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七年谋他 > 25. 天将暮,槛花误-14
    “孩子乖啊,这是娘亲手缝了数月的喜服,此时只待瞧着你穿上去。好看,好看呐。”

    面容模糊的娘亲端着一碗汤药靠近,对我笑着,笑着笑着,笑着像一个五官狰狞的恶婆婆。

    手掌瘦骨嶙峋,青筋粗壮凸出干瘪的皮,却死死攥着我。

    掰开我紧咬的齿关,强行将苦涩滚烫的汤药灌了下去。

    我呛着咳着,拼命想抓住消失在眼前的亮光,可一站起双腿便一软屈倒,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摔在硬邦邦的地上。

    眼睛不愿闭上,朦胧的画面里娘亲和爹爹拿起了大红的嫁衣,为我换上。

    不要,不要卖我……

    爹爹娘亲,我不要嫁,不想嫁……

    痛苦浮现在我沉寂的面孔,五官拧在一块,汗水滚落我侧脸,我挣扎着对抗迷药的困,无能为力地目睹一切的发生,如同搁浅的鱼儿一样绝望。

    一个个陌生男人的调笑一声声响在我的耳边,捂鼻难受的臭味喷洒在我的皮肤,渗入每个毛孔,都在尖叫,我发烫得想要逃跑。

    “滚,滚开!”

    生出冬雪下薄衣赤脚的悲凉,心中却似有一团火在烧,火苗愈演愈烈。

    我恨,恨害我陷此泥潭的所有所有,恨我的爹爹、娘亲,恨哥哥冷眼旁观得利,恨自己不乖,恨他们活着……

    活着?他们还活着吗?

    迷了自己心窍,分不清自己模样,辨不明爹娘真假,披着红彤彤的手缝盖头,蜷缩在漆黑闭塞世界,麻木固执地恨所有所有。

    直到一只手拿着木杆挑起盖头的角落。

    我攥着我唯一的发钗,决绝猛烈地刺出,刺向那个陌生的男子,用一贯钱便从爹娘手里买了我。

    窗户外的世界电闪雷鸣,我忽然看清了陌生男子的脸。

    他握住我的手。

    我受惊地丢了发钗。

    他是薛魇……我,我是程楚鱼,一个早早便没了爹娘的人……

    “你在做噩梦?你没事吧?”迷茫中我听清了薛魇嘴巴一开一合说的话。

    原来,是在做噩梦啊,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睁不开眼,无力地扇了扇睫毛,一头栽进薛魇的胸膛。

    可是好恐怖。

    在梦里薛魇居然是我的救赎,我居然记恨我的爹娘活着!程楚鱼汗涔涔的,被无尽后怕淹没吞噬。

    *

    “快说!你覃府到底在盘算怎么一回事?”雨越发滂沱,远处浓黑的天际隐隐时有几道闪烁亮光,薛魇把玩着葛兆的暗器,逼问他。

    一炷香前,薛魇在程楚鱼嘱咐下,先打晕了诈尸的女子,后挨个解决麻烦,撕了布幔撕成几根布条绑成长长的一条绳子,捆了手下败将葛兆和王婉,随手丢回棺材旁。

    “说说吧。”抖去雨水,给程楚鱼让出位置。

    “哼。”嘴边溢出血的葛兆并不服气,虽然一副丧家之犬的狼狈,但仍然不愿意说半句话。

    “不说?”薛魇没惯着。

    方才自是也看出了他们对诈尸女子的恐惧,没有等程楚鱼开口,就心有灵犀似的先行拍醒了打晕的女子。

    “那你说说吧,也不想说的话,你让他俩开口。”

    女子刚醒,脖颈根有点疼痛,慢条斯理坐正,恶狠狠地瞪了在打颤的王婉和葛兆。

    “我不是覃梦禾。”听了她的第一句话,王婉和葛兆瞬间如释重负,可没料到她的下一句,心又马上提起,“可覃梦禾早已不是一个人。”

    “更像是一个统称。”女子看向神色间疑惑的程楚鱼,目光平和轻柔的,“程姑娘,你也是其中一员,你忘了吗?”

    我……吗?程楚鱼忽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覃梦禾”的意思。

    “是指所有被王婉和葛兆绑进府中折磨失去自己的姑娘吗?”

    “不,不止,还有出嫁被杀死献祭,配冥婚被活埋,不听话就砍断手脚任畜生啄食的全部全部女子!”

    女子激动的控诉,令王婉忍不住地缩了缩瞳孔。

    女子看见了,激动地走近蹲下,掰过撬起王娘满是褶子的脸,强迫着对视,“你现在是害怕了吗?你现在听着是害怕了吗?!”

