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晚臣(强取豪夺) > 27. 消失的白月光(2)
    楼翊接过拜贴,翻开看了眼,眸光微凝,眉峰往下沉了沉。

    太子府设宴,说是体恤功臣,实则就是拉拢。如今圣上耽于美色,龙体每况愈下,皇贵妃圣宠不断,皇后已逝,如今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朝中大臣站队的站队,观望的观望。楼家向来不参与党争,可如今太子亲自下了拜贴,不去就是拂面子。

    “知道了。”楼翊放下拜贴,语气平静:“去告诉送拜贴的人,楼家届时一定到。”

    小厮应下转身出去。

    楼翊靠到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太子府的宴席推不掉,大嫂和二嫂病了,去不了,到时候你与我一道。”

    余朝晚想拒绝,她才不想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宴会,可如今是她有求于楼翊,只能应下。

    楼翊睁开眼,“让丹英也去,你待会去知会她一声。”

    余朝晚点点头,见楼翊没有别的要说的,便起身告辞。

    她顺道去了楼丹英的院子。

    进门时,楼丹英正双手抱膝坐在软榻上看着窗户外发呆。自从楼堃死了以后,楼丹英就变得沉默了许多。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勉强扯出些弧度:“三嫂嫂来了,坐吧。”

    余朝晚走到她身旁坐下,将来意说了。

    楼丹英垂眸沉默一瞬,“三嫂嫂,我不想去。”

    她与楼堃还有楼堃一母同胞,他们母亲去得早,那时候楼丹英只有几岁。楼堃放心不下年幼的楼丹英,将她带去了西北,楼盛严厉惯了,对于楼丹英来说,楼堃虽是她大哥,却充当着半个母亲的角色。直到楼丹英十三岁才回到京城。在楼丹英心中,楼堃是大哥,却也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如今却突然没了,她心中的伤痛不少于柴氏。

    余朝晚知道楼堃对她的重要性,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勉强,“那我就跟三爷说你身体不适。”

    楼丹英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余朝晚看着她瘦得变尖了的下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丹英,人死不能复生,要往前看。”

    楼丹英没有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余朝晚知道这种事劝是没有用的,只能靠时间。她轻轻拍了拍楼丹英,起身离开了。

    楼丹英坐在那,眼角滑过一滴泪。

    *

    太子府的宴会定在五月十一,余朝晚对这种事向来没有什么热情,她只想敷衍了事,早点回来。

    可天冬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能去太子府赴宴是件非常荣耀的事,得好好替她家姑娘打扮。

    “姑娘,您去太子府赴宴,可不能打扮得太随意了。”天冬翻着衣柜,神态严谨。

    余朝晚斜靠在软榻上,一边磕瓜子一边看话本子,“我不在意这些,反正咱们也要走了。”

    “那可不行。”天冬终于翻出一套满意的衣裙,“奴婢听说,太子这次邀请了不少朝中勋贵。京城里这些贵女们,最会看人下菜碟,要是您打扮得太过随意,她们肯定会看轻您。原先在谢府时,三姑娘没少欺负您,如今咱们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去。”说着,她又打开首饰匣子,认真挑选首饰。

    余朝晚笑笑没说话,天冬如今主意比在谢家时大多了,但她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她和天冬越来越平等了。

    五月十一一大早,天冬就将余朝晚从软榻上薅起来,为她梳妆打扮,玉绿缠枝莲绣花长衫下配着一条鹅黄色绣花百褶裙,头发挽成髻,天冬拿出一副赤金点翠的头面。

    余朝晚朝镜子里看了眼,忙出声阻止:“天冬,挑点素净点的头饰,大哥新丧,我不能打扮得太隆重。”

    天冬想想,觉得有些道理,重新换了支品相还算过得去的白玉簪。

    收拾完,走到府门口,楼翊已经在了。他穿了件宝蓝色圆领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束成髻,将他连日来的疲惫都遮掩了几分。

    “上车吧。”楼翊说了句,便翻身上马。

    天冬扶着余朝晚坐上马车。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大,飞檐青瓦,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站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早有侍从候在门口,见到楼翊忙迎上前来,“楼大人,夫人,里面请。”

    楼翊颔首,回头看了余朝晚一眼,示意她跟上。

    太子府比楼家和谢家都要大,也更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露出皇家贵气。余朝晚跟在楼翊身后,目不斜视,皇家禁地规矩多,她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侍从引着二人从游廊穿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正厅已经摆好了席面,数十张长案分列两旁,上面铺着锦缎,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侍从将两人引到左首靠前的位置:“楼大人,夫人请。”

    左右已经坐了人,身材魁梧,浑身透着行伍之气,应该都是军中武将。见到楼翊,纷纷过来打招呼。此次西北一役,楼翊一战封神,军中之人对他多是佩服。

    余朝晚站在一旁,微微垂着头。有几位武将的家眷也过来招呼余朝晚,这些人她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冲她们笑笑。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瞬间顿住。

    斜对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银白色锦袍,从肩膀到胸口以银线绣着竹节纹,头发用竹节玉簪束着,正端着茶垂眸饮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砚知抬眸看过来,嘴角上扬,眼中笑意缓缓荡开。

    余朝晚只觉得心脏缩了下,他怎么还没走,辽顺总督不应该很忙吗,这都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在京中。她忙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往楼翊身旁靠了下。

    谢砚知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眯了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一旁的人与他说话,他才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润。

    楼翊没有察觉到刚刚二人的对视,坐下时发现余朝晚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摆,只当她是紧张,低声道:“别紧张。”

