤,心神散尽,整个人似被一股热浪托起来,又重重跌回他怀中。

    她喉间压不住声气,细碎地溢出来,连自己听了都觉难堪。

    沈珵美伸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转了过来。

    “看我。”

    刘芙茜睫毛颤得厉害,眼中水意蒙着,几乎瞧不清人。

    沈珵美却牢牢看着她,连眨也不眨,像这一眼已等了许多年。

    二人视线一撞,刘芙茜再也受不住,低低哭了一声。

    她彻底没了力气,也没了防备。

    竟还是从前那个滋味。

    甚至比从前更叫人难堪。

    “你可知道,我有多想看你这时候的样子?”

    沈珵美贴近她耳边,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这样出声,好听得很。”

    刘芙茜哪里还有余力答他。

    他又看了她片刻,指尖拨开她腮边汗湿的发,随即低头寻到她的唇,重重吻了下来。

    起初他尚能收着力道,仍带着一点温柔缠绵。

    可等那一线克制将断未断时,二人的唇便几乎挤在一处。

    “芙茜。”

    他衔着她的唇。

    “我忍不得了。”

    他声音里全是逼到极处的忍耐。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刘芙茜浑身发颤,手指无力地攀着他衣襟。

    他额头抵住她额头,同她一同睁着眼。

    谁也没有移开。

    一时屋中静极了,唯有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处。

    倒像隔了四年,直到此刻,才真正又见了面。

    下一瞬,沈珵美也终于再压不住,低低唤了她一声,整个人重重埋进她怀里。

    刘芙茜闭上眼,指尖慢慢松开,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待一切都静下来,沈珵美仍保留着四年前的习惯。

    他取来温热小巾,重新上了榻,单膝跪在刘芙茜身侧,替她细细擦拭。

    擦着擦着,他的手便有些不安分。

    刘芙茜立刻将腿收回,背过身道:“这回是意外,再没有下回了。”

    话一出口,她才听见自己的嗓子又哑又软,竟还带着几分餍足。

    听着像方才十分尽兴似的。

    她顿时有些窘,只当作没听见。

    沈珵美却一言不发,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将她拖了回来。

    他的力气还是这般大。

    “先把今日收拾干净,再说有没有下回。”沈珵美道。

    “不用你。”刘芙茜忙从被中伸出手,来抢他手里的巾子,“我自己会。在这之前,你自己也未必干净。”

    “想同我打架,然后再来第二回?”沈珵美看她一眼,眉梢微动。

    刘芙茜的目光不慎往他身上一掠,便见他气息虽平了些,身上那点余意却分明还未散尽。

    她立刻松了手:“你不许乱摸。”

    沈珵美拾起她扔下的巾子,又继续方才的事:“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沐浴过了。”

    “可你还穿着朝服。”刘芙茜不信。

    沈珵美唇角微微一动:“你留心我的穿着。”

    刘芙茜抿住唇,不答他。

    可目光却偏不听话,又落到他脸上。

    他与平日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只是头发被她方才抓揉得凌乱,颧边还有些红,眉眼间那点冷意也散了许多。

    瞧着倒像被人狠狠欺负过一回。

    “你又在看我。”沈珵美慢慢眨了眨眼。

    刘芙茜一把将巾子夺了回来。

    沈珵美俯身靠近,似是要在她脸上亲一亲,又似只是想同她额头相抵片刻。

    刘芙茜却下意识往后一避。

    太近了。

    方才神思昏乱时也就罢了,如今她清醒着,便不能同他这样。

    她往后挪了一点。

    沈珵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慢慢眨了眨眼。

    “我知道。”他低声道,“要慢些。”

    说罢,他双手撑着床沿起身,转身往浴房去了,身上未曾披衣。

    他朝服已解了半边,发冠也取了,乌发松松散在肩上。背上几道新鲜抓痕横在那里,淡淡粉色,从肩胛一路落到腰侧。

    等他出去后,刘芙茜才忙坐起身来,整理自己。

    她的小衣早被推到颈边,胸前一片凌乱。

    方才当着沈珵美的面,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收拾。

    她转过头,正瞧见镜中的自己。

    鬓发蓬乱,唇肿得厉害,眼睛又红又湿,整个人都带着方才那一场后的痕迹。

    刘芙茜看了片刻,猛地别开脸。

    她回到榻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唯一一次。

    最后一次。

    她在被中闭上眼,一遍一遍同自己说。

    ……

    黎明时分,沈珵美睁开了眼。

    四年征战,早将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屋里稍有一点声响,他便醒了。

    他从榻上下来,走到刘芙茜床边。

    床上没人。

    他脸上不见一丝惊讶与慌乱,熟门熟路地走到屋中一处暗影里。

    掀开帘子,轻轻推开一扇暗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里头另有一处小小地方,不过容两人转身。

    刘芙茜就在里头。

    她穿着寝衣,赤着脚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眼泪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除了呼吸声,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沈珵美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心里疼得厉害。

    倒像又回到了四年前。

    又回到她才嫁给他的那段日子。

    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日子,也是最难熬的日子。

    这处暗格,刘芙茜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每逢她难过,便会偷偷躲到这里来,一个人待着。

    可这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屋子,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他从不点破。

