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七年谋他 > 11. 枭心鹤貌-10
    “找到你了,我的目标。”

    薛魇忽然咧开嘴,忽然动了。

    他随手挑起一把掉在死人身旁的剑,在全部已被震惊得发蒙的注视下,迈着大步,从黑暗走向明亮。

    程楚鱼慌不择路地追赶他,那一瞬间几乎抛却了一切考量和盘算。

    幸好,来得及。

    瞧见自己抓住薛魇的手,楚鱼暗自庆幸着。

    抬头对上他愉悦又阴沉的目光,抓住他的手下意识颤抖了几下。

    “她不会是你的目标。”可程楚鱼还是要说,强撑着对视,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严肃且严谨地告诉薛魇,“你的目标,昨晚已经被你亲手解决了。”

    “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萍栖镇。”

    “为什么?”薛魇猛地将剑扎入地缝,腾出的手举起,托住程楚鱼颤抖的手腕。

    “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唇角却僵硬得抬不起来。

    瞳孔里布满了对他的恳求和不确定,即使他此刻动作温柔又贴心。

    从始至终,程楚鱼一直在害怕。

    怕他的阴晴不定,怕他沾满血的刀随时砍向任何人。

    不知薛魇不杀自己的原因,所以只能一件件摸索。

    “我们该离开,该继续我们的生活。”他似乎喜欢自己一心一意对他。

    “不,我问的是,为什么救她而骗我?”

    薛魇掐住程楚鱼的手腕骨头,越收越紧,看她努力维持的正常神情一点点出现裂隙。

    目光阴沉镇定,非常有耐心地慢慢折磨楚鱼,看她所有伪装之下,对自己最真实的恐惧。

    “我没有。”程楚鱼避开他的眼睛,手腕吃痛地拧开他的控制,留下一道红痕。

    抓住薛魇的手却仍旧没松,“我是真心的。”

    温行俭盯着与薛魇说话的程楚鱼,隔着乌泱泱人墙,看不清她的面容,也握不住她的一片衣角,看着她五年前与温良玉相濡以沫,五年后瞳孔里只有薛魇。

    谁活着,谁要死了,他不关心也不没心思留意。

    “是么?”薛魇紧逼楚鱼视线,染满血的身体又一步逼近,糊了血湿答答的手推下她的手,贴近她冻红的耳朵轻轻说,“程楚鱼,此刻谁都无法阻拦我,阻拦我的后果,你明明清楚。”

    “仍要执意做吗?”后退,留出距离,随手拔出了扎进地缝的剑。

    程楚鱼没说话,于是薛魇的剑就指向她。

    “放开她!”呆滞的人堆里炸出一声怒吼,循着声源纷纷转身,温行俭的身影恰好在那刹那从他们头顶闪过。

    下一秒,便站定在他们之前,双手各执一剑。

    “表哥,你,不想杀了此人吗?”问着温让贤,似询问,更似胁迫。

    “诛杀贼子,我等自是义不容辞。”温让贤自莫珠揭发后就一言不发,这还是他说的第一句。

    走到他这已露司马昭之心的表弟身旁,神色依旧淡定郑重,并未受莫珠多少影响。

    薛魇嗤笑,偏头瞧了瞧两人后边犹犹豫豫的人堆,几乎都是官兵,可没一个人第一时间追随温让贤,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听候卜锋的命令。

    “你们?”温让贤淡然一笑,语气颇是痛心自嘲,“我官府众人竟是如此听风就是雨的人。卜锋,连你也是吗?”

    “我并非听风是雨。我自是知,莫珠言大人为贼子是一面之词,只不过,大人言薛魇为杀手,亦是一面之词。何况,尚没有薛魇作恶杀人的证据。卜锋愚钝,并不想铸成冤案。”他彻底收起了剑。

    卜锋忠勇但一根筋,正中了莫珠计划。

    其他官兵顶着温让贤的审视挣扎了会,最终选择效仿,纷纷也收起了剑。

    薛魇大笑道。

    程楚鱼静静观看着这些,早就清楚温氏兄弟的大势在莫珠自揭身份时就已散去,强行同薛魇打斗,只有落败的结局。

    再者,她现在的心思已在另一件事上。

    趁着温氏兄弟对薛魇发难,你一招我一招的应接不暇,楚鱼悄悄地转移自己。

    摸进亮堂的酒楼里,胆战心惊地抓住莫珠,不,卿玥的手臂,安抚她慌乱忧心的情绪,“听我说,你信任怜爱的薛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而他来到萍栖镇,是为了解决掉你。”

    “你看他现在和方才,能与所有人打得有来有回,便该知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此刻趁他不备,你赶紧跑。”程楚鱼瞧着卿玥还在发怔,急不过地用劲掐了掐她。

