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晚臣(强取豪夺) > 25. 白月光(5)
    柏树林本就稀疏,背后更是陡峭的岩壁,余朝晚此刻就算长了翅膀也得从楼翊和谢砚知眼前飞过,更何况她没有。谢砚知已经翻身下马,正慢悠悠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她在原地僵了片刻,咬咬牙,还是从柏树树干后站出去。天冬小脸煞白,怀里抱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楼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情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余朝晚。她身上穿着件灰青色粗布短褐,头上没有任何发饰,脸上沾了些灰,看上去有几分狼狈。身后的丫鬟与她一副打扮,这样子哪像是看风景,分明就是要出远门。

    “你……”他正要开口问她。

    他身后那匹枣红色马上的女子,目光掠过余朝晚,看了眼不远处的谢砚知,很快便将目光收回,对楼翊道:“这位是?”

    楼翊侧身看她,神色迟疑,似乎不想在此处介绍,但还是开口:“这是谢娇娇。我的……妻子。”

    “妻子”二字极轻,说得不情不愿。

    那女子抬眸打量余朝晚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收回目光,看向楼翊,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我有些累了。”

    闻言,楼翊立刻翻身下马,走过去,将她从马背上小心扶下来,他动作轻柔,带着无法言喻的珍视,“歇会儿。”

    他在一旁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将披风解下铺在上面,让她坐下,又取了水壶递给她。目光再未落在余朝晚身上,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就算她真想跑,他也毫不在意。

    余朝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些荒谬,又有些无语,不是有心上人吗,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天冬站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姑娘,姑爷这是……”

    余朝晚接过话头,自嘲道:“夫人,不好了,将军带了个姑娘回来。”

    天冬心里本来又紧张又害怕,听到余朝晚这句充满讽刺的话,又有些想笑。

    谢砚知走到余朝晚身旁,侧头看她,“四妹妹站着做什么?坐下歇会儿。”

    余朝晚浑身一紧,下意识往旁边靠了下,然后拉着天冬朝楼翊那边走过去。她识趣地没挨太近,在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

    谢砚知没再跟过来,也找了块不近不远的石头坐下,姿态悠闲,不像是赶路的人,反倒像是踏青的公子哥。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余朝晚的身上,嘴角始终挂着笑。

    “心儿,再喝一口。”楼翊的语气温柔,全然不似与余朝晚说话的语气。

    心儿?余朝晚看过去,难道这姑娘就是楼翊的心上人?!

    顾妍心接过水壶,朝楼翊温柔地笑笑。楼翊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砚知,开口问道:“大哥不是在顺天府吗?怎会在此处?”

    谢砚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轻描淡写:“陛下召我回京议事,路过此地。”

    楼翊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又看了眼余朝晚。见他看过来,余朝晚都在考虑该怎么开口解释了,他的目光却只停留一瞬便挪开了,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坐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楼翊抬头看了眼天色,对顾妍心道:“歇好了么?”

    顾妍心点点头,起身将水壶递给他。

    楼翊起身对谢砚知道:“大哥,该启程了,晚了城门该关了。”

    谢砚知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没动。

    楼翊将顾妍心扶上马,回头看了眼余朝晚,对谢砚知道:“有劳大哥照顾下谢娇娇。”说罢,自己翻身上马,踢了下马肚子,与顾妍心一道走了。

    余朝晚:?

    谢砚知牵着马朝余朝晚走过来。

    余朝晚退后两步,她不会骑马,更不想跟谢砚知同乘。

    谢砚知嘴角含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别怕,踏雪很乖。你骑,我牵着。”

    余朝晚看了眼楼翊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还能怎么办?跑是跑不了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根本不想管自己,按他们的脚程,自己跑步都不一定能跟上。她咬咬牙,去够马鞍。

    谢砚知走到她身旁,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扶上马背坐好。余朝晚浑身僵愣,一动不敢动。见她坐好便松开手,牵起缰绳走在马前面,闲庭信步。天冬抱着包袱,垂着头,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前方远远出现两个身影,疾驰而来,靠近了,余朝晚才看清是青竹和墨松。他们二人在余朝晚前面不远处停下,翻身下马,朝谢砚知道:“爷。”

    谢砚知微微颔首。

    墨松牵了自己的马往前,“爷,您骑我的。”本想从谢砚知手里接过缰绳,他却没给。

    谢砚知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侧头看向余朝晚,语气温和:“四妹妹坐稳了。”

    两匹马并肩走着,两人间隔不到一臂的距离。这距离让余朝晚无所适从,她别过头,盯着一旁的石壁。

    走了一截,谢砚知忽然开口,“半年未见,四妹妹气色好了不少。”

    余朝晚扣着马鞍的手指收紧,没有接话。

    “楼家的饭菜可还合胃口?”他又问,语气随意。

    余朝晚依旧不答话,这人指定脑子有毛病,他就走了半年,又不是离开十年八年的,她气色好不好,楼家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关他什么事?