    她需要这么一个地方。

    一个她自己以为足够安稳的地方。

    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四年,好像很长。

    长到每一日见不着她,都是熬。

    可又好像很短。

    短到仍旧不能改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她心里,依旧没有他。

    ——

    四年前。

    进沈珵美卧房之前,刘芙茜先在心里劝了自己好一阵。

    她从前同清晚一道来时,只见过前头书房,沈珵美的卧房自然未踏进半步。

    不用想也知道,这等浪荡子的屋里,必定乱得不像样。

    许是满室酒气,混着甜腻脂粉香。

    说不定椅背上、榻上,随处都丢着女子的抹胸、小衣、汗巾。

    他的衣裳必定也是随手乱丢,椅上、屏风上、床脚边,到处皆是,揉得皱皱巴巴,兴许还沾着酒痕与女子口脂。

    案上更不会有什么正经书卷,多半是艳词,春画,美人扇,或几只东倒西歪的酒壶。

    昨夜虽是在这屋中揭的盖头,可她那时哪有心思打量四周。

    如今站在门前,刘芙茜反倒有些不敢进去。

    核儿抱着妆奁,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

    刘芙茜抿了抿唇:“进去罢。”

    门被推开。

    她踏进去,脚步却一下停住。

    沈珵美的屋子,竟整洁得出奇。

    屋中并无半点浊气,反有一股清冷好闻的香味。

    似是松香,又混着墨气,还有一点被日头晒过的暖意。

    竟全不是她先前所想的模样。

    屋内颜色也都素净克制,不见半点浮艳。

    一张极大的花梨木书案临窗摆着,案上除了正在用的笔墨纸砚,竟无旁物。

    笔也并不插在笔筒里,而是按长短粗细,一支一支悬在笔架上,笔锋所向,竟都齐整。

    砚台、笔洗、水滴、镇纸各安其位。

    信札文书叠成几摞,边角相合,高低也差不多。

    靠墙立着一座博古书架,书册按经、史、子、集分好,又按开本大小、书脊深浅排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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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齐整得叫人不敢伸手去碰。

    每一样东西,都像早已定好了归处。

    严丝合缝,一尘不染。

    整间屋子,都透着一种冷清而逼人的规矩。

    刘芙茜走到衣橱前,又是一怔。

    里头的衣裳并不杂乱堆叠,全都一件一件挂着。

    先按时令,再分常服、礼服。

    又按颜色,从月白、浅青、宝蓝,到墨黑,一色一色排过去,最后才分料子。

    靴子也摆得极齐,鞋尖一律朝着同一个方向。

    刘芙茜最后走到床榻前。

    他的床很宽,却铺设得极简单。

    素色床幔垂着,被褥叠得棱角分明,规整得有些不像贵公子的卧房,倒像军中营帐。

    这屋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屋子的主人绝不是一个纵情声色,荒唐糜烂的人。

    恰恰相反。

    他自律得近乎可怕。

    刘芙茜震惊无比,随后有一瞬的恍惚。

    还有一点她不大愿承认的,被吸引。

    若她不认得沈珵美,只看这间屋子,一定会以为屋主是个克制,有章法,极能掌控自己的人。

    可她随即又僵住。

    因为沈珵美似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伯爵府的贵公子,有叫人望尘莫及的才华,又有出众的相貌。

    若撇开史平宴口中那些滥情轻佻的说法,他几乎就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

    也正如她这些年亲眼所见。

    若不论她自己那些成见,不论他对她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沈珵美的确是个近乎完美的人。

    这反倒叫她心里生出几分慌来。

    他的屋子像一座冷冰冰的规矩场。

    人只要走进来,便不由得紧张,生怕自己一伸手,一转身,就要把这里弄乱了。

    刘芙茜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压迫。

    仿佛只要进了这间屋子,她也得按着这里的规矩,把自己收束成某种端正又无趣的模样。

    她才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正想着,核儿引着一行人,抬着她的嫁妆与衣箱从外头进来了。

    刘芙茜的衣裳,同沈珵美的全然不是一路。

    她素来爱明媚鲜亮的颜色。

    其中有一件水红色夏日薄衫,颜色尤其明艳。

    她叠好以后,并不往自己的衣柜深处放,偏偏“暂且”搁在沈珵美那一排素色常服旁边。

    一抹水红夹在月白浅青之间,明晃晃地撞进去。

    刘芙茜看着,心口一下松快了些。

    她又打开首饰匣,取出一只嵌珠小盒,走到书案旁,放在镇纸边上。

    那书案原本除了笔墨纸砚,再无旁物。如今多了一只女儿家的首饰盒,盒盖上还坠着两颗小珍珠,一晃一晃的。

    随后又拿出几本自己带来的话本,随手扣在他的书架上,书脊歪歪斜斜,也懒得对齐。

    这些熟悉的乱意,叫她终于没有方才那样不安。

    最后,她来到榻前。

    目光落在那个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枕头上。

    那只枕头端正得叫人看了生气。

    她伸手把它抓起来,抱在怀里揉了两下,又丢回床上。

    做完这些,刘芙茜环顾四周。

    一点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气,终于落在了这片冷清规整的地方。

    虽仍旧格格不入,可她看着,心里安稳了些。

    刘芙茜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也盼着这样能惹恼沈珵美。

    他若生气,便会同她争。

    他们一争,长辈自然能瞧出,这桩婚事原是错的。

    到那时,他们便可以顺顺当当地和离。

    这样想着,她抱起那个被自己揉乱的枕头,坐到床边。

    枕上萦着沈珵美惯用的冷香。

    她原想把枕头丢远些。

    可坐了一会儿,又不知怎么,将它抱进怀里。

    她只想歇一小会儿。

    等沈珵美回来,若瞧见这屋子被她弄成这样,必定要恼。

    她便等他恼。

    可等着等着,她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那股清冷香气,竟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