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谁要加害于你？”她的询问，声带怜惜和不忿。
薛魇也止住脚步，悄悄打量她，没说什么，随她一并回到来历不明女子的跟前。
明媚阳光覆盖在她周身，看清了程楚鱼的柔和侧脸，眼眸中的关切情绪被光芒渲染，仿佛神女下凡。
薛魇的心奇怪，跳得快起来。
女子挂着泪，手脚狼狈，神色依旧惊惧，看了看正前方的程楚鱼。
没有犹豫地一把窜进薛魇的胸膛，撞了他一个措不及防。
“求求你，求求你，救我。”
程楚鱼收起表情，平和地看着女子的手紧紧攥住薛魇的衣服。
无视薛魇凶狠的眼神，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女子凌乱的头发。
女子浑身一抖，在楚鱼的手刚触碰到发丝时，越发依赖地缩入薛魇怀抱。
“自求多福。”无声的口型冲向她们，不清楚是对谁说。
薛魇竟转了性似的，任由女子搂住，迎着程楚鱼的无声的视线，神情坦然，又像挑衅。
不过在程楚鱼觉得无趣，转身离去后，他立即第一时间捏着女子衣袖，强行掰开，如同丢一件垃圾似的甩开。
“怎么了？人可是你要管的，结果你当起了甩手掌柜？”薛魇追上。
程楚鱼回过头，盯了会这个得意的男人，“显然人家更加信赖你，我还凑什么热闹？”
“不怕我直接送她去见阎王吗？”
“你不会的。”
“怎么得出的结论？”
“大抵是……”程楚鱼认真注视着他，收起了所有玩闹的态度，“我说了要救她吧。”
盯得薛魇一下忘了怎么走路，“什，什么？”
“公子……求您救救我，求您收留我吧。”女子挪到了薛魇身边，尽可能的露出毕生最温和讨好的笑容。
程楚鱼莞尔一笑，浮现淡淡的失落。
看来我瞧上去还是很弱小，以至于连求救都略过我……
“姑娘，该如何称呼你？”收拾好心情。
“我，我叫林眠柳。”女子可能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手里攥着的男子不说话。
“眠柳姑娘，你知道距离此处最近的落脚之处怎么走吗？”
仿佛有魔力一般，像摄人心魄的鬼怪，情不自禁地应答了程楚鱼。
林眠柳此刻便有这种感受。
即使自己很不想很不想说出那个宛如噩梦的村子名。
“茼荷村。”
“茼荷村？怎么去啊？”
“别！别去！”林眠柳松开攥紧薛魇衣袖的手，转而一把抓住程楚鱼，瞳孔里满是颤抖的害怕，对上她不解的目光，犹豫、紧张地解释。
“那是，是，那个人关我的地方……”
程楚鱼了然，安抚性的拍拍林眠柳的手背，轻声地问：“是禽兽的家？”
林眠柳紧咬住唇，泛起泪水，愣了半秒后，点点头。
“那好极了，不去捣个稀巴烂，薛魇还叫薛魇么？”程楚鱼眼中升出光采。
“关我什么事？”突然被提的薛魇不满道。
“人家眠柳姑娘，都这么信任依赖你了，你能不有所表示吗？毕竟这还是第一个觉得你是好人，好过我的人。”一番话，堵得薛魇无话可回。
像是提醒了林眠柳，重新凑回薛魇身边。
程楚鱼轻飘飘看了她们一眼，没在意，先往林眠柳说的茼荷村方向走去。
＊
茼荷村里的所有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凸出的□□枯黄的珠子，死气蔓延，像鬼一样纠缠……
明亮警惕的眼珠子，树上滴滴哒的鸟，门前的木人……
寂静又吵闹。
怦、怦、怦，程楚鱼按住心口。
吵的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不善，颅内登时冒出这两字。
视线不带情绪，僵直又死气沉沉，眼球在眼眶里动了动，甚至还没偶人灵动。
她放下手，渐渐已没了起初时的波动，心跳回到寻常频率。
“什么东西！”薛魇的声音传来。她们才到茼荷村前。
林眠柳死活不肯靠近茼荷村，几乎整个人都快挂到了薛魇身上。
薛魇半拖半拽的，自然就慢了许多。
“村民。”程楚鱼不冷不淡地答道，依旧没有等他，抬脚自顾自往茼荷村里而去。
衣裳下的手悄悄又一次按住了心口，避开会被薛魇看见侧脸的角度，默默骂着他，真该死，吓了我一跳。
“大娘。”她拉住了进村碰到的第一个人，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对方的坡脚。
心知肚明，自己会碰上对方，全是因为腿脚不便而已。
其余人，全都作鸟兽散开。
“去哪可以留宿啊？”
“出，出去！”眼珠子大抵是已经看不清了，还固执地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拐杖。
“好啊。”程楚鱼松手，看对方赶紧拄拐，捣腾着腿避自己不及。
“那就去你家吧。”在后背，冷幽幽地说。
尽在程楚鱼意料中，拼命捣腾的腿止住了，佝偻的背却似乎更苍老了，顽固地不回头。
“怎么了？他们都怎么都跑了？”薛魇带着发抖不止的林眠柳来到她身旁。
程楚鱼刚想回答。
林眠柳突然出声打断，“曲，曲婆婆？”
于是先搁置说话的念头，好奇地看看大娘，看看林眠柳，看到了对方佝偻的背一紧，仿佛无形中直了些许。