    谢砚知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脸上始终带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四妹妹很喜欢那间陪嫁的铺子,我听说你常去?”

    余朝晚心中大骇,猛地侧头看他,对上谢砚知那双含笑的眼睛。“你派人监视我?”

    谢砚知嘴角上扬,勾出一抹笑意,算是默认。他的目光扫过她沾满泥土的鞋,“山路不好走,往后若想看风景,也别往山里钻,若是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余朝晚指尖发抖,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害怕。他什么都知道,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巧合,他是追着她来的。若是今日没有遇到楼翊……她不敢往下想。

    谢砚知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骑在马上的两人,悠然开口,“四妹夫倒是个重情重义的,顾家倒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挂着旧人。”

    余朝晚抬眼望过去,两人的马挨得近,顾妍心似乎在说什么,楼翊微微侧身看着她,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脸上,蒙上淡淡的光晕,衬得整张脸异常柔和。

    “那位顾姑娘,模样生得不错。”谢砚知侧头看她,“四妹妹觉得呢?”

    余朝晚垂眸,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问他:“大哥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砚知见她接话,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没什么。只是觉得四妹妹在楼家这半年过得很自在。”

    自在?余朝晚觉得这两个字格外的讽刺,她不再说话,侧头看向一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又走了快一个时辰,城门出现在眼前,余朝晚看着那熟悉的城门,心里所有的侥幸都散得干干净净。过去十几日,她来过这里无数次,她以为她做了万全准备,这次一定可以逃出生天,可如今还是回来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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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已经暗了,城门黑洞洞的,就像是大大张着的嘴巴。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拢了拢衣襟。

    谢砚知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凛冽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围,她想伸手去扯,却听见他说:“你穿着这身衣服回去,即便四妹夫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想?”

    余朝晚的手顿住。

    谢砚知牵着余朝晚的马,缓缓走过城门,余朝晚回头看了眼西山方向,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余朝晚垂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被灯笼照出的影子,深了又浅了。

    楼府的大门上已经点了灯,门口站着两个小厮正聊着天,门房老张头听到马蹄声,望过来,待看清马背上的人,愣了几息才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三爷回来了?!”

    楼翊没有应声,翻身下马,回身走到板车旁,伸手扶住棺椁的一角。

    老张头这才注意到棺椁,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三……三爷,这是……”

    楼翊依旧沉默,他侧头看着棺椁,惨白的月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眉眼间沉郁之色更浓。

    顾妍心也从马上下来,站到他身旁,陪着他。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柴氏听到小厮来报说楼翊回来了,还以为西北战事已了,楼家父子班师回朝。可当她踏出门,目光落在那被风吹动的灵幡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身形顿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椁,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

    楼翊抬头,眼角有些发红,“大嫂,大哥……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极力压制着颤音。

    柴氏的脸瞬间白了,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丫鬟赶紧将人扶住。她张开嘴,嘴唇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出征前,楼堃还说要给她带火狐皮毛做衣裳,怎么说没就没了?

    安氏和楼丹英也从门里出来,安氏看到棺材的瞬间,脚下一软,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她已经跌坐在地。楼丹英满脸不可置信,她走上前去,伸出手却不敢去碰,眼眶湿润,“大哥……”身后传来安氏压抑的哭泣声。

    余朝晚从马上下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发苦。

    柴氏终于回过神来,一步步走向棺椁,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盖,手指抖得厉害,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抬进去。”她声音沙哑,“抬进去,别放在门口。”

    几个小厮赶忙上前,将棺椁从平板车上卸下来,抬进府里。柴氏跟在后面,抬脚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下,楼丹英赶忙扶住她。安氏也被丫鬟搀扶着往里走。

    楼翊站在原地,看着棺椁被抬进门,像是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微微晃了下。顾妍心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又站了片刻,两人才并肩走进门内。

    余朝晚站在那,像个外人一般,全程没有人注意过她。

    谢砚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旁,温声道:“进去吧。”

    余朝晚未答话,又站了片刻,才抬脚往里走,天冬跟在她身后。

    谢砚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拐过一个弯消失不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青竹上前,低声询问:“爷,咱们回府吗?”

    “进宫。”谢砚知转身,上马前又吩咐青竹:“去趟锦绣阁,让她们按之前的尺寸赶制一件嫁衣,要比之前的更好。”

    青竹眼底一愕,不敢反驳,只得应下。

    谢砚知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眼楼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