    “听明白了吗?快逃命!”急切地一把将吃痛了的卿玥推向酒楼大门。

    温行俭在方才就已明显不敌薛魇,多了一个武艺比自己逊色的温让贤,也只能起点拖延败阵速度的作用。

    兵刃疯狂地交接打结在一处,数道寒光犹如催命的鬼符,分不清是谁的血飞溅出,洒在银白的鬼符上添了诡异和紧迫。

    “你还在犹豫什么?”程楚鱼冷静了下来,不再一昧催促卿玥,眼底急意不改。

    “我……”卿玥不甘盯着缠斗的身影。

    忽然,一声脆响轰然乍现。

    是一把剑掉落。

    是温让贤的佩剑。

    程楚鱼神色顿时一凛,反应紧急地抓起卿玥的手,不再听她多言语,硬是拉拽着她往大门口去。

    引起了卿玥的不解抵抗,她膀大腰圆,诚心反抗的力气有几下近乎要将楚鱼的胳膊甩折,可程楚鱼不敢放手,咬着牙硬把她拽出几步。

    她们身后,是温让贤整个人如柳絮飞出,是温行俭吐血倒地昏厥。

    唯一站着的,是指间滴血的薛魇。

    手中银光,犹如持着生死簿的鬼差,在浓厚血腥和夜幕里,久久看着紧张焦虑的程楚鱼。

    她甚至,全神贯注到没有察觉自己目光。

    指间的血顺延着剑刃滑下,汇聚到锋利的一点,赢了一局的快感瞬间消散,没来由的不爽霸占薛魇全身。

    扭转剑锋,血滴被甩了出去,他的手指摸过剑面,留下一道冰冷的血痕。

    薛魇似乎冒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情不自禁地勾唇笑起来。

    温让贤从高处一路不受控制地边砸边滚下来,巨大的动静吸引了程楚鱼的注意。

    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温让贤,和倒地不起的温行俭,没有看薛魇,心头骤然一紧,便立即有一道混合血色的银光闪过她的眼前。

    手陡然松开,在程楚鱼的余光里,中了剑的卿玥径直倒下。

    太快了。

    她不敢转过头看,整个人都凝固着。

    “薛魇!萍栖镇谁人不知莫珠老板娘待你宛若亲子,你竟会亲手杀她!”卜锋见证了一切,痛心疾首,“大伙同我协心,捉住这狼心狗肺之辈!”

    薛魇得了喘息,早都进了房间,拿到自己的宽刀。

    “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费劲,不如一并来,也好让我省力些。”

    “狂妄自大!大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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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锋怒斥,却的确不敢小觑。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杀人……”程楚鱼终于敢挪动一丝眼神,蓄满泪的眼睛看着卿玥不肯闭上的双目。

    一点点挨近、蹲下、伸出颤抖不止的手,合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明明是可以放过卿玥的……楚鱼绕进了死胡同,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怔怔松口。

    吱吱呀呀……酒楼的门板被风吹动。

    滑落一滴痛心的泪,她茫然地抬起脸,瞧着晃动的门,感知到泪水溢出眼眶,迅速掩饰地低下头,尽是棋差一招的悔恨。

    风吹起红色布条盘旋在周遭狼藉,她猛然地,想起了很多人的面容。

    没人愿意死。

    有些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像如今的卿玥。

    死在自己视作亲子的薛魇手中,愿意给他容身之所,愿意冒风险完成他的嘱托,愿意救他置自己于险境……

    卿玥会想说什么?

    暴烈的风吹得整张门板轰然作响,薛魇走近,强行拽起瘫软在地的程楚鱼。

    “程楚鱼,看着我!”

    “为什么救她而骗我?回答!”真的动怒了。

    程楚鱼却反而一脸轻松,悲痛的泪划过,一通毫无章法地拼命挣脱,踉跄着退远他几步,余光瞥见他一路靠近的血脚印,一声自嘲忍不住,凄惨地笑出。

    “我不是救她。”

    “我一直,都是在救我自己。”说得艰难,身心俱疲,卯足劲,“我是在救我的爹娘和哥哥!”

    “这七年里每一个死在我眼前的人,都会令我想起我家人的死状!”

    “我明明,就要知道,白日里学堂夫子教了什么了……”

    喃喃自语着,空洞地闪烁了两下眼睛,楚鱼撑着说完了,力竭地闭目倒下,脑袋重重落地,倒在了最后意识驱使伸出的手臂旁边。

    薛魇抬了抬脚,注视着程楚鱼倒下,躺在地上闭了嘴沉睡的安分。

    不明白,不明白她的执念。

    只是更清楚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这未曾不是个局,赌我会不会心软吗?薛魇思考,依旧注视程楚鱼的脸。

    “哈哈哈哈………”周遭忽然传来一阵难听的男子笑声。

    薛魇皱眉,目光不情不愿看向满口血污的温让贤,他伏地不起,身上筋骨均寸断。

    卜锋的人都已死绝,只剩下一个他,抢回了醒转的温行俭,气若游丝地靠在阴影里喘气,等候死亡降临。

    “你知道,是谁给的你,那笔财宝吗?”温让贤的表情逐渐狰狞,用上他全部力气,“是我啊,蠢货,哈哈哈哈……”

    薛魇不解那他何必多此一举,难道是他信不过自己能力?

    无法忍受自己被这般看扁,抄起自己的宽刀,飞速穿过温让贤眉心。

    笑声顿时停止,人直挺挺倒地,与此同时,阴影里响起些许动静,薛魇抱起程楚鱼,经过那处时,才发现温行俭和卜锋没了踪影。

    “居然佯装重伤。”

    夜幕中的狂风乱作里,脸色苍白的温行俭架着奄奄一息的卜锋痛苦慢行。

    “公子,你……”

    “快别说话了,我方才是在演那贼人,换你我一线生机。”

    “卜大人,你没做错,等你痊愈,我好好同你讲温让贤是个怎样的人。”

    晴了数日的萍栖镇刮起西风,夜里温度骤降,距离除夕的第五日寻常清晨,迎来一场漫天大雪。