    “你……如何称呼?”程楚鱼上前拉开她,劝慰她,“先冷静,王婉下场不会好受的,放心,我不会放过她。”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小鹅。”小鹅姑娘被程楚鱼拉开,怔怔地坐到一旁。

    瞳孔里也有讶异她仍保留自己的动容。

    “小鹅姑娘,你可以与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自打不清不楚被掳入覃府,他们便强迫我扮作盲女,后就稀里糊涂地被摁入喜轿。虽住了有些时日,但着实不知前因后果。”

    程楚鱼的询问令小鹅回神,她眼神怅然地瞧着面前十分相似覃梦禾的人。

    若说容貌,倒还是自己更像几分,但程姑娘的举手投足,无不让人在脑中浮现覃梦禾的名字,自己则不然。

    小鹅放软了很多情绪,抓紧程楚鱼的手,“程姑娘,几年来王婉和葛兆一直都在搜罗模样相似覃梦禾,但生辰八字却是克她的女子,他们需要六个人,各取一部分,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在覃梦禾生辰这日,用来缚住她魂魄,永生永世不得往生。”

    “而你因为太像她了,甚至他们都没有了解你的生辰,只想要你生出恨意便好。”

    “恨听见的王娘、葛爷、覃府,和覃梦禾。”

    “什么!”薛魇听不下去了,走近揪起葛兆的衣领。

    不过他倒不是为所有女子抱不平,而是真切知晓了程楚鱼的遭遇,险些彻底失去她的不安围攻上自己的大脑。

    “竟这样残忍的方法……”程楚鱼不忍。

    “哈哈哈哈!小蹄子你们懂个屁啊!若不这样做,覃梦禾的鬼魂便会在这世间作祟,活着都那么难对付,死了化厉鬼岂不是更加棘手!”

    “我和王婉都是为她好,为世间千千万万的人着想,只要镇压了她,她不再痛苦,世间众生也会平安!”

    “别说最近覃梦禾鬼魂作祟得越来越频繁了!你们把一切都给毁了!”

    葛兆忽然失心疯般大喊大叫起来。

    “如今,任你们要杀要剐!反正恶鬼自由,人间不日将成地狱!”喊完,狰狞着被捆住的身体向雨中冲去。

    可有王婉同他捆在了一条绳上,如秤砣一般压制着他,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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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踉跄跄地折腾,却没出一步。

    所有人都冷眼瞧着,葛兆像疯子一样不知疲倦地挪出一寸又绊倒摔下,再撑地起来挣扎,磨破衣裳,磨出鲜血。

    王婉失了神,任由葛兆摔打。

    念念叨叨,“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

    周围又安静许多,大雨倾盆的声音又一次侵入,在程楚鱼的耳畔边。

    忽而,她似乎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可又说不清,只是奇怪、很奇怪。

    仔细辨认的时候,大风刮过灵堂,白幔被吹得乱七八糟,千条万条飘到她脸上,挡住了视野,逼退她些许。

    鹰啼闪过她的耳边,程楚鱼瞬间理清了思绪。

    是杀人鹰!

    赶快扯下面前飞舞的布条,周围里已经响起了人痛苦不堪的求救声。

    薛魇不明白,连忙跟着她一起做。

    等到所有白布被扯下后,却是一切都晚了,求救的声音渐渐止息,数只杀人鹰收起翅膀停在葛兆和王婉的尸体旁,一下一下的撕咬吞咽新鲜死去的生肉。

    血腥味充斥全部,就连大雨也一时冲洗不去,程楚鱼捂住鼻子,回头看着薛魇,眼睛里无声问着:你不是说杀人鹰根本不会吃人肉吗?

    薛魇也迷茫,尴尬地摸了摸脸。

    “谁?谁在那!”却敏觉地听见了外边屋檐上的脚步声。

    他握着刀,望了眼程楚鱼,飞身离去。

    过于残忍场面,程楚鱼在他消失后,便偏开了眼睛,却发现小鹅目光炽热,正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杀人鹰分尸。

    她这副痴狂的模样,十分骇人。

    “小鹅?小鹅?”费了些力叫醒她的沉醉,霎时看向程楚鱼时,一对眸子如刀子急促飞来,程楚鱼努力稳住自己心神,“小鹅,咱们躲一躲吧。”

    “嗯?”她却皱起眉,“为什么我们要躲?”

    “老实点,待着别动!小心我抹了你脖子。”薛魇的声音忽近,听着是有收获。

    程楚鱼没有纠结小鹅的怪处,一如方才薛魇给自己让出位置,往侧边走了走,静候他满载归来。

    “叫你老实点,听到没!”于是薛魇冒雨走近时,能看见他所熟悉的女子带着浅笑,在那晦暗的堂中如鬼如魅,满眼都是自己。

    “程,程楚鱼,”喊了七年的名字居然舌头打起了结。

    “这是我在屋檐上抓的人。”把手中捆住的人用力丢出去。

    无人留意处,小鹅瞧见那人面容,顿时变了脸色。

    原本起劲争抢着人肉的杀人鹰竟停了动作,收拢夹紧翅膀,好似条衷心的看门狗,一蹦一跳地凑到抓到的人身边。

    薛魇拔刀挥开,可惜无济于事,有几只甚至要攻击他。

    程楚鱼摁下他手,同那人平静说:“我并无恶意,让它们先离开。”

    那人闻言勾唇讥讽一笑,盯着人自嘲,“成王败寇罢了,何必连累几只畜生。”

    说完便吹了一段口哨,凶狠的杀人鹰都飞回了天上。

    一张剑眉星目的脸,程楚鱼挑开披散的发丝,抹去她唇边淋漓血迹,“你是覃梦禾的,什么人?”

    彼此心照不宣的直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