    余朝晚点了点头。

    又有不少人来与楼翊寒暄,多是说西北此役胜得漂亮,又说楼堃为国捐躯,劝楼翊节哀。余朝晚坐在一旁,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只想将自己缩进地里,她能感受到不时就有一道目光从斜对面看过来,让她浑身不舒服。

    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余朝晚抬头,正厅侧门的帘子被两个宫女掀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卫承祀,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右边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阴柔。他穿着件杏黄色蟠龙锦袍,腰束金玉带,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浅笑。

    所有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诸卿不必拘礼,今日是家宴,随意便好。”他的声音温润。

    说着他侧了侧身,向后伸出手,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搭在他手心,随即,一女子从帘后走出。

    她一身胭脂红织金长裙,发髻高挽,上面簪着一支双鸾点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耳坠红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的脸上挂着笑,眉眼间透出三分慵懒,七分妩媚。

    余朝晚盯着那张脸,脑子里轰然炸开。

    顾妍心?!

    那张脸分明就是顾妍心,可她又不像顾妍心。余朝晚所见到的顾妍心穿着短褐,头发束成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如一株清丽的芙蓉。可眼前之人,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媚态,像一株盛开在黑夜之中的曼陀罗。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楼翊,他已经从位置上半起身,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微微前倾。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灰白,嘴唇微微张着,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顾妍心身上,瞳孔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余朝晚的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她伸手扯了扯楼翊的衣袖,楼翊的手在发抖,片刻后,他才重新坐下。

    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楼翊的失态,卫承祀的目光扫过厅内,脸上始终带着笑,随口开口:“这位是孤新纳的良娣。”说着他转头看向顾妍心,“妍娘,敬诸位大人一杯。”

    顾妍心端起酒杯,袅袅起身,“妾敬诸位大人夫人。”

    众人纷纷举杯。

    顾妍心抬起宽大的袖子掩住酒杯,就在她嘴唇碰到杯沿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朝楼翊看过来,那里面似有隐忍,有不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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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无力。

    只一眼,她便将目光收回,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楼翊明显看到了她的目光,眼眶瞬间红了,握着酒杯的手愈发颤抖,酒水晃动,几乎快要溢出来,最终他低下头,将杯中的酒饮下,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儿得不像话。

    余朝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心中生出无限怅然,这大概就是权势吧。

    厅内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余朝晚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对楼翊低声说了句,“我去更衣”,楼翊没有应声。不等他回答,余朝晚便悄悄起身,从旁边的侧门溜了出去。

    夜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带着甜腻腻的香气,余朝晚在凉亭坐了一会儿,心绪终于平静了些。

    正厅里的喧闹声隐约从身后传来,她不想回去,那里让她浑身不自在。凉亭的位置还算隐蔽,三面环着假山,只有一条曲折的青石板路通过来。她靠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从怀里掏出昨天楼翊给她的和离书,看了看,又仔细折好收回怀里。

    再等几日路引办妥,楼翊就会同她去衙门登记。她已经想好了,从衙门出来,她就带着天冬直奔码头,坐船往青州去,中途随便找个地方下船,再走陆路折道去扬州。

    正想着,假山后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渐渐靠近,还越来越清晰,余朝晚告诫自己不要好奇,可当她分辨出声音时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靠过去。

    那声音是顾妍心!

    假山的缝隙里长着一株粗壮的月桂树,树阴将月光完全挡住。余朝晚轻轻走过去,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顾妍心面对着她,已经换了一身湖水绿的长裙,头上的金步摇也摘了,换了一支鎏金累丝如意簪。她站在那,垂着头,姿态恭顺,和刚刚宴席上的神态判若两人。

    她对面的人背对着余朝晚,一身银白色锦袍,那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余朝晚赶紧捂住嘴巴,是谢砚知!

    “主子,事情进展顺利。”顾妍心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卫承祀已经对卫承煦安排的事起了疑心,昨日处置了府里两人,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但是他对我仍有防备。”

    “不用操之过急。”谢砚知开口,声音淡漠,“先让他们狗咬狗。”

    “是。”

    主子?顾妍心是谢砚知的人?!余朝晚浑身汗毛倒立,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正要退回去,谢砚知忽然回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声音里满是杀意:“出来!”

    余朝晚僵在原地,她想跑,却像是被定住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片死寂。谢砚知转身往这边走来,一个身影从离余朝晚不远的假山前的一处灌木丛中爬了出去,看上去应该是太子府的侍从。他被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往前爬,“大人……饶命……奴才什么都没听到……”一边说还一边磕头。

    谢砚知朝他走过去,不疾不徐,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月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勾人魂魄的山间妖怪。微风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细微的声响,余朝晚只觉得头皮发麻。

    侍从抖如筛糠,“大人饶命,奴才……奴才定会守口如瓶……”

    他在侍从身前站定,蹲下身子看着他:“我只相信死人。”说罢,他抬起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随即捏住了侍从的脖子。

    “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折断了。

    然后余朝晚就看到谢砚知松开手,那侍从缓缓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谢砚知起身,从身上掏出一张丝帕擦了擦手,便将帕子扔到尸体上。

    顾妍心依旧站在那,面无表情。

    余朝晚死死地捂住嘴巴,眼睛睁得老大,刚刚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突然,几个画面撞入她脑海中。

    她模模糊糊看到一张分辨不出样貌的脸,像是戴着面具。

    随后伴随着“咔嚓”声响起,她感受到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

    眼前画面流转,她似乎又回到了穿越前,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前是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那篇推文,然后评论区一行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女主:白禾,男主,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