随后拄着拐叹了口气，微微侧过浑浊的视线，含糊不清的嗓音像卡着稠痰，“都跟我来吧。”
还真去你个来历不明老人的家啊？程楚鱼一把拽住就要跟着走的薛魇。
挂在他身上的林眠柳瞬间有察觉，弱弱说道：“曲婆婆不是坏人，她也救过我。”
“不是啊，我是想到了你。”程楚鱼另一手轻轻刮过林眠柳的鼻尖，笑的无可挑剔，“你会害怕的，毕竟这里还住着禽兽不如的人。”
“走吧。”拽着薛魇，转身就走。收起表情，不容拒绝。
“去哪？”薛魇拖着宁愿被砍也不肯松手的林眠柳。
“风餐露宿。”
曲婆婆已经转过了身子，犹如爬满蜘蛛网的眼眶里的眼球动了动，似是注视着，一直停留在她们离去的方向。
一块石头忽然砸在拐杖上，几个孩童跑出，指责口吻咄咄逼人，“你没做好，大人的命令。废物老太婆，废物老太婆！”
“到底去哪？为什么不去那个老太婆家里啊？她都已经邀请了。”薛魇累了，厌烦地抻了抻，警告着陡然失了自己手臂的林眠柳。
不许叫。
太像狗皮膏药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不去黏着程楚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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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管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和善，才对吧？
“谁说不去的。”程楚鱼回，“但我看茼荷村的人似是不怎么欢迎我们，所以缓缓去，换个时间再去。”
“听不懂。”
程楚鱼真想给薛魇一拳，可惜打不过，忍住脾气，耐着性子，“晚上再去。”
“为什……”捂住他的嘴。
“茼荷村绝对不简单，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但是现在先养精蓄锐。”抢先截断，躺上一块光滑大石头上闭目。
“那我们？”林眠柳怯生生问着薛魇，看程楚鱼躺得怡然。
薛魇登时呛道：“什么我们，谁跟你是，闭嘴，没听到吗？休息休息，真麻烦，捡了你这个累赘。”
林眠柳委屈地撇嘴，却还是紧巴巴跟住他不放。
程楚鱼转了个身，变背对他们。
石头上的凉，丝丝渗透她的衣物，化作浓郁的冷包裹起她蜷缩的全身。
睡梦昏昏沉沉，仿佛能看见满天星辰，散不开的黑一寸一寸缠绕住她的手脚，拖入地底。
马蹄“哒哒哒、哒哒哒”，薛魇在马上英姿风发，潇洒路过狼狈的自己面前，挥动缰绳抽打在马身上。
“还能追上我么，要不要求我？”得意自满的声音随风吹入耳朵。
眼眶里是他一骑绝尘，少年春风白马，郁郁葱葱的树啊草啊，脚边一弯冰凉溪水陪着自己，却已是东逝水。
程楚鱼咬紧牙，再次奋力抬起已经如灌铅重的腿，目的明确地迈出，鞋尖近乎是磨着湿漉泥泞，艰难跟上自己所念。
追上他，不求人。
春色苍翠，万里生机中的一点萧瑟。
瘦小身躯摔摔打打，一汪血流滋养沿途无名小花，美艳的殷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远去的声音又一点点靠近。
看马上的薛魇戏谑瞧着自己，俯下身，一对如正常人的眸子充满好奇。
忽然甩开马绳，猛地抽打在程楚鱼颤抖的腿脚边。
她被这么一吓，一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昂起头颅，瞪着仇恨的薛魇。
“不演了吗？终于暴露了，我就说你肯定很恨很恨我，怎么可能不想杀我？”跳下马，折起的马绳一端划过程楚鱼的脸颊。
粗糙麻绳划过皮肤，留下粗粗一道红痕。
“大人，我说我心悦你。”
脱口而出，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准备，如同曾演练过千万次，可不带丝毫情愫，甚至瞳孔里还满满都是刻骨铭心的恨。
薛魇神色一黯，翻身上马，表情没什么改变，“好啊，那可要紧紧跟着，千万不能让我就这样丢了你。”
他再次纵马远去，马蹄踏碎了磅礴的花苗，蹂躏着天地所有所有他眼里弱小的生命。
程楚鱼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注视着薛魇，心中愤怒的情绪暗藏，厌恶此刻老练说假话的自己，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不对劲。
眼皮灌了铅似的沉重，眼球在无边黑暗里奋力挣扎，却好像反被一股恶意的力推入更深渊处。
“他们是谁？”
“女子是我献给你的礼物，那个男人给你当下酒菜。”
两道话声，分不清性别。
“……给你当下酒菜。”脑子里钻入这半句时，程楚鱼忽而就反思起了自己